脑袋里像塞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疼得快要炸开。
温雪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黑乎乎的茅草屋顶,几根枯草从腐烂的横梁上垂下来,在冷风里来回晃荡。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土腥气,还有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淡淡焦糊味。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这哪是她那双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骨节粗大,长满了冻疮,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
身上穿的衣服硬得像砂纸,打着五颜六色的补丁,硌得皮肤生疼。
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硬塞进来的感觉。
大燕朝,陈家村。原主也叫温雪,十五岁,父母双亡,留下两间破土坯房。偏心眼儿的叔伯以“代管”为由,占了田产,把原主赶到这间四面漏风的杂物间里。昨天夜里原主发了一夜高烧,再也没醒过来。
“靠,开局就是地狱难度。”温雪扯了扯嘴角,苦笑着环顾四周。
这地方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是给“家徒四壁”这四个字抹黑。
靠墙一张土砖垒的炕,上面铺着散发着霉味的干草,连张褥子都没有;角落里支着一个黄泥糊的土灶,灶台上只有一口缺了口、生满红锈的铁锅,和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米缸底朝天,竹筐里只有半筐蔫巴发黄的野菜,外加一撮粗糙得能把嗓子眼拉出血的糙米。
前世她温雪,好歹是个坐拥五百万粉丝的现代美食博主。米其林餐厅吃过,乡野土味寻过,精通川鲁粤淮扬,哪怕是盒马打折的临期食材,她也能顺手搞出个惊艳的摆盘。
可现在,面对这堆连猪看了都要摇头的烂菜叶和糙米,她那引以为傲的厨艺,简直像个笑话。
“咕噜噜——”
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这不是馋,这是身体在拉响饿死的警报。
“行吧,天无绝人之路,总不能刚穿过来就饿死。”温雪深吸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强迫自己从炕上爬起来。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总得替她活下去。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土灶前,开始了与这堆原始工具的搏斗。
第一步,生火。
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原主记忆里灶台角落只有两块燧石和一把干草绒。温雪试了十几次,手背被擦破了皮,火星子溅到手上烫得她直抽气,才终于引燃了一小撮干草。她小心翼翼地吹气,把细树枝架上去,火苗“腾”地一下蹿起来,差点烧到她的头发。
浓烟在破棚子里打着转,呛得她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流。
“咳咳咳……这哪是做饭,这是**吧!”她一边抹黑灰,一边拿着破竹筒死命往里吹气,折腾了半天,火苗总算舔上了锅底。
第二步,处理这口破锅和食材。
铁锅里的红锈必须去掉,不然炒什么都是一股死铁腥味。她找了块粗糙的破瓦片,咬着牙刮了半天,又跑去井边打水反复冲洗。
糙米太糙,野菜发苦。要是没点手段,这绝对是一锅让人作呕的猪食。
温雪把糙米简单淘洗了一下,没舍得用太多水。她先把锅烧热,把糙米倒进去干炒。这是她以前拍视频时教的民间土法子——“焙米”。炒出微焦的米香,煮出来的粥底才会顺滑,谷物的香气也能最大程度释放。
野菜被她仔细地摘去烂叶和老根,只留最嫩的尖儿。没有刀,她就用手死命揉搓,把纤维揉断,再撕成碎条,这样能去掉苦涩味。
第三步,熬粥。
糙米和野菜碎一股脑丢进陶罐里,加清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熬。没有盐,没有味精,没有任何高科技狠活,全靠火候。
温雪蹲在灶台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破陶罐。火大了她赶紧撤两根柴,火小了又趴下去吹两口气。她用一根削尖的树枝轻轻搅动,让每粒米都受热均匀,一点点熬出米油。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郁的谷物醇香,混着野菜特有的清香,从陶罐里钻了出来,顺着烟囱,化作一缕袅袅炊烟,升上了灰蒙蒙的天空。
温雪盛出半碗。粗陶碗边缘烫得她指尖发红,她顾不得烫,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滚烫的粥滑进喉咙,虽然寡淡无味,却像是一股热流,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糙米在极致的火候下变得绵软,野菜的清香在舌尖散开,驱散了胃里冰冷的寒意。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吃过最简陋的一顿饭,却也是最认真的一顿。
“活过来了。”温雪捧着缺口的碗,眼眶有点发酸。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冷风里,传来了车轮碾过泥路的声响。破木门被一阵狂风吹得“吱呀”作响,隐约能看见村口那条荒凉的官道上,停着一辆黑漆漆的马车。
车帘被掀开了一角,但隔着漫天风雪,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似乎顺着风飘了过来,不过很快又被灶间的粥香掩盖。
温雪根本没心思去管外面是谁。她紧紧握着温热的陶碗,转头看向角落里那半筐野菜。
管他什么王权富贵,管他什么穷乡僻壤。
只要这口土灶还在,她温雪,就得先把这顿饭吃饱,然后在这个破地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