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去抢。这个决定在脑子里转了不到半圈就落定了。食物是一回事,我隐约察觉郁塔似乎在推着我。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江舒不会白给,唯一不需要跟任何人交换条件的办法就是直接拿。
我转头看郁塔。“有地图吗?”
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笔,在受潮的纸上画了几道粗略的线。“北面,旧仓库区。西侧外墙有一处塌陷,能翻进去。进去之后是二楼储物区,东西放在一个灰黑色铁箱里。”
“锁呢?”
“普通铜锁。卡斯珀能掰开。”
“守卫呢?”
“门口两个,不巡逻。动静大了会惊到。”
“你确定江舒不在?”
“她每晚十点去东边仓库清点物资,来回将近一小时。你速战速决,够用。”
我盯着他画的那几根线条。“你去过?”
“坐过一会儿。”
“她知道你在看地形?”
郁塔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只知道我来。”
卡斯珀从角落里站起来,靠了过来。“她要是提前知道了呢?”
郁塔看了他一眼。“那你就跑快点吧。”
第二天下午,我把地图在所有人面前摊开。卡斯珀蹲着看,宋煜站在我身边低头看,纪南音坐在床沿上远远看着,没靠过来。
“今晚动手。”我说。
“几个人?”宋煜问。
“全部。”
宋煜的视线在地图上停留了几秒。“我负责什么?”
“你那只蝴蝶能飞多远?”
“一公里左右。”
“你留在外围,用蝴蝶确认仓库内部布局,看清楚枯枝的位置,确认我们翻进去的方向有没有人。”
“可以。”
纪南音从床沿上跳下来,走到地图边。“我呢?”
“跟着卡斯珀。如果外围出了意外,你负责断后。”
她没有说好,只是点了点头。
雨在傍晚的时候大了一阵,然后在我们行动前变小了。
出发前,钟楼里很安静。卡斯珀在检查装备。他带了一把短刀、一捆细绳、一个备用的提灯。宋煜坐在墙边,一只金色的蝴蝶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他的肩头。蝴蝶的翅翼微微开合。
纪南音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看雨。过了一会儿她缩回来,抖了抖袖口上的水珠,问我:“如果我们回不来,有人会在乎吗?”
我看了她一眼。“没准呢。”
她没有接话,笑了一下,把兜帽拉上,走进雨里。
我没有想太多。
出发之后,雨一直不大不小。卡斯珀走在我旁边,宋煜跟在几步之后,纪南音走在最后,脚步很轻。
仓库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浮现出来。比我想象中大,灰色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得发白。西侧外墙果然有一处塌陷,砖石散落一地,露出一个大约半人宽的缺口。
我在缺口前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里面没有什么声音,只有滴水声。
“进去之后,卡斯珀跟紧我。宋煜,你的蝴蝶先进。”
宋煜抬起手。那只金色的蝴蝶从他肩头起飞,翅翼在暗夜里几乎看不见,它穿过墙体的缝隙,消失在里面。
宋煜闭着眼,站在雨里,像是在听什么东西。“里面很安静。储物区,货架排得很密,没有人的气息。”
“枯枝呢?”
“东侧,一个箱子。灰黑色。”
“锁?”
“铜锁。”
“有人吗?”
“没有。你三分钟之内拿完走人,没问题。”
我回头看了卡斯珀一眼。他点了一下头。
我侧身钻进缺口。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顶棚很高,横梁上挂着残余的旧灯,大部分已经不亮了,只有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像旧布一样垂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我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没有什么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缺口。宋煜站在外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闭着眼。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睁开眼,朝我点了一下头。
“北面,第三排货架尽头。箱子在地上。”
“有人吗?”
“没有。”
我朝卡斯珀抬手示意。卡斯珀跟在我身后,贴着货架边缘移动。
货架之间的间距很窄,两侧堆着旧纸箱和防水布盖住的货物,有些已经塌了,散落一地。我绕过一堆锈蚀的铁桶,卡斯珀在前面停住了。
箱子在第三排货架的底层,不大,灰黑色,箱盖很干净,没有积灰。锁扣上挂着一把旧铜锁,锁身颜色暗沉,像是放了很久。
卡斯珀蹲下来。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把手掌贴在锁身上,停了两三秒。然后他握住锁身,收紧手指。他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腕口。铜锁发出一声闷响,锁扣扭曲变形,弹开了。
他掀开箱盖。
一截干枯的灰褐色树枝躺在里面,蜷曲着,表面布满细纹,像是枯了很久。枯枝躺在粗糙的旧布衬垫上,保持着安静。我伸手,指腹轻轻触碰它的表面。
一阵极细微的颤动从枯枝内部传来,像是树汁还在极深处缓慢地流动着。我握住它,轻轻拿起,它比想象中轻,几乎没什么重量。我用拇指擦了一下表面,触感是干的、涩的,像是缺了很久的水。但它还在动。很轻,很慢,像脉搏一样。
我把它握进手里,向后退了半步。计划很顺利——吗?
灯亮了。
我就知道不可能一帆风顺。只能祈祷雨巫名不虚传了。
那几排大灯同时亮起来。“啪!”的一声,昏黄的光被刺目的白色覆盖,货架的轮廓、地面的积水、墙壁上的裂缝,所有东西一下子变得清晰。
货架尽头站着一个人。穿深蓝色工装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很随意,像已经等了很久。身后站着两个人,腰侧别着东西,身形结实。
他看着我和卡斯珀,目光落在我握着的枯枝上,最后落在我脸上。
“你好啊,引路人。”
他笑了一下。没有温度,只是客套。“雨巫那张嘴,果然靠不住。”
当然靠不住。我可看不出来郁塔是那种会使嘴皮子的人。让他当说客真是难为他了。
他身后两个人往前迈了一步。腰侧别着东西,很旧的枪,擦得很干净。
“东西放下,人可以走。”
“如果不放呢?”我很想翻个白眼。
他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按了一下。仓库入口方向传来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卷帘门落了下来,砸进地面的凹槽里,声音闷沉。
“你有五分钟。”
他身后那两个人已经摘下了腰侧的短管。
卡斯珀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前面。他的手指在发亮。从指尖开始,像细小的裂纹朝手背蔓延,构成一个奇特的图案。他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
“等一下。”
声音从侧面货架上方传来。一团金色的东西从高处落下来——蝴蝶,十几只,在灯光下缓缓展开翅翼,像一片片被风卷起的碎箔。它们落在货架上、灯罩上、地面的水洼边沿上,每一只都面朝那些人的方向。
宋煜从货架另一侧走出来,雨水从他肩头往下淌。“怎么不叫我?”
那人看了看蝴蝶,又看了看宋煜。“你们几个人来的?”
“你觉得我们几个人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秒。“东西留下,人走。”
“哦。”我没动。
那人没有再说话。他朝身后的人点了下头。
卡斯珀动了。他侧身蹬地,整个人像一块被射出去的利箭,直接撞进那人怀里。子弹打穿他身后的货架,木屑飞溅。但卡斯珀已经贴到了那人面前,一只手扣住他手腕往上推,另一只手砸在他胸口。那人脚离了地面,向后摔出去,砸在墙上又滑下来。
另一人反应更快,枪管已经转过来。卡斯珀来不及收回重心。他强行扭身,子弹擦过他的左肩,布料破了,殷红色的血渗出来。
我的掌心涌出一团火焰。我冲上去,手掌落在那人前臂上。那人没有叫出声,但整条手臂瞬间脱力,枪掉在地上,闷响一声。
那人跌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仓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滴水声和卡斯珀沉重的呼吸声。他站直身体,左肩伤口在往外渗血,手背上的纹路边缘在慢慢变淡。
穿工装的中年男人还站着,看完了全程。他没有动。但他侧过头,朝仓库深处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黑暗中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第二波人从货架深处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手里拿着东西,金属管、短棍、削尖的钢筋。没有枪,但比枪更麻烦。他们看起来不怕近身。
穿深蓝工装的男人退后一步,让出空间,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引路人,你现在还觉得能走出去吗?”
卡斯珀站在我前面,呼吸很重,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往后退。他站住了。
货架之间有人往前迈了一步。铁管抬了起来。
“走。”我对卡斯珀说。
“你走。”他说。
他没有回头。他的手指还在亮。
我捏着枯枝,强行塞到卡斯珀手里。将他推给宋煜。
“看好这孩子。”我说。
我伸出手,火焰从我的掌心疯狂窜出,最后凝聚成一把长刀。
我的面容在火光下有些扭曲。
“一群普通人……”我笑了笑“也敢跟异能者叫板?”
中年男人终于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