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加上好友之后,在两人没有见面的时候,江同风总能收到那么几条信息,简单的早晚问候再到一些事情的报备趣事分享。一开始江同风还只是已读不回,到后面也会简单回个“嗯”、“哦”,有时长一点还会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每当收到长回复,陆春就会忍不住发语音调侃。
蠢蠢欲动:看来我可以现在去买一张彩票试试,你说万一我成首富了,那日子我可以过得明白吗?
陆春的声音当面听觉得没什么,但是隔着手机从听筒里面传出来就好像变了味,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伴着电流的酥麻钻进江同风的耳朵里,江同风总是在质疑此人能不能好好说话。每每点开总要先做一番心理建设,又在第一个语调冒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急忙调小音量。到后面再有语音发来江同风就吃一堑长一智直接转文字,然后恼羞成怒不回复陆春一个字,一晚过后又再次点开语音吃一堑再长一智。
于是在陆春看到的就是他发一次语音,某人就消失一晚上,第二天又冒出。一只花栗鼠似得,白天蹦跶找坚果,遇到“语音”这个天敌后就会迅速窜回树洞埋起脑袋躲藏,但是第二天又不涨记性,还是会在之前出现天敌的地方继续蹦跶。
江同风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被编排还被偷偷嘲笑了,也是看不到陆春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把他的备注改为了“花栗鼠”。
原来有朋友的感觉是这样的。
蠢蠢欲动:摩西摩西,我朋友组织烧烤,有人想要参与吗?
花栗鼠:自己烤?
蠢蠢欲动:放心,有师傅烤
花栗鼠:行
蠢蠢欲动:什么都不用带,我在楼下等你
打开衣柜拉开夹层的抽屉,江同风取出钱包塞进口袋。
江同风的房间门是不让锁的,江军进他房间又从来不管有没有人同不同意,但好在他不太会衣柜,江同风比较重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放在那里。
起身环视一圈,发现没什么可带的,出了门。
还没有到一楼,就能听见传来的嬉笑声,江同风顿下脚步,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下望。
一辆奔驰GLS600停在楼下,陆春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外搭一件杏色马甲,配了条咖色休闲裤,正在和两个人聊天,一如他平日里不正经的嬉笑模样,那两位也穿的干净利落,一个人手里转个空水瓶,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时不时笑着回几句,车里面还坐着个人,举着个手机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和人聊天。
下楼,江同风刚走近,陆春就靠了过来揽着他的肩,点着人一一介绍。
“这位是舍今,我一直觉得他的名字很文艺,但是他本人一点也不文艺。”
是手里转空瓶的那位。
舍今歪头笑着摆手打招呼,江同风微笑点头回应。
“这位是裴柬禾。”
是车里玩手机那位。
裴柬禾温柔道你好,向江同风伸手,江同风回握。
“这位是叶其。”
是靠着车门那位。
叶其朝两人看了一眼,挥手打招呼,江同风仍是微笑点头回应。
“这三位是我的大学舍友,今天有空来找我玩。”陆春说着伸出左手,把手掌摊开放在江同风下巴下面虚虚托着,“这位是我的朋友江同风。”
江同风想把陆春的爪子打到边去,但碍于其他人看着只好忍忍不发作。
陆春搂着的那只手又紧了紧把江同风往自己这边带,两只眼愉悦地眯起来,道:“你和我挨着坐,我们一起坐后排。”
这些人里面江同风也就只认识陆春,也没有其他选择。
江同风看了他一眼道:“废话。”然后快速溜进后座靠窗坐着。
陆春手指还留有江同风身上的体温,他捏了捏。有人走进把手搭在陆春肩上。
“还不进去?你说我现在比你先进去,坐你们两个中间怎么样?”
是叶其。
陆春化身闪电咻一下就钻进去,然后一脸嘚瑟的冲车门外的叶其做了个鬼脸。
叶其则抱着胸一脸慈祥的看着他笑,然后慢悠悠的坐进来。
所有人上车,车子发动,向目的地进发。
陆春刚刚进来太快,半个人都差点撞到江同风身上,江同风默默靠边挪了挪。
陆春感觉旁边这人有小动作,调整一下座位用身子挡住叶其的视线,在底下拉了拉江同风的衬衫一角,头微倾,低声道:“不要离我这么远。”
江同风始终望着车窗外,没做回应但也不挪了。
“小江同学多大了啊?”
江同风听见叶其同他说话,把头转过来看着叶其,离陆春更近了,从叶其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就像粘在一起了。
“十八。”江同风淡淡回答道。
叶其单手支在车窗,头歪斜着靠在手腕上,说话语调轻轻缓缓带着笑意。
“你和小陆是怎么认识的啊?”
本来主副驾驶位的两位还在闲聊着什么,此刻声音静下来了。
“我们家住一栋楼,前几天无意间碰上了,就认识了。”
其实江同风很讨厌有人对他问东问西问这问那的,他会觉得自己像个犯人在被审讯,边界受到侵害,但是叶其总是给江同风一种妥帖温柔的感觉,再加上他是陆春的朋友,江同风下意识把他们都归为了无害的一类。
“小陆是脑子很单纯。”
虽然江同风的眼神没有变化,叶其却在里面品出点疑惑嫌弃的味道。
叶其突然偏头掩嘴轻笑出声,“好吧,陆春很多时候说话不过脑。”
前面的舍今立马扭过身子附和道:“陆春,有时候说话让我觉得他是不是因为跟我们太熟了,所以不想动用情商了。”,边说话边笑着拍裴柬禾的大腿。
陆春怒气冲冲用手肘攻击叶其,凶巴巴道:“不带你们这么玩的,我当你们是好哥们,你们就这么编排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裴柬禾冷不丁说句话,“我们一直是你的好哥哥。”
陆春闻言捻着空气手帕擦拭眼角虚无的泪水,嘤嘤委屈作势往江同风肩膀靠过去,“你们就仗着比我大几个月吧。”,陆春脑袋在江同风肩膀上左右蹭着,“同风,他们欺负我。”
江同风不想说话,伸手把陆春推开,因为没有意外的话他是这群人里面最小的。
陆春见表演不起效,坐正身子,秒变严肃脸,“好了,开车的就好好开车不要聊天,副驾驶的不要干扰司机,后排的禁止人身攻击和户口查询。”
舍今和叶其悠悠配合道:“收到。”
裴柬禾微哂,转动方向盘拐进停车位。
“到了,里面进不去,东西有点多,我去找工作人员借个推车,你们在车上稍等会。”裴柬禾把车载音乐声音调小,把空调温度调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这边舍今也火速解开安全带,要跟下去。
裴柬禾动作停住,攒眉蹙额盯着舍今。
舍今轻咬下嘴唇,眨巴眨巴眼睛,“外面不晒,我去帮你。”
“晒。”
“不晒。”
裴柬禾还想说什么,舍今已经跳下车,戴上帽子,在旁边站好,他也只好作罢。
江同风在后面发呆,无意看见两人的互动,心中有些迷惑,但由于不是爱八卦管闲事的性子,换个方向继续发呆。
如果说江同风是非必要不说话,那陆春就是非必要不安静。
时不时轻轻戳戳江同风的胳膊,玩玩江同风的衣角,开个玩笑说点什么试图引起某人注意,然而大多数得到的回应是没有回应,即使是这样,陆春也仍不厌其烦的继续。
叮铃叮咚。
陆春QQ信息的提示音响起。
叶:弟弟,咱们矜持一点点。
陆春点开QQ看见信息,不明白叶其是什么意思。
矜持?他哪里不矜持了?不理解,不回复,把手机息屏后继续和江同风进行单方面的聊天。
“江同风,外面好热啊,你怕不怕热啊?我还好,你怕热的话,我待会给你打伞吧。”
“裴柬禾他们买了好多食材,我等会给你露一手,我的手艺你放心。”
“你会烤烧烤吗?其实我还挺想吃你烤的。好吧,你好像不太会。”
叶其看着陆春忙碌的背影拍了张照片,发到他们宿舍群。
咚咚。
裴柬禾敲了敲靠近叶其这边的车窗示意他们可以下车了。
几人整理好装备食材来到营地,支好帐篷,组装好烧烤架。
江同风听陆春说买了很多,他以为就是夸张一点的很多,等到全部把食材摆好这个很多瞬间有了实感,江同风感觉说把一个烧烤摊搬过来都不为过了,刚刚搬东西觉得很重,他还以为是自己手使不上劲了,这么看来不应该质疑自己的,换以前的自己估计也就这样了。
“我也有点被吓到了,裴哥哥还是太气派了。”站在身侧的叶其垂笑着,把长发扎成个低丸子,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副一次性乳胶手套递给江同风。
“谢谢。”江同风接过。
叶其垂眸看着江同风,“你看起来好有意思啊。”,他又浅笑起来,“陆春他是有点小孩子性格,但他认准一个人的话,他是很真挚认真的,虽然他话有点多。”
江同风低垂着脑袋戴手套,他知道叶其是在暗示什么,但是具体是什么,不太明白,他张了张嘴想说……
“我听见有人在偷偷说我坏话。”陆春生好火抬头一看,就冲了过来,把江同风拉到自己背后。
“叶哥可以珍视你弟弟我苦苦经营的外在形象吗?”陆春用手狠狠戳叶其的肩膀。
叶其笑着摇头没说什么,转身去帮忙。
陆春转过身,双手握着江同风的肩膀,要求江同风抬头郑重地自己对视。
“江同风,你不要听他们胡说,他们就爱揭我老底,那是他们戴有色眼镜观察到的小部分的我,我其实是很有深度很有内涵的一个人,你要相信我。”
江同风平静地回望。
叶其的话明里暗里都透露着怪异,对于两人的关系,对于陆春在他眼里的形象。还有陆春的态度,他不清楚在陆春眼里什么样的程度两人才可以称得上朋友,陆春这几天的行为是对自己的新鲜感,还是因为把自己当朋友,江同风需要试探。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你在我心里面是什么形象?”
对啊,为什么?陆春被问住了。他在江同风面前就是下意识地注意形象啊,下意识地这要怎么解释啊?
“不可以嘛?因为我要面子啊,因为我注意形象管理啊。”
江同风继续平静发问。
“为什么单单在我面前注意形象?”
陆春收住眉眼,凝神思索,为什么?
有点起风了,应该是风刮起了江同风的头发,可能还吹进了眼睛里,江同风感觉眼睛痒痒的,他偏过头不再与陆春对视。
陆春哑了口,回答不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江同风快速眨了眨眼睛,见他半天没有说话,走开了。
在江同风的交友观念里,虽然自己也没什么朋友,他觉得自己的性格和形象是随着相处的亲密程度层层剥开的,为什么在一个人面前可以不在意形象,那是因为他们已经足够熟悉,不用害怕展露出来的不堪会损害这段友谊,只有不熟的两人之间才需要经营才需要掩饰。
他其实可以接受他在任何人心里都不重要,同所有人都不熟悉,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的,他自己心里都没有把自己想得多重要,就不要说其他人了,也没什么的。
他只是忽然有点失落,只是一点点而已,真的。
陆春留在原地看着江同风走向舍今他们,看着江同风一脸无事发生的平静,搭话,微笑,帮忙。
他想不出为什么在乎的答案,但他的心因为这一幕莫名难受了起来,他觉得刚刚那一刻他有什么东西突然间失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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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