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体育馆停业整改一周,牛哥为此痛心疾首捂着自己钱袋子流泪好一会儿,但是一码归一码,人还是十分讲义气,给所有员工把工资结清,听说江同风因为这事晕倒还偷摸给他多塞了几百。虽然江同风百般推辞,坚决声称自己另有原因,牛哥表示不信。两个人在病床前打了套太极拳,最后钱还是不慎进入江同风的口袋。
江同风拿到工资就以强硬的态度问出自己上次医药费的具体数额,然后在原有数额之上加上一些迅速转账,陆春也没多说看了一眼江同风便收下了。
而后陆春此人把手机一揣便开始细数江同风的嘎嘣脆的历史,说什么都要充当小德子服侍左右,江同风本来就不太会说话,扯皮自然赢不过陆春。于是时至今日与江同风认识许久且住同一栋楼的陆春,终于知道江同风家的具体楼层。
江同风在斗嘴方面吃了败仗,威严则不让半分,倨傲地摆明规矩。
“下午六点到早上十点不行,饭点前后一小时不行,下午我没发信息也不可以随便过来。”
陆春目怔口呆看着江同风竖起的三根手指,默默咽下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其实是在密谋地下党接头。陆春眸光一闪,霎时又品出丝别样的滋味。古时大户人家的小姐瞒着家中长辈与外男幽会时说不定就是这样的。
于是陆春翘翘嘴,装乖点头。
这个点头如同敲响进军鼓,内心万马奔腾,小鹿竞速跑,马蹄子鹿蹄子一路火花带闪电,把陆春辟成了个猴子精,在家里学豆沙乱爬,一猴一猫将家拆了个稀巴烂。
楼下在上演大闹天宫楼上在进行天人交战。江同风唰一下把被子拉开,坐直和墙瞪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医院里的对话,还在不断丰富细节,试图对江同风进行反复鞭尸。江同风觉得自己那时肯定脑子坏了,不然为什么会答应。他咬牙握紧拳头,单方面把床板殴打了一顿。
“陆春就是个蠢货,不然我也不会被他传染。”
语言是有力量的。
陆春此猴正和豆沙抢逗猫棒,突然打了个惊天大喷嚏,他一脸狐疑举起豆沙,揉揉肚子翻翻毛,把豆沙全身摸遍,最后得出结论。
“豆小沙,你掉毛了。”
豆沙的猫身受到玷污不干净了,充满怨气冲陆登徒子哈气,踹一脚后跳上猫爬架背过身去。
自古只有奴仆伺候家主,没有家主哄奴仆的道理。没有爷爷奶奶二老,以及徐青女士和陆临之先生在家,就豆沙这个四脚兽和陆春自己,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陆春现在就是山大王。
陆春对着豆沙圆润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拿起手机另寻佳偶。
懊恼郁闷的江同风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诵读清心咒,决心遁入空门。身旁手机骤然一震,嗡嘛呢叭咪吽音调颤动在空中劈了个叉。江同风本来还有力气用手肘支撑着,这么一颤,手顿时绵弱无力,整个人面朝下摔在床板上。
自我超度被打断,江同风心中万千剪不断理还乱又绞成一团乱麻。
江同风侧过头揉揉鼻梁,天生向下的唇角更是拉到下巴,如果怨气有实质低温,江同风的被窝此刻是地球南北极。不用点开都知道是谁,他没好气戳开手机,从被窝探出头。
蠢蠢欲动: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江同风嗤笑一声翻出白眼。
花栗鼠:我不会翻墙
陆春手肘撑着趴在沙发上,小腿翘起来晃悠。视线一直落在聊天界面上,消息一来眼睛噌一下亮了,整个人春回大地怡然笑,在沙发上大起滚。
乐呵好一会终于强迫自己把嘴角掰下来,手点进输入栏刚想打字,又有新消息弹出来。
花栗鼠:也不会来
冰冷的言语都当头给陆春浇了个透心凉,大地刚开成姹紫嫣红就进来寒武纪,万物凋零。
蠢蠢欲动:我心碎了,补不好的那种
花栗鼠:碎碎平安
陆春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叹世上竟有江同风这般无情之人。不过,又转念一想。
没事,他也只对我这样,碎碎平安也挺吉利的。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句话的功夫陆春就把自己哄好,继续趴在沙发上,小腿左摇右晃。
蠢蠢欲动:你也平安
江同风看着这几个字,大有自己打了人一耳光结果被他舔掌心的不适感,他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吭声。
蠢蠢欲动:我可以来找你吗?
花栗鼠:不行
对面安静了许久,既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中,也没有新消息弹出,长时间不触碰,手机屏幕暗淡下来,熄了屏。
难道是被我气着了。江同风在心中喃喃。
突然窗户边传来些细碎声响,江同风屏住呼吸侧耳认真听。
江同风家住五楼,他以前就在厨房看见过会爬墙的老鼠,乱飞进家里的蝙蝠。
虽然家里其他地方乱七八糟,但是江同风自己的房间还是很整洁,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有它的特定位子,常用的本子和书籍码好摆在桌面,衣服按季节和颜色排列在衣柜里面,虽然颜色大多是简单的黑白灰,那套亮蓝色的工作服在里面格外显眼,无特殊情况长时间离开房间床上的被子也会叠好,还从未出现过蟑螂老鼠或其他不明生物。
咚咚咚,声音更清晰了,像是质地偏硬的东西敲击防护栏的声音。
江同风起身来到窗边查看。
一个晾衣杆。上面绑着根细绳,绳子的另一端有张信纸,裁成纸片人的形状,在晚风里招摇。
江同风低下头,穿过防护栏的缝隙看到陆春抬头灼灼望向他的眼睛。那人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伸直又用晾衣杆撞几下防护栏,手指指向那纸片人。
他领会到陆春的意思,视线却分毫不移仍牢牢落在陆春身上。陆春的动作慢下来,两人隔着一层楼的距离隔着两层防护栏对望。最后陆春眉眼弯弯,给江同风来了个飞吻。
江同风心头一颤,缓缓别过眼,身侧的手指揉搓衣角。而后深吸一口气,抓住那招摇的纸片人。手往回收时顿了下,他抿着嘴摇一摇,下方飘飘然传来个“好”字。江同风匆匆把窗户关上跳上床。
纸片人被风刮到防护栏上撞出些褶皱,江同风坐在床上,小心把它抻平。
江同风的校园生活很单调,他上高中时通讯还不是很发达,同学们上课怕发现就传小纸条。老师一背过身,讲台下面就开始骚动,各个捂嘴偷笑用自认为很小的声音沟通把纸条塞对方手里,这是短距离传递。还有上演长传的,隔着两三排的距离,用力一扔,也会有不准的,无辜观众时有受伤。当无辜观众拿起纸团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又会引起小范围的嬉笑动乱。
他当时还不明白能让大家这么兴奋的点是什么,不就单单是一张字吗?但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个小纸人,霎时就能明白他们的心境,信纸也变得发烫起来。
江同风把倒扣的纸人慢慢翻转过来,看清上面的字后莞尔一笑。
纸片人裁剪成修长的体型,在腹部写着“陆春”两个字,字体飘逸潇洒,其中“春”字下方的“日”变幻为一个笑脸,豆豆眼炯炯有神注视江同风,张着嘴笑得很是可爱。脑袋上写着“大帅哥”,还在“大”字上画了个墨镜,位置有点歪。
江同风伸出手指落在那个墨镜下方,向上微微抬起,保持这个姿势,另一只手拍照发送。
花栗鼠:大帅哥你的墨镜要掉了
蠢蠢欲动:谢谢大善人给我扶眼镜
陆春在沙发上愉悦地打了个滚,顿时觉得怀里空空,起身把在猫爬架上已经酣睡的豆沙薅下来,囚禁在自己的臂弯里面吸肚子。
花栗鼠:这是你的化身?
蠢蠢欲动:对,这是我的小精灵,到了晚上它就会苏醒过来,变成大力士把你打包带给我
江同风浅笑,把小纸人的圆润的手捡起,用指腹轻轻捏一捏。
花栗鼠:那我要现在就把他丢掉
蠢蠢欲动:嘤嘤嘤
蠢蠢欲动:不要这么对人家嘛
江同风看着“嘤嘤嘤”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陆春握拳放在脸颊扮小猫噘着嘴假哭的模样。他扶额叹息,果然这人就是可以流氓不要脸到一定程度。
咚咚咚。
几乎是听见声音的同一时刻陆春从沙发上弹起来,没穿鞋就往窗户跑。怀里的豆沙也吓的跳起,往旁边爬一点又蜷缩成一团继续酣睡。
窗户外飘着个小纸人,用一根细线吊起正在空中旋转。
陆春顿了顿,探出身子往上望,但没看见人,就只有一根棍子伸出窗外。
棍子没有人扶稳会掉下来,但此刻却直直的横在那,陆春知道江同风就躲在窗户后面。
他内心有些忐忑,手指抬起却又不敢触碰那个小纸人,直到它快停下时偏头靠感觉摸索着解下,有立马用两手把它夹在掌心。
把脸凑近,屏息凝神掌心缓缓打开露出纸人的一个角,纯白色,没有信纸的竖线,应该是从某张A4纸上裁剪下来。陆春蹙着的眉头解开,把整个纸人露出。
这个纸人的体型与陆春送上去的如出一辙,他看见的第一眼还以为江同风因为他那句玩笑话真的恼了,幸好没有。
陆春牵起纸人的两只手,哼起欢快的旋律,脚下踏着交谊舞的舞步几个旋转倒在沙发上。他把纸人高高举起仔细欣赏端详。
这个纸人的设计和他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个冷漠脸。
脑袋上是三条短横线,也算是有眼睛有嘴,非常简单非常直接,很有江同风的风格,陆春点点纸人平直的嘴咕哝一句,“冷漠的花栗鼠”。小纸人的肚子也写上了江同风的名字,字体工整笔锋尖锐,没有任何变幻。
蠢蠢欲动:这是什么意思呢
蠢蠢欲动:为什么要送一个写有你名字的小人给我啊
蠢蠢欲动:我不明白哎
蠢蠢欲动:大善人可以告诉我嘛
陆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把江同风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活生生响成一首十分愉悦百分欠揍的歌。
江同风又后悔了,指着自己压低声音进行自我教育。
“江同风你怎么回事,你不冷静,你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之前同风相处的人,客气疏离,也有可能是他不与人深交的缘故,就没有想过会有人这么和他说话,更不用说现在这样的人就在他面前。问题是他竟然没有现在冲下去把这个人打一顿,让他知道什么是祸从嘴出,也没有拉黑删除一点龙服务。江同风觉得这出大问题了,同时也很激动,因为种种表现告诉他“他和之前有所不同了,他在改变”。
但这不是能够给陆春好脸色的借口。
花栗鼠:滚
陆春在手机对面狂笑,笑到最后光张着嘴出不了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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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猴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