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马路的两旁种满了橡树,漆黑的环境中弥漫着一股浓雾,留有一盏昏暗的灯光照亮一小块区域,不远处还有乌鸦在叫,为其死寂的氛围中添加了几分骇人的气息。
她记得,和许宜佑走出茶馆后,便重新返回榕香路,正要走入那条古巷时,就听见了三声钟响。
再一睁眼,就在此处了。
棠钰靠在一颗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根本没有信号。
是个解梦师都知道,这是入魇梦了。虽然棠钰被迫罢工十年,但是之前跟着那个人也进过不少魇梦。
约莫是过了两分钟,她站直起来,因为那场梦的缘故,让她少见的有了几分烦躁的情绪,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
“你要躲在树上到什么时候?”棠钰眯着眼睛抬头看去,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直直的看着她,被戳穿后,他也不尴尬,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这人身姿挺拔,眉眼深邃,面上带笑,但却给人一种疏离感。
如若她不拆穿,还不知道这人要在这里看多久。
那人挑眉笑着反问:“那你又要等钥匙等到什么时候?”
这话却不像他脸上那般友好,对一般解梦师而言那就是在讽刺。
棠钰虽然十年没干活,但自然也知道他口中的钥匙是什么。
魇梦分为外梦和内梦,他们现在就身处于外梦,只有找到钥匙才能进入内梦。
而钥匙的形态不固定,什么都有可能,但需要解梦师自己揪出来,像男人口中说的等钥匙根本就不现实,毕竟没有哪个魇虫想要解梦师入梦破坏,怎么可能让钥匙送上门。
棠钰无所谓他语气中的尖锐:“那你有何高见?”
正好,让他去找钥匙。
男人却不接招:“我这次来南边可是抱着学习心态,来看看你们这些南边人是怎么解梦的,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说谎,解梦师南北两派相看两厌,明里暗里都在争个高低,大多数见了面就忍不住嘲讽,怎么可能有这么一位好学宝宝,还正巧被自己碰上。棠钰暗自腹诽。
但面上只说:“我技艺不行,恐怕找不到钥匙,有可能还有惊扰魇梦,给你带来危险。”
男人:“我相信你,你来吧。”
“还是你来吧。”她推辞。
男人不依不饶:“你来,不然我就在这看着,反正我不急。”
他说罢又翻回树上,颇有一番今天棠钰不动手,他就赖这里的架势。
棠钰:“……”
真是个奇人。
北边的都这样吗?不知道外梦呆久了可能会迷失在这里,永远出不去的么。
无奈,棠钰没时间跟他耗下去,只能伸手折下一枝垂落的枝桠,脑海中回想起曾经那人教过的步骤。
很多很多年前,那人第一次带她入梦时,她曾说过。
[安安,解梦师寻找钥匙,靠的是解梦师的心核,心核越强大,指引越强。]
一个面容模糊的人俯下身。
[你试着闭眼,凝神聚息,让心核之力附着到你所着之物上。]
凝神聚息,棠钰跟随着脑海中的声音默念,顷刻间,一道莹蓝色光芒渗出附着在枝桠上,枝桠在她的手中强烈晃动。
砰的一声。
一道门在马路中间凭空出现,道路两旁所有的灯光顷刻间全都亮起,迷雾瞬间消散。
一位慈祥的中年女人站在门旁,浑浊不清的双眼笑着看着棠钰,问:“请问贵客姓名?”
“苏璟棠。”棠钰不假思索报了一个假名。
因为她知道,她的名字一定会掀起不必要的波澜。
树上那人看着这一幕微微愣住,随后笑着从上翻下来,脱口而出:“南叙。”
那女人笑了笑,随后将自己的手伸进钥匙孔中,不过片刻,门开了。
进门后,这是一条昏暗的长廊,寂静的空间内只有俩人的脚步声,南叙走在棠钰的身后,忍不住开口道:“你方才的那一招看起来很不错。”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岂止是很不错,那简直是惊人,一般解梦师哪一个不是心核之力附着于物后,还要顺着它给的方向左找右找,像这样钥匙自己吓得现身的才是罕见的。
棠钰:“运气好一次成功罢了。”
但……
南荣看着她的背影,这人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厉害事。
走出门,映入眼帘的是饱和度非常高的世界,天非常非常蓝,飘着的云也是白到极致。
棠钰不由的闭上了眼睛,太亮眼了。
几秒后,适应过后,她看见了不远处有几栋连在一块的建筑,建筑外墙用颜料刷了各种卡通彩绘,最顶端还挂着几个大字——小太阳幼儿园。
余光中,一个人影跑向他们这边。
“苏老师!南老师!你两怎么在这里,找你们好久了。”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的短发女人,冲着她们这边喊道:“你们两个班的同学又闹矛盾了!快来看看!”
棠钰闻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与她一般的粉色运动服,转身回头一看,南荣穿着同款蓝色运动服。
看来这是工服,而他们的身份是幼儿园老师。
魇虫为了梦境的合理,解梦师入梦后也会有随机身份。
*
“我没错。是路子宁先推我的!”一个身着背带裤的圆脸孩子固执的盯着棠钰的方向,一脸倔强的说道。
棠钰刚进门,就撞见了那孩子满不服气的眼神,片刻,她幽幽的回了一句:“我什么都没说啊。”
站在一旁的路子宁额头肿了一个大包,嘴角乌青,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看起来可怜极了。
“呜呜呜——你欺负人,你说谎!就是你错了,老师你别听他狡辩,我都被打成这样了,就是他的错!”
“好啦,好啦,跟老师说说都发生了什么。”南叙从棠钰的背后窜出来,摸了摸路子宁的脑袋,看着他衣领上的刺绣,语气温柔:“草莓班的路子宁小朋友,老师先带你处理一下伤口,你慢慢给老师讲好不好。”
“好。”小孩可怜兮兮的说。
南叙牵着路子宁的手准备去隔壁医务室的时候,还特地给棠钰抛了一个眼神,那意思仿佛再说那个难搞的交给你了,大佬。
梦境往往是无序中存在有序,虽说给他们安排了老师的身份,但也没说是具体哪个班的,这个时候就靠自己认领了。
香蕉班,沈秦。
棠钰垂眸看了一眼他衣领间的刺绣,随后目光还注意到他衣服的背后绣着一串黄色香蕉。
“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不知是棠钰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严肃,还是她许久不开口带来的威压,沈秦此刻倒没了方才那份激进。
棠钰:“我在等你开口。”
她随手拉来两把凳子,一人一把,坐在椅子上:“说说吧,事情的经过。”
棠钰很少接触孩子,对小孩子的打闹根本不感兴趣,但在魇梦中,为了找到魇虫,这显然是需要去了解的,不由的,她有些头大。
魇虫有可能附着在梦境里的任何东西上,无论是什么,一定都是梦境**有关的。
沈秦坐在椅子上,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天上午,两个班在一起上活动课,他和草莓班的唐雨诺一起拼拼图,可是那张图拼到最后,仍然少了一块,沈秦就以为是有一块拼图不小心掉在活动室的哪个角落里了,于是他和唐雨诺两个人就在教室里找了起来,但就在他低头想要看看沙发底下有没有时,路子宁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将他推开,沈秦被他推到了桌角,俩人就打了起来。
棠钰问:“你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吗?”
沈秦摇了摇头。
紧接着棠钰又问:“那为什么路子宁身上的伤看起来那么重?”
就沈秦自己叙述的经过来说,他并没有很大的动机把路子宁揍的那么惨,毕竟沈秦看着不是个冲动易怒的孩子。
相反,棠钰一眼可以看出,这个孩子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
或许是棠钰没有一开始就上来责骂她,沈秦愿意吐露出些许缘由,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难过:“因为……这是替他们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