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蔚阑示意服务员续杯,氤氲的咖啡香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
许志贤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轻轻摊开在桌面上。
封皮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翻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字迹和线条,深浅不一的墨迹、不同颜色的笔迹交错叠加,有的地方还贴着便利贴和打印出来的截图。
于蔚阑的目光扫过去,人物关系图从中间辐射出去,于蔚阑、凌星衍、凌涓这三个名字被反复圈画,旁边写着零星的推测和问号。还有一些页脚夹着折角,翻开全是手写的分析和假设以及搜集到的信息。
他本来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许志贤把笔记本转向他,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页。她拿起笔,先在纸面正中写下2035.9.8,然后拉出一条箭头,指向左边:“这是未来的你穿越的起点。”接着在更靠左的位置写下2025.9.8,又拉出一条线连接起来,“这是未来的你来找我的时间。”
她在两个日期之间画了一个粗箭头,然后写下2029.9.23:“这是你母亲去世的时间。”
许志贤继续写,“初中毕业也就是2014年6月左右你的父母离异,你和母亲断联,如果我们能搞清楚这十五年里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事故发生的近几年,很多问题就能解开了。”
她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搁在笔记本旁边,看向于蔚阑:“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捋几个问题。第一,穿越能力每五年一次、时间随机,以你对自己的了解,这番话可信度有多少?”
于蔚阑没有急着回答。他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杯沿上留了一圈浅浅的咖啡渍。
“我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慢慢拆解东西的耐心,“每五年一次这个限制可能是真的。但时间随机我不信。”
“为什么?”
他抬手在“随机”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第一,如果这个能力完全随机,他怎么能精确找到你?武汉一千四百万人口,那天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你正好在教学楼。这个时间地点,精确得不像撞运气。”
许志贤没有反驳。她自己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那个雨夜,于蔚阑出现得太准了。“如果换成我设定规则的话,信念力越强,穿越的时间地点就越精准。”她边记录边思考道。
“第二,”于蔚阑把钢笔放下,靠向椅背,“以商人的角度,任何资源如果没有可控性,价值就大打折扣。如果我是那个物件的设计者,我一定会设置某种方式让使用者能够控制穿越的时间节点,至少是能在一定范围内做选择。”
“那代价呢?”许志贤追问。
于蔚阑轻轻笑了一下:“无利不起早。这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哪怕是最普通的银行借贷,利息都摆在那里。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能穿越时间的物件,它的开发成本、使用成本、维护成本等等总有人要付。”
他顿了顿:“所以我倾向于使用它本身就需要代价。只是代价的形式可能不是钱。年限,健康,记忆,别的什么。总之不会让人白用。”
他微微皱起眉头继续说道:“而且从照片和你的描述来看,穿越应该存在两种不同的形态。镜子里看不到倒影,说明平时是光学投影状态。”
许志贤点点头,“那么或许超额使用,甚至实体化,则是另外的代价。”她想起那个雨夜指尖的触碰,如果那是代价的一部分,那代价是什么?
许志贤若有所思,翻到下一页:“能肯定的是这不是他第一次穿越,假设见到我是他的第二次,那么第一次穿越他会去见谁?”
“...凌星衍。”两人异口同声。
于蔚阑思考道:“高中毕业继母彻底切断了我们的联络,并且他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无论哪个原因我想我都会重新取得联系。”
这个答案让许志贤不禁想起凌星衍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还有那家名为“澜星”的花店里,那个安静整理花枝的身影。“可是……从我和他的接触来看,你弟弟对你的感情似乎有些复杂。”
“怎么,”于蔚阑抬眸,“你见过他了?”
许志贤简述了在重庆的经历,于蔚阑静静地听着,末了轻轻点头:“他守着母亲的花店……这倒是不意外。”
“主要是时间线上的疑点。”许志贤拿起笔,在空白处快速演算起来,“你比学长大两岁,学长比我大两岁。但学长为了和你同级曾经连跳两级,如果他按照当年和你的约定去了浙大,现在早该硕士毕业了。可是我现在查到的信息显示,他是重庆大学本校保研的建筑系研二。”
于蔚阑听着她一口一个“学长”,竟莫名生出一丝烦躁,连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似乎想把这无端的念头压下去。
“我原以为是你俩都没遵守约定,”许志贤说得平静,“但我联系了浙大的同学,她帮我查了17级的学籍记录,确实有人在大一结束时退学。”
“你的意思是……”于蔚阑有些不敢置信。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他按照你们约定考了浙大,却在一年后选择退学复读,再重新考重庆大学的五年制建筑专业,这个时间线就完全对得上。”许志贤望着对面那双有些痛苦的眼睛,继续推测道。
这个推论让她不禁感到一丝心疼,如果真是这样,为了不知真假的警告,他竟毅然决然改变了原本的生活轨迹选择孤注一掷。
“你们……要不要考虑见一面?”她轻声提议。
于蔚阑轻轻摇头,眼神复杂,“当年为了取得父亲的信任,我公开表态与母亲划清界限。如果现在贸然去见星衍,这些年的所有隐忍就都白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身边眼线众多,不能冒这个险。”
许志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势引出下一个关键问题:“下一个问题,未来的你为什么会选择找我呢?”
“或许在未来的时间线里,我们的关系确实和录音里说的一样?”
许志贤却认真地摇摇头:“我不认为我们会是情侣关系。”她沉吟片刻,“推测一下未来的职业轨迹,以我的专业特长和性格特点,擅长计划制定、宏观协调和汇报展示,很可能从事总助这类工作。”
于蔚阑若有所思:“那我们很可能都在我父亲的公司工作。”
“但是,”于蔚阑敏锐地指出,“我父亲和他的总助们关系都非同一般。”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许志贤语气坚定,“哪怕再过多少年,原则问题都是不会变的。”
于蔚阑微微颔首:“这么看来,我父亲很可能会派你来监视我。”
“我不会参与这种竞争。”许志贤摇头否定,别人再有分歧也是一家人,一个外人干嘛插手,“除非……是我主动提的。”
“怎么?”
“如果未来的你没跟我见面,很可能我的家人都病情恶化,那时候的我应该什么都不怕了。”许志贤的眼神清明,“我会占据主动,先向你投诚递出橄榄枝,一起除掉你父亲。”她顿了顿,在脖子上做着“喀嚓”的动作,“而且以你的性格,你在他那儿安插的眼线也不会少,说不定早就知道我是你父亲派来的。”
于蔚阑似乎被说中,眼神中透露着不自然,他心底暗暗思索着:这么明显吗?
说到这里,许志贤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说到穿越,你觉得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获得的?是某种特殊的物件,还是先进的机器?如果按照时间推算,很可能五年后你就获得了这个能力……”
于蔚阑沉吟片刻:“五年后如果出现重大技术突破,确实有可能实现时间干涉,但科技产品太容易被复制和掌控了,我个人更倾向于是某种特殊的物件。”
“有道理。”许志贤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这个推测,又想到,“如果真是物件的话,联系到未来的你咱们没准可以提前拿到。”
完全没注意对面少年的轻声自语,“如果有这样的东西,我真的能忍住只使用两次吗...”
“那么接下来就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渐渐坚定:“我要留在重庆,守在你母亲和弟弟身边,揭开导致悲剧的真相。”
“为一个和陌生人的约定改变自己的前途真的值得吗。”于蔚阑不知道是在问谁。
“值得。”许志贤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他看着她,没有再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但并不尴尬。两个初次见面却仿佛相识已久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命运的丝线在时空中交错缠绕。
许志贤先站起来:“走吧,出去走走。”
“你,不喜欢喝拿铁吗?”于蔚阑回头看了眼基本没怎动过的咖啡,状似随意问道。
“啊?”许志贤一时没反应过来,“噢,喜欢啊,只是现在我可能需要喝美式冷静一下头脑。”
“这样吗?”他想起录音里自己提到的她的习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出了咖啡馆,沿着平江路往南走。傍晚的空气比午后凉了一些,带着河水的气味和远处人家做饭的烟火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得暖黄发亮。
路过一座小桥时,桥头围着一圈人。于蔚阑往那边看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人群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铺着一块被磨得发亮的棋盘,楚河汉界两边的棋子摆得整整齐齐。几个老头围着桌子,有人坐着有人站着,偶尔有人伸手挪一颗子,然后又缩回手,嘴里嘟囔着什么。
许志贤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而真实的于蔚阑身上,“我还有一个问题。”转头却发现于蔚阑的目光黏在棋盘上。
于蔚阑回眸,眼神示意她继续。
“你知道……录音里,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于蔚阑闻言,眼神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承载了许多她此刻还无法理解的情绪。
片刻后,那串陌生而优美的音节再次流淌出来,低沉而清晰:
“你是说,Tschüss, mein Schmetterling 吗?”
他的发音与录音中那个未来的他如出一辙,却带着属于此刻这个年纪的、更为清冽的质感。
许志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满眼期待地盯着对方追问道:“对对,是什么意思?”录音里唯独这句最轻,翻译软件无法识别。
“你会下象棋吗?”他忽然问。
“会啊。”许志贤有些莫名其妙,“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于蔚阑朝那群老头扬了扬下巴:“你去跟他们下一盘。赢了我就告诉你。”
许志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言为定。”
她挤进人群,站在棋盘边围观了一会儿。正在对局的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旁边几个也在低声议论。她目光扫了一圈,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子站在人群最外围,两手插在口袋里,一直笑呵呵地看着,别人偶尔跟他说句话,他就点点头,不怎么吭声。旁边有人叫他“老王头”。
许志贤心想,找个差一点的对手比较稳妥。她走过去,十分自来熟地开口:“王老叔,能跟您下一盘吗?”
老王头转过头看她,脸上的褶子堆起来,笑得更深了:“你这姑娘还真是大大方方儿的,来来来。”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但许志贤没听清。她已经在棋盘对面坐下来,把红方棋子一颗一颗摆好。老王头慢悠悠地坐下,摆黑子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像是年纪大了,不太稳。
开局的时候许志贤还觉得挺轻松。她走炮二平五,老王头慢吞吞地支了个象。她跳马,老王头跟着跳马。你来我往走了十几步,许志贤忽然发现自己的车被卡住了,老王头的炮不知道什么时候横在了中路,马也顶了上来,整个阵型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她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偷偷看了老王头一眼。老头子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像是等得很悠闲。
围观的人多起来,有人说了一句“老王头又开始溜人了”,另一人接道“这小姑娘还挺硬气,挑他下棋”。这些话一字不差地传到许志贤耳朵里,她咬着下唇盯着棋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心里已经开始哀嚎。
此时她的车马炮被分割成三块,各自为战,每走一步都像是往更深的口袋里钻。
她已经在心里算了七八步,每条路都被堵死了。
这时老王头忽然伸手,用指节敲了敲棋盘边沿:“是不是觉得没路了?”
许志贤抬头,对上那双笑呵呵的、却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车往后退三步。”老王头说。
许志贤愣住了。旁边围观的人也是一静,有人嘀咕“老王头这是干嘛呢”。
但她照做了。车从卒林线退回到河沿,看起来很蠢,相当于把之前抢来的地盘全让出去了。
但落子的瞬间,她忽然看到了。那只车退回河沿之后,对面的炮架空了,马失去了掩护,另一边她沉寂已久的炮突然有了一条隐蔽的通道,直指对手中相。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对面。
老王头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但他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只是说给她听的:“有时候让人以为他全看透了,才是让他看不透你的开始。破局的方法不在棋盘里头,在你敢不敢把已经拿到的东西先放下来。”
许志贤的心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棋盘。接下来的几步,她没有再沿着自己预设的路线走,而是每走一步都在重新观察整个局面,像第一次看见这盘棋一样。老王的阵型在几次看似退让的交换后出现了一道裂缝,她抓住那道缝,一鼓作气推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嚯!”“精彩!”
许志贤赢了。红帅还立在九宫正中,老王的黑将已经被她的马和炮夹在角落,动弹不得。
她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老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不错,有悟性。”
许志贤站起来,郑重地说:“王老叔,严格来说不算我赢,受教了。”
老王头摆摆手,转身往人群外走。他拢了拢外套领口,朝那几个还在围观的老头扬了一下下巴:“该回家了,天凉了。”
几个老头应了声,三三两两地散了。
棋盘被其中一个折叠起来夹在腋下,棋子哗啦啦倒进布袋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风里脆响着。老王头走在最后面,步子不紧不慢,背微微弓着,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老树。
许志贤快步跑到旁边的糕点店,买了袋刚出炉的桂花糕和几盒桃酥,分给周围的老头们。又单独拿着一盒追过去:“王老叔,这个给您。就当学费了。”
老王头接过来,点了点头,说:“小姑娘,下次再下棋,记得找个更安静的局。”他往桥栏瞥了一眼,似是不经意。
许志贤站在原地,看着老王头慢悠悠地走远,背影融进晚灯和树影里。
于蔚阑一直靠在桥栏上看着。她跑回来时,他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赢了?”他问。
“严格来说不算我赢。”许志贤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气息还没喘匀,脸上还挂着一层薄汗。她回头看了一眼老王头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其实要怪得怪我。本来随手找了个王老头,以为看着好欺负,结果没想到是个老头王……”
她说到“老头王”三个字的时候自己先笑了,认为他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呼。
于蔚阑站在桥栏边,先是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那点笑意没压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他弯下腰,手捂在肚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明媚得移不开眼。
许志贤看着他,有点愣。她本就寥寥无几的印象里,十年后于蔚阑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怎么变过,不苟言笑又心思深重的样子,看起来杀伐果断,和眼前这个人实在没法联想到一起。
于蔚阑笑够了,直起腰来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当年我也是被他外表给骗了。”
“你们认识?”许志贤有些惊讶、
“嗯。”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没再多讲。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那颗小圆石滚了两圈掉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于蔚阑薄唇微启:
“Tschüss, mein Schmetterling。就是,德语再见的意思。”
他说得很随意。
“啊,这么长一句就俩字啊。”许志贤有点意外,“还是中文好,言简意赅。”
于蔚阑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道:
“今天该见的人见了,我也该回上海了,咱们有事微信联系,再会。”
许志贤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眼神里满是被摆了一道还好有后招的庆幸。
屏幕亮起,显示着正在运行的录音软件。
刚才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回到住处,她将那段德语单独截取出来。这次的录音格外清晰,她反复播放着那句“Tschüss, mein Schmetterling”,然后将它导入翻译软件。
“再见,我的蝴蝶。”
许志贤怔住了。
他为什么要隐瞒?
而她,在这盘跨越时空的棋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许志贤现在猜不透。
谜团,似乎更深了。
-------------------------------------
于蔚阑回到住处,松了松领带倒在床上。黑暗中,他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昨天周景明打来电话时,他正在公司处理业务。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他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那片反光白花花地刺过来,让人微微眯起眼睛。
“……女朋友?”
他默念着许志贤这个名字,语气不咸不淡,沉默的间隙比平时长了半拍,才开口:“地址发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啊?你不是在上海吗?专门赶过来?”
“嗯。”他顿了一下,“好久没见了。”
至于为什么放下手边一堆事专程跑一趟,抓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的现行,他想不太明白。
咖啡厅里,他戴着棒球帽坐在隔壁桌,听着他们愉快的交谈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她对他的了解,不像一个陌生人。那些问出口的问题,裹着礼貌和好奇,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他死命守护的雷区。
他不自觉地又看了她一眼。她穿一件浅色条纹衬衫,领口松松地翻着,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起,被窗外的风吹动了一下。
五官不算惊艳,但面容周正,眉目舒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唯独那双眼型偏长,眼白露出些许下三白的弧度,不笑的时候带着一股桀骜的锐利。
后来独处时,她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分析时果断而专注,还有那句“值得”,没有任何犹豫,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搭上自己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哦她的棋艺似乎在自己之上,原来真的有人干什么都这么大大方方,还有那句“随手找了个王老头,没想到是老头王”,有那么好笑吗,自己当时竟然笑得这么失态……
她怎么这么……
鲜活。
那是他很早之前也有过的状态,自己是在怀念那段时光吗?
不,受制于人的拮据生活,他早就受够了。
最后,他的思绪定格在她询问那句德语时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街道暖色的灯光,亮晶晶的,像晶莹剔透的宝石。
“Tschüss, mein Schmetterling.”
其实在听到那句的瞬间他就明白了,那句话中自己都难以言喻的亲昵与哀伤。2035年的自己,竟然真的……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