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静，一弯残月挂在天上，漆黑的海面上反射着金色光波。
岸边站着一排护卫，每个人都提着竹编灯笼，勉强照亮了码头一角。
所有人下船之后，领头的护卫语气严厉地叮嘱道：
“今晚所有人在外岛客栈落脚，明日天亮再进内岛。夜里禁止外出，近海多海怪，凡私自外出者，生死自负。”
话说得不好听，但也是神都的惯例。众人不敢违逆，跟着护卫去往临街的客栈，各自安顿歇息。
紫云简单收拾好房间，盘腿坐在床上准备修炼。她修为低下，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更何况每次吸纳灵气时，残留的魔气都会吞噬一小部分，拖慢修炼的进度。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紫云停功睁眼，不用想也知道，只会是芦笙。
她起身开门，芦笙侧身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紧。他摊开掌心，一颗通体透亮的宝珠，正泛着微弱白光。
“这是寻妖珠，能感知附近妖兽气息。正好这些妖兽品级不高，要不要出去转转，收几颗妖丹？”
低阶修士资源本就稀缺，妖丹是最稳妥、增速较快的修行资源。运气好，攒下的妖丹还能炼制高级药材，怎么看都很值得冒险。
紫云闻言当即点头。
“走。”
两人翻窗跳出房间，借着夜色掩护，避开街上的护卫，悄无声息的往海边跑去。
外岛近海的妖兽，大多是海生小妖，没有太高灵智，实力孱弱。两人顺着海岸线走了三四公里，收拾了不少藏匿在礁石里的章鱼、螃蟹、海贝等小兽。
看着储物袋里一颗颗圆润小巧的低阶妖丹，紫云忍不住调侃：“哪里是来刷妖丹的，我们更像是偷偷出来捡海鲜的。”
芦笙没接话，眼底却带着几分浅淡笑意，继续盯着寻妖珠的动向。
夜风冰凉，海浪一波接一波拍打着岸边礁石，水声连绵不绝。又一阵大浪卷来，海水直接漫过浅滩，打湿了紫云半截小腿。
腿上忽然传来一丝丝缠绕感，软软滑滑的。
“海草？”
紫云弯下腰，伸手想去拨开腿上的东西，指尖还没碰到海面，身后忽然翻涌来一道更猛的浪。浪头又急又沉，狠狠拍在她身上，直接将立足不稳的紫云掀翻，整个人摔进海水里。
芦笙神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拉她。
下一瞬间，两人脚下一滑，像是踩进了海底流沙，不断下沉，根本使不上力气。海浪借着势头裹挟着两人，硬生生将他们往深海卷出几十米远。
离岸越来越远，冰凉刺骨的海水几乎将人吞没。
两人强行稳住心神，逆着水流，拼尽全力往岸边游。夜里暗流汹涌，差点将两人冲散，耗费许久，才终于爬上一片陌生的滩涂。两人浑身湿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水，狼狈不堪。
抬头望去，四周景物全然陌生，远处灯火稀疏，根本不是之前落脚的那个岛。
芦笙拧了拧湿漉漉的衣袖，有些懊恼，“今夜风浪太大，明早再回去吧。”
紫云点头，没有抱怨。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岛屿深处走。夜色里黑漆漆一片，林间风声簌簌，格外幽静。
进入树林百米后，忽然出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藤蔓遮掩，郁郁葱葱，洞内隐隐透出淡蓝色荧光，格外显眼。
进入洞穴，里面有一个小水潭，水底有一片片泛着蓝光的波纹，往黑暗处蔓延。
“可能是夜明苔????。” 芦笙眼眸发亮，直接纵身跳进水潭。
“也可能是海萤群，别大意。” 紫云也跟着纵身跳入潭中。
潭水冰凉透彻，水下空间远比看上去宽阔。
两人顺着荧光往深处游，穿过一段狭长的水下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上了岸，才看出这是一处完全封闭的水下溶洞，四面都是乱石。溶洞中央立着一方平整石床，石床上静静坐着一具完整白骨。尸骨穿戴完整，身上披着完全褪色的古朴法衣，衣服勉强能看出绣有日月星辰图案，样式十分特殊。
紫云盯着法衣纹路看了两眼，瞬间辨认出来，“这制式，应该是天衍宗的法师。”
两人缓步走近石床，洞内淡蓝色的荧光落在白骨的法衣上，布料虽已陈旧腐朽，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美规整。白骨盘腿而坐，双手紧握，透过缝隙能看到手掌中有一小块灰色的破布，在潮湿的溶洞里竟未完全腐化。
紫云蹲下身，动作小心，指尖轻轻扯出布条。
她将布条摊开，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些早已干涸的黑红血迹，画着六条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横线，排布规整。
芦笙俯身看来，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紫云盯着布条思索片刻，“不像咒术，更像是卦象。六条爻线，上艮下坎，是山水蒙卦。”
芦笙闻言，伸手将布条倒过来，换了个角度递回给她：“你再看，这样排布，就是□□屯卦了。”
紫云又将布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细细比对线条粗细、位置变化，确实两种卦象都能对上。这布条没有多余注解，正反皆是卦意，晦涩难辨。
她抬眼看向枯坐的白骨，喃喃自语：“一个天衍宗法师，临死前不留遗物，偏偏留下一道模棱两可的卦象。到底想说什么？”
芦笙环顾整座溶洞，洞内干净得过分，除了石床与石堆，没有任何东西了，空空荡荡。
“这洞府看着不足百年，难道已经被人盗过？”
紫云没有应声，起身绕着石床缓步走了一圈。她目光扫过满地散乱的石头，起初只当是溶洞里的自然落石，可越看越不对劲。这些石头似乎按某种规律排布，并不是完全散乱的。
“不对。”
若是真有人盗洞，绝不会留下端正的遗骨。她记得天衍宗专研八卦天文，最讲究方位对应。紫云忽然停步，脑中闪过一丝灵光，立刻转头看向溶洞东北方。顺着方位走了三大步，紫云蹲下身，拨开层层碎石。不一会儿，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硬物，有方角，绝非天然石头。
“东西在这里！”
“什么？”
芦笙大吃一惊，赶忙走过来，两人一起清理石头。
片刻后，一只黑色的小铁匣子，静静躺在乱石中，锁扣紧闭，封存至今。
铁匣入手冰凉，锈得厉害，几乎找不到锁眼。
芦笙灵力灌入匕首，沿着锁缝一分一分地撬——"铮"的一声轻响，剑尖弹了出去，匣子纹丝不动。
紫云接过来，用石头猛砸铁匣，却毫无动静。
两人轮番上阵：芦笙拿出身上的葫芦，倒出化锈的药水腐蚀锁眼，锈屑簌簌而落，锁芯深处却透出几条暗金的缝隙——是合金的芯子。紫云又以剑气从缝隙切入，剑气刚一触匣，便被卸得干干净净，四两拨千斤。
折腾半个时辰，两人坐在地上直喘气。匣子依旧紧闭，仿佛在嘲笑他们。
"天衍宗的手艺。"芦笙收了葫芦，"果真了得。"
紫云盯着匣面上纵横的凹棱，忽然怔住了。
这纹路，她似乎见过。
很多年前，天衍宗的藏星楼里，一个年轻的女道师趴在案上，摆弄着一堆奇奇怪怪的木条，得意地向她显摆："这是鲁班锁，不用一根钉、一滴胶，全凭榫卯咬合。开它不能使蛮力——要顺着它的结构。什么**榫、七星结，各有各的解法。找对了结构，一推就开；找错了结构，砸烂了也打不开。"
紫云俯下身，指腹拂过匣面，一根一根数那些凸棱的走向。
七道棱，六条缝，尽头收于锁扣——是七星结。
"让开些。"
她指尖抵住第七道棱的末端，缓缓旋了半寸，又压下第二条缝。七星结的解法一步错，全盘咬死，她不敢快。溶洞里只剩水滴声和两人极轻的呼吸，按到最后一处榫眼时，紫云额角已沁出薄汗。
"咔。"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洞里格外清脆。
芦笙挑眉："你还会这个？"
"略懂。"紫云拆开匣子。
掉出两样东西：一枚乌木令牌，正面刻着篆体"星痕"二字，背面是天衍宗的星图纹；令牌旁一颗青玉三转玲珑球，鸡卵大小，玉色温润，每一层球面上都刻着疏密不一的点和线。
紫云把玲珑球托在掌心，缓缓转动。点连线，线绕点，三层错落流转……像极了什么，就在舌尖上打转，偏偏抓不住。
"星痕……"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每一层都能转。"芦笙凑近细看，眸光微动，"像是天空包裹着大地。"
天象？紫云心中一动，那点熟悉感又浮了上来，依旧抓不住。
她把球和令牌一并收进袖中："先收着。等有机会去天衍宗，问问钟灵。"
"钟灵是谁？"
"一个……故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神都外岛小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