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那天早上,裴砚比平时醒得早。他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衣服,最后还是沈知白从被窝里探出头,说:"穿那件深灰色的。你穿那件,显得精神。"
裴砚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又转过身问:"这样行吗?"
"行。"沈知白说,"特别行。"
"我不是紧张。"裴砚解释,"就是……头一回,以你爱人的身份,站在那么多人面前。"
"我知道。"沈知白说,"我也紧张。咱俩一起紧张,就不怕了。"
裴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倒是。"
官宣那天,是周予张罗的。
周予说:"你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也该让大家都知道。我订个包厢,请几个朋友,正式介绍介绍。"
沈知白有点犹豫:"会不会太兴师动众?"
"不会。"周予说,"哥,你知道网上怎么说你吗?'云栖沈工,神秘对象是谁'。都猜一年了,该揭晓了。"
裴砚在旁边说:"好。就按周予说的办。"
沈知白看他:"你也同意?"
"同意。"裴砚说,"我想让他们知道,我身边有人了。也想让他们知道,那个人是你。"
包厢订在城西一家安静的餐厅。
订包厢那几天,周予忙前忙后,比给自己办婚礼还上心。他列了一份名单,删了又改,最后说:"就这些。人不多,但都是真心对你们俩好的人。"
老院长听说要去"见家长",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让沈知白帮她看看:"这身行不行?头一回参加这种场合,我怕给你丢人。"
沈知白蹲在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衣领,说:"奶奶,您往那一坐,就是给我们撑场面,怎么会丢人。"
老院长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来的人不多:周予、老院长、沈知白事务所的两个同事、砚行资本的两个高管。老院长被请来,是沈知白的意思——"让奶奶认认人"。
席间,周予起哄让两个人说点什么。沈知白站起来,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他陪我走过了最难的一段路,我也想陪他,把往后的路走完。"
席间有人起哄:"光说不行,得有点表示!"
沈知白看了一圈起哄的人,笑着摇头:"不给你们看。"
"沈工,小气!"
裴砚坐在他旁边,忽然开口:"给你们看也行。"
他说着,侧过身,在沈知白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起哄声。周予拍着桌子喊:"裴总!这才叫官宣!"
沈知白被他当众亲了一下,耳根红透,低头假装吃菜,筷子却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
裴砚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住了。
散场的时候,老院长拉着沈知白的手,看了又看,说:"好孩子。你俩好好过。"
"嗯。"沈知白说,"奶奶,您放心。"
送走客人,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夜风很凉,裴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沈知白肩上。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沈知白忽然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新家的钥匙。钥匙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坠子,是一道弧线,像云栖的形状。
"房子是咱们一起选的,钥匙是两把。"沈知白说,"我把我这把,给你。"
裴砚接过那把钥匙,低头看着,很久没有说话。
"我这个人,"沈知白说,"给不了你多值钱的东西。就这一把钥匙,一个家,一个以后。"
"还有我。"他补了一句,"我自己,也算。"
裴砚把钥匙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底亮晶晶的。
"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他说,"等了多久吗?"
"多久?"
"从我第一次在云栖工地上看见你开始。"裴砚说,"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要是我的就好了。可我不敢想。我那时候满身都是算计和刀口,我怕把你割伤了。"
"后来你跟我说,恨会把人的日子过窄。我用了很久,才把日子走宽。"
"现在,"他把钥匙放进贴身的衣袋,和那枚素银发卡放在一起,"我有家了。"
沈知白看着他,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江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到一起。远处,云栖那道弧线亮着灯,像一道温柔的桥,横在江面上。
"裴砚。"
"嗯。"
"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亮的。"
"嗯。"裴砚说,"有你在,哪儿都亮。"
那天夜里,两个人站在江边,看了很久的夜景。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夜风很凉,裴砚把沈知白的手拢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暖着。
"裴砚。"沈知白叫他。
"嗯。"
"你今天把钥匙放进口袋的时候,"沈知白说,"手是抖的。"
裴砚脚步顿了一下:"你看见了?"
"看见了。"
"……我以为我没抖。"
"抖了。"沈知白说,"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你手抖。"
裴砚沉默了两秒,说:"因为那是我这辈子,收过最好的东西。"
沈知白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几乎要接到一起。新家的钥匙在裴砚口袋里,贴着他心口,和那枚素银发卡挨在一起,安安静静。
他知道,那枚旧的粉色发卡,还躺在书桌抽屉里。
他也知道,那一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