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宸渊垂着眼，鎏金的瞳仁落在婈曦媱脸上，眸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探究。
“日日换新衣？你的仙俸，怕是不够。”
婈曦媱一怔，方才满脑子都是粉衫绿裙的欢喜，这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鼓鼓囊囊的小钱袋，心里盘算着。
哦对哦，就算仙俸翻三倍，若是样样都买，迟早要花光。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
“那我得买少点。”
沧宸渊的目光顺势扫过她腰间那只小小的钱袋，语调平淡。
“翻了三倍，若还买少，那便是你的问题了。”
婈曦媱这下脑子彻底乱成一团麻。心底两个念头拉扯不休：一边心心念念想攒各式各样好看的新衣，一边又舍不得辛辛苦苦到手的仙俸，攥着钱袋纠结得左右为难，眉头轻轻拧起。
沧宸渊将她这副左右权衡、患得患失的模样尽收眼底，金眸里浮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玩味。
“莫要想了，日后本殿给你安排便是。”
这话一出，婈曦媱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迫不及待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雀跃。
“那我能选粉色和浅绿色吗！”
“让本殿每日来帮你挑选？”沧宸渊抬眼望她，金色眼眸里裹着几分戏谑。
婈曦媱连忙使劲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心里暗暗打鼓。
不行不行，要是把选择权交给殿下，万一他一时兴起挑些沉闷老气的颜色怎么办。她小声嘀咕：“不不不！我自己选就好！万一殿下一时兴起给我选个……”
“选个什么？”沧宸渊微微倾身，目光锁着她，戏谑更浓，“你莫不是以为，本殿会给你选些不伦不类的颜色？”
婈曦媱顿住，在心里回想沧宸渊平日素雅清逸的衣袍，品味一向极好，怎么会挑难看的料子。她怔怔站在原地，恍然大悟。对啊，殿下眼光那么好，是我多虑了。
沧宸渊看着她骤然呆滞的小脸，目光停留片刻。
“怎么，突然想通了？”
婈曦媱立刻挺起胸膛，理直气壮，眼底亮晶晶的。
“当然啦！我家殿下最厉害！穿什么都好看！”
“倒是难得，有几分自知之明。”沧宸渊眸底漾开浅淡的兴味。
“那当然！”婈曦媱扬着下巴，底气十足，“我别的本事没有，选主子的眼光可好了！”
沧宸渊目光落在她扬着下巴、逞强挺起身子的模样上，语气慢悠悠的：“你也就这一处可取之处了。”
这话听得婈曦媱当场炸毛，慌忙抬起双手护在胸前，脸颊微微发烫，瞪着他。
“殿下你看哪呢！我还有好多优点呢！”
“哦？”沧宸渊眼底戏谑不减，“那你便说来听听。”
婈曦媱伸出细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着，认认真真数。
“我…我会撒娇！会卖萌！还会…还会……”
越数声音越小，到最后卡在嘴边，半天想不出别的长处，心底有点发虚。
沧宸渊望着她心虚躲闪的模样，淡淡开口：“还会什么？莫不是想不出来了？”
婈曦媱猛地抬眼，像是忽然抓到救命稻草，眼睛亮得惊人，可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神色微微一顿。
“莫不是夸你一句，你便觉得足以弥补方才的窘态了？”
婈曦媱鼓起圆圆的腮帮子，气鼓鼓地反驳：“我哪里窘了！殿下欺负人！”
“本殿何曾欺负你？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婈曦媱眼珠一转，心里打起小算盘，软着声音开口：“那…那殿下今天还没夸我呢！”
“想要本殿的夸奖？”沧宸渊金瞳里浮起戏谑。
婈曦媱用力点头，发梢跟着轻轻晃动，满心期待：“想！特别特别想！”
沧宸渊缓缓俯下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金色的眸子牢牢锁住她的双眼，气息清浅。
“那你说说，今日你做的哪一件事，值得本殿一句夸奖？”
婈曦媱一下子卡壳了。她本就脑子转得不算快，绞尽脑汁回想半天，翻来覆去，竟找不到一件拿得出手的好事。心底暗暗着急，糟糕，今天好像没做什么值得夸赞的事。
沧宸渊看着她苦苦纠结的模样，带着几分玩味开口：“莫不是，想不出自己今日做了什么好事？”
婈曦媱灵光一闪，急忙开口：“有一件，有一件！方才我还提醒卫岑早点吃饭。哦不对哦，卫岑他辟谷，本就不用进食，好像只有我才惦记吃食。”
沧宸渊眉心极轻一蹙，随即戏谑重新漫上金瞳。
“这就是你想出的可取之处？”
婈曦媱垂下眼皮，委屈巴巴地抠着衣角。
“那…那我不也算有在关心人嘛。”
“关心人？”沧宸渊语气带着笑意，“本殿以为，你只是单纯的饿罢了。”
婈曦媱老实点头：“确实有一点。”
“走吧，用膳。顺便，想一想自己的用处。”沧宸渊直起身。
婈曦媱眼睛瞬间亮起来，所有的纠结一扫而空，兴冲冲问道：“好耶！殿下请客吗！”
“自是本殿请。你那点仙俸，还是留着买衣裳。”
婈曦媱开心得身子一颠，差点原地蹦起来，嘴角扬得高高的：“太好啦！那我要点最贵的！”
“最贵的？”沧宸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莫不是想把方才想要的夸奖，全都吃回来？”
“啊？嘻嘻，被殿下看穿啦。”婈曦媱吐了吐舌头，一点小心思被戳破，也不害羞。
沧宸渊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小算计，兴味浅浅：“那就要看你那胃，可有你的贪心大了。”
婈曦媱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自信满满。
“放心！我这可是无底洞！”
“无底洞？”沧宸渊的目光落在她轻拍的小腹上，“本殿倒要看看，你这洞，能否吞下整个天界。”
婈曦媱满眼星光，仰着头问：“那殿下养得起吗？”
“本殿缺的是仙俸，不缺你这一个无底洞。”戏谑的声音落下来。
不多时，精致的糕点与仙膳陆续端上桌，香气漫开。婈曦媱兴冲冲拿起糕点小口吃着，可才吃了几口，饱腹感就涌了上来。她僵住，心里慌慌的，完了，吃不下了，方才牛皮吹得那么大，这下要被殿下笑话了。
沧宸渊瞥了眼桌上剩下大半的糕点，金瞳里笑意玩味。
“方才的无底洞呢？莫不是还未来得及展示？”
婈曦媱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辩解：“对对对，殿下，我还没做好准备。”
“准备？”沧宸渊目光定在她故作从容的脸上，“那无底洞，莫不是还要本殿给你引路？”
婈曦媱心虚地往旁边瞟了瞟剩下的糕点，脑子飞速找借口：“它…它今天放假休息！”
“休息？方才的豪言壮语，是它在替你吹嘘？”
婈曦媱气鼓鼓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小声埋怨：“都怪它不争气！”
“若它不争气，方才的雄心壮志，又是哪来的底气？”
婈曦媱立刻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抬杠：“那是精神上的！精神和□□是分开的！”
“哦？精神上吃饱了，肚子便也饱了？”
婈曦媱被这句话问得一噎，顿了顿才磕磕绊绊接话：“对…对啊！这叫…叫精神食粮！”
沧宸渊眸底兴味更深：“精神食粮？那你方才的豪言壮语，可有何精神食粮来助你消化？”
婈曦媱招架不住，连忙抬起两只小手捂住耳朵，歪着头耍赖：“不听不听！殿下又在讲大道理了！”
沧宸渊看着她捂耳的小动作，眸光扫过她纤细的手背。
“不想听？那这满桌佳肴，倒成了你逃避的借口。”
婈曦媱放下手，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笑嘻嘻地提出要求：“那殿下喂我，我就不逃避了！”
“喂你？”沧宸渊眉梢微挑，戏谑更甚，“你这要求，倒是比你的胃口还要大。”
婈曦媱正抿着嘴笑，殿外忽然传来仙侍恭谨的通传声，说是天后有请。
方才萦绕在沧宸渊眼底的戏谑一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淡漠的厌烦。他抬手从容理了理衣袍，神色恢复成往日清冷的模样。
“莫要闹了，本殿去去就回。”
“好，那我就在这里好好等着。”婈曦媱乖乖应下，心里安安稳稳的，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候。
沧宸渊走到她面前站定，金色眼眸带着一丝审视，沉声叮嘱：“安分在此等候，莫要乱跑惹事。”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
殿内只剩下婈曦媱一人，她正托着腮，盯着桌上剩下的糕点发呆。没过多久，一道身影缓步走入殿中，正是昨夜把她推倒在地的苏嫤公主。
苏嫤的目光落在满桌还未吃完的精致糕点上，眼角掠过一丝讥讽，唇角勾起凉薄的笑。
婈曦媱心头一紧，瞬间提起警惕，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云霓族公主。”
苏嫤冷冷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满是轻蔑。
“有眼无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