婈曦媱把小脸埋着,嘴角藏着压不住的欢喜,心里甜滋滋的,偏要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幸福的话,不肯说,不肯说。”
沧宸渊听着,面上不见半分恼意,微微俯身朝她凑近。鎏金般的瞳仁近在咫尺,沉沉锁住她的眉眼,气息清浅,眼底只剩对未知答案的探究。
“你这是在跟本殿玩欲擒故纵?”
婈曦媱眨了眨澄澈的眼,脑袋微微一歪,满是茫然。
“啊?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沧宸渊望着她这纯粹懵懂、半点弯弯绕绕都没有的模样,沉默良久。万载见惯人心算计、伪善逢迎,这般直白愚钝的性子,于他而言实在稀奇。金瞳掠过一丝清晰的费解与兴味。
“……看来,本殿是在和一只实打实的蠢猫说话。”
婈曦媱当即不服气地叉起腰,腮帮子鼓鼓地绷着,鼻尖微微翘起,气鼓鼓地瞪着他。心底暗暗嘀咕,殿下怎么老是说我蠢,我明明很聪明的!
“我才不是真的蠢猫!我这是聪明!”
沧宸渊的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蛋上,停留片刻,语调平淡无波,带着几分审视的玩味。
“哦?……若是这般,那便说说看,你因何觉得自己聪明?”
婈曦媱眼睛一下子弯起来,唇角扬得高高的,笑嘻嘻地绕着他一圈圈打转,裙摆跟着轻轻旋开。心里美滋滋的,能选中殿下这样好的主子,天底下哪里还有比我更机灵的小猫。
“因为我选了一个最好的主子呀!”
沧宸渊长身玉立,静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欢快的小身影绕着自己转,金眸淡淡追随着她灵动的小动作,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闲趣。
“所以,在你看来,会选主子,也算聪明?”
殿外这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卫岑的声音隔着殿门恭谨响起,说是有公务急待禀报,请殿下处置。
沧宸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起身去开门的动作都没有,只淡淡抬眼望向殿门的方向,声音冷而简洁。
“退下,此事日后再议。”
比起万年不变的枯燥公务,眼前这只叽叽喳喳的小猫,显然更让他有耐心。
婈曦媱很识趣,心里清楚殿下要处理正事,不能打扰,乖乖敛了嬉闹的模样,往后退了几步,准备先避开。
沧宸渊的目光在她退让的小小身影上短暂一掠,才开口。
“卫岑在外候着。”
婈曦媱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住,又回过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语气软软的。
“那我等殿下忙完哦~”
沧宸渊眸光微顿,落在她身上,随意开口,亦是给足了她包容的特权。
“这座星宫,任由你随意逛。”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天色沉了下来,暮色漫过星宫的廊檐。殿内自有侍奉的仙侍照拂婈曦媱,她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想着也该寻个地方歇息了。
她正漫无目的地走着,一道素衣仙子忽然迎面走来。正是云霓族的苏嫤公主,素来倾慕沧宸渊,听闻殿下近来待一只无名小仙侍格外不同,心底妒火暗生。她眼底藏着浓重敌意,径直上前,借着错身的力道狠狠一撞。
婈曦媱脚下猛地一踉跄,重心不稳,重重摔落在冰冷玉砖之上。
后背撞得生疼,困意彻底席卷四肢百骸,她脑子昏沉沉的,半点没反应过来是有人故意为之,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没撑片刻,竟就这般傻乎乎蜷在地上,沉沉睡了过去。
不多时,一道修长身影落至身侧。
沧宸渊垂眸望着地上毫无防备、摔了一跤就直接睡死过去的少女,金瞳里翻涌着清晰的无语与新奇,淡淡出声。
“本殿还以为,你被天雷劈傻了。原来是被人欺负了都不知晓。”
蠢得可怜,也蠢得稀奇。
苏嫤听见沧宸渊的声音,心头一喜,连忙收敛戾气,脸颊染上羞怯的红晕,目光轻蔑掠过地上昏睡的婈曦媱,再转向沧宸渊,语声柔婉。
“殿下,您怎么来了?人家正打算去找殿下呢。”
沧宸渊自始至终没有分给苏嫤半分目光,鎏金的眼眸死死落着脚边蜷缩熟睡的少女。
他活万载,从未见过这般愚钝之人。
被人当众暗算推倒、受了磕碰,非但不警觉、不委屈,反倒心安理得在此酣睡。
这莫名的笨拙,让他心底的兴味愈发浓烈。
他语调淡漠,听不出喜怒,只盯着昏睡的少女:
“为何不言?”
苏嫤见他全然不在意自己,满心不悦,又强压着情绪,柔声开口:“殿下,您何必一直留意这个侍女?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直到此刻,沧宸渊的视线才终于从婈曦媱身上移开,抬眼看向苏嫤,金瞳冷冽刺骨,像在看一桩碍眼的杂物。
“本殿从未说过,她是什么人。”
她能不能动、能不能欺,只由本殿定。旁人不配置喙,更不配动手。
不是护情,是他的消遣、他的玩趣,旁人动不得。
苏嫤还没有察觉危险,依旧带着娇羞:“殿下,您现在可有空闲?我想陪殿下四处走走。”
沧宸渊连眼角余光都吝啬给她。
“卫岑,你代本殿陪苏嫤公主走走。”
卫岑闻言,正要上前应下,苏嫤狠狠瞪向他,眼底满是怒意。
沧宸渊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狭隘情绪,金瞳波澜不起。
“为何还不走?”
苏嫤死死攥紧衣袖,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那我便等殿下有空的时候。”
沧宸渊金色的眸子落在她脸上,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不必等。”
苏嫤脸色一阵青白,终究只能狼狈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卫岑才敢抬头。
沧宸渊收回目光,淡淡吩咐:“安排人好生照看她,明日,叫她来见本殿。”
他倒要看看,这只笨猫,明日醒来,究竟记不记得自己受过暗算。
翌日晨光漫进偏殿。婈曦媱伸着懒腰悠悠转醒,睡足之后精神满满。仙侍取来梳洗之物,她对着铜镜细细梳理乌黑柔亮的长发,换上一身淡粉色仙裙。料子轻薄飘逸,衬得她眉眼清丽,软嫩动人。她坐在案前小口啃了几块清甜糕点,心里记挂着沧宸渊,踩着轻快的步子哒哒哒跑去找他。
沧宸渊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眼底藏着淡淡的玩味。
“本殿向来如此。你倒是睡得安稳。”
被人推倒暗算,还能一夜好眠,天底下怕是仅此一只。
婈曦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眉眼飞扬,心底满满的踏实。有殿下在,什么都不用怕!
“当然啦,有殿下在,我什么都不怕!”
沧宸渊眉心微蹙,愈发觉得她愚钝得可笑。
“在本殿庇护之下,还有何事,能让你惧怕?”
婈曦媱歪着头回想,隐约记得昨夜好像摔了一跤,可是后续的记忆糊成一团,半点想不起来是谁推的自己,只疑惑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又或者只是一场错觉。她挠挠头,老老实实开口。
“殿下,我昨天晚上好像摔了。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沧宸渊静静望着她清丽懵懂、半点防备都无的脸庞,金瞳微动,心底的好奇与兴味彻底生根。
“看来,摔的那一下,倒是把你本就不多的脑子摔得更少了。”
纯粹的笨,纯粹的傻,纯粹的没心眼。
太特别,太勾人探究。
婈曦媱没听出话里的调侃,只当殿下是在夸自己,心里美滋滋的,蹦蹦跳跳,笑得眉眼弯弯。
沧宸渊看着她毫无阴霾、纯粹灿烂的笑脸,眉心又轻轻蹙起,眼底玩味更重。
“你这般傻,是以为本殿在夸你?”
婈曦媱脸上的笑一顿,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感觉哪里不对劲。
沧宸渊金瞳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耐,实则是被她蠢得好笑。
“又怎么了?”
婈曦媱眨眨眼,小心翼翼试探:“殿下,你刚刚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沧宸渊眉心微蹙,语气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蠢到无奈的轻感。
“你觉得呢?本殿有第三个人可骂?”
婈曦媱立刻摇摇头,挺起小下巴,心里笃定,这么可爱的我,殿下怎么舍得说我。
“我觉得肯定不是说我,我那么可爱。”
沧宸渊没有反驳,不置可否,目光缓缓扫过她一身粉裙,落在她清丽的小脸上。
“你这身衣裳,倒是比昨日顺眼了些。”
他看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第一次觉得,单调孤寂的星宫,多了点不入世俗的傻气热闹。
婈曦媱眼睛一亮,欢喜地提起裙摆转了个小圈。
“是啊殿下!可好看了,就是花掉我好多仙俸呢。”
沧宸渊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扫过她腰间鼓鼓囊囊的小钱袋。
“仙俸都用在了这等物事上?”
“对呀,因为好好看。”婈曦媱摸着裙摆,爱不释手。
沧宸渊望着她满心欢喜、极易满足的模样,金瞳里漫开一抹极淡、只为她而生的兴味笑意。
罢了。
这般傻乎乎、极易哄、一点甜头就能开心整日的小东西,倒是值得他多投喂几分,慢慢观察。
“罢了,往后你的仙俸,给你翻三倍。”
不是偏爱宠溺,是刻意纵容,想看她愈发鲜活雀跃的模样。
婈曦媱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漫天星辰,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心底炸开一团欢喜。
“真的吗!殿下万岁!”
沧宸渊看着她神采飞扬、毫无杂质的欢喜模样,眼底兴味愈发清晰。
“莫要吵嚷。如此高兴?”
婈曦媱慌忙抬起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弯起的眼睛藏不住狂喜,亮晶晶的,止不住地发亮。
沧宸渊微微俯身凑近她,只想多看几分她被甜头哄得脸红慌乱的模样,眼底含着浅淡玩味,低声问道。
“怎不欢呼雀跃了?”
骤然靠近的距离让婈曦媱心头一跳,脸颊迅速升温,心跳砰砰地乱撞,耳尖都烧起来了。她小声嗫嚅着,心里又慌又甜。
“太、太多钱了……我怕自己会笑出声。”
沧宸渊看着她努力绷着镇定、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全然是看小笨蛋窘迫的趣味。
“仙俸固然好,但你这副模样,更让本殿觉得好笑。”
从前万年无波的心湖,第一次因为一只蠢猫的喜怒哀乐,生出层层细碎涟漪。
他不爱她,却彻底对她产生了独一份的浓厚兴趣,感情线正式萌芽。
婈曦媱的脸霎时红得像熟透的红苹果,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裙边,鼓起勇气小声许诺。
“那、那我以后天天穿给殿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