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锋走出去七八步远，白含月把缰绳往马背上一搭，几步追上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顾锋挣了一下，没挣开。白含月反手一拧，将他整个人扳过来面对自己。顾锋别过头不看她，眼眶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顾锋，你看着我。”
“不看。”
白含月气笑了。她松开他的手腕，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硬把他的脑袋掰正了。顾锋闭着眼不睁，睫毛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珠。
“你闭着眼是吧？”白含月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行，那我就在这儿亲你，亲到你睁眼为止。”
顾锋猛地睁开了眼，气急败坏地瞪着她：“你！”
他话没说完，白含月已经贴了上来，嘴唇狠狠压在他唇上，力道大得像是在堵一道决了口子的堤。
顾锋整个人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推还是该放。
白含月不管他，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按，像是要把他嵌进骨头缝里。
顾锋挣了两下，没挣开。白含月的力气大得吓人，他一个常年抡斧子劈柴的猎户，在她手底下竟跟个面人似的。
“放……唔……”顾锋从嗓子眼里挤出半句话，又被她堵了回去。
白含月亲得又凶又急，不带半点犹豫。顾锋被她逼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官道旁一棵老榆树的树干，退无可退。
白含月顺势将他抵在树上，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整个人贴着他，严丝合缝。
她松开他的唇，微微退开半寸，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又重又烫。
“顾锋，”她的声音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我白含月这辈子，从没跟人说过一个‘求’字。可今天，我求你。”
顾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我瞒了你，是我错了。可你说我耍你，说你看不上你，说你是孤儿穷小子配不上我，这话我不认。”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白含月看上的你，在我这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你听明白了吗？”
顾锋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什么也没说出来。
白含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低头咬住他的颈侧，力道不轻，顾锋闷哼了一声，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的唇齿从他颈侧滑下来，又咬又啃，像是在他皮肤上盖戳留印。
顾锋的手终于落了下来，攥住了她的肩膀，却分不清是要推开还是要抱住。
“阿月……”他的声音又哑又抖。
白含月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有火，也有水。
她低头把顾锋的衣襟扯开，顾锋的胸膛露在夜风里，常年打猎练出来的筋骨结实匀称，月光把他的皮肉照出一种粗粝而饱满的质感，肩膀宽阔，腰身收窄，胸腹间有几道旧疤，像粗陶上的裂痕，不丑，反而有种被日子磨砺出来的野性味道。
白含月低头看了他一眼，喉头有些发紧。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诱人得紧。”她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顾锋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胸口都泛了红。
白含月把他往地上按，顾锋踉跄着坐在了老榆树裸露的树根上，背靠着树干。白含月蹲下来，双手撑在他膝盖两侧，仰头看着他。
“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讲道理。”她说，“你生我的气，行，回去慢慢生。可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们三个孩子怎么办？顾锋，你哪儿也不许去。”
顾锋看着她。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脸上。她仰着头看他，眼神又凶又软，像一只护食的母狼，也像一只怕被丢下的猫崽。
顾锋的胸口猛地抽了一下，他忽然伸手把她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整个人抖得厉害。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又哑又涩，“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就是不讲理，我家相公都要跑了，我还讲什么理。”白含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
顾锋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路的委屈、惊惧、愤怒全变成了一团酸酸软软的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气，又带着点认命。
“你以后要是再瞒我……”
“不瞒了。”
“你要是再一个人跑出去打打杀杀……”
“带上你。”
顾锋又被噎了一下。他低头瞪了她一眼，白含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朝他咧嘴笑了一下。月光底下她那口白牙晃得他眼晕。
“还生气吗？”她问。
顾锋别过头去不看她：“气。”
“那我再亲你一下？”
顾锋猛地转过头来，耳朵红得要滴血：“你……你这个人怎么……”
白含月没等他说完就凑上去又亲了他一口，这回又轻又快，像个偷糖吃的孩子。亲完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朝他伸出手：“走吧，回家。”
顾锋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手递给了她。白含月把他拽起来，替他拍了拍后背的灰，又帮他理了理衣襟。
顾锋低头看了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白含月牵过马，把缰绳塞进他手里，“你牵着马。”
顾锋攥着缰绳愣愣地看着她。
“看什么？走啊。”白含月推了他一把。
顾锋“哦”了一声，牵着马往前走。白含月跟在他旁边，走了两步又把手伸过去，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跟他十指扣在一起。
顾锋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挣开，只是把脸别向另一侧，耳根在月光下红得清清楚楚。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
官道在月色里泛着灰白的光，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两旁的田野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马蹄踏在土路上的闷响。
老榆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晃了一阵，终于慢慢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