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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变成宫女

陆疏月踏出天牢那刻,不由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仿佛新生,又活了过来一般。

春光和煦,连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都十分可爱。

狱卒吩咐朱嬷嬷几句,才将陆疏月转交给她。见朱嬷嬷惊异向她望来,陆疏月抿唇一笑。

她不曾走过这条路,只觉得回长秋殿的路格外漫长,七拐八拐绕晕了。

“还劳烦嬷嬷您亲自来接我,苏筝惶恐。”

“姑娘不用客气,”又想到什么,朱嬷嬷惋惜道:“今后你便要留在章台殿伺候,陛下特意吩咐你不再是秀女,不参与选秀。”

“意思是,我变成了宫女。”

“是。”

不是秀女那就说明,以后不会变成妃子在床榻上伺候暴君,陆疏月求之不得,但要留在章台殿,那个她讨厌的地方,心里不免有些膈应。

看陆疏月秀眉微蹙,嬷嬷安慰道:“姑娘虽贬为宫女,实在可惜,但宫女25岁便可选择出宫,这也是个盼头,姑娘可要想开些。”

嬷嬷面上掩饰不住的怜惜令陆疏月有些发笑,思索片刻问:“嬷嬷应该知道我是受牵连的,想多嘴问一句,此事如何解决的?”

“按例刘然当下狱,可后宫……”嬷嬷脚步一顿,哀叹一声,“陛下经手了此事……不说也罢,总的来说此事已解决,你安心便是。”

旁敲侧击下,陆疏月才完整将嬷嬷说的话拼凑起来,大概了解了事情全貌。

刘然声称自己的首饰被盗,可侍卫搜查房间发现她的饰品不仅没丢,还找到了其他人的物品。

经严训逼问,她承认是自己偷盗了他人财物,其中包括陆疏月的如意穗子。穗子并非是贼人掉下而是她偷来的。

她贼喊做贼,证据确凿无从狡辩。

可如意穗子是当时楼潇潇好玩随意织的,并不不值钱。

看起来这件事针对的一直是陆疏月,偷了她的如意穗子,再假装说有贼人,意图设计栽赃嫁祸她就是那个企图入室盗窃的贼人,不想中途出了些岔子。

是刘然想陷害她吗?可自己与刘然未曾说过话,两人无冤无仇,她犯得着用如此低劣手段陷害自己吗?

若真是针对自己,当时她已经成功,自己被关进监狱,何必再多此一举再去偷其他的人的东西,反而暴露自己。

还是说有人假装成自己去了刘然房间?

陆疏月在牢里想过会不会是李慈,能关联到自己和刘然的只有她,毕竟都是她讨厌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计谋真是好,一箭双雕。

无论是冲撞过她的刘然,还是她看不顺眼的自己,不管最后哪个被构陷成功,受益人都是她。

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她,可动机太明显了反倒让人起疑,只要有脑子的人一想就会猜到是她。

刘然房间搜出来的他人财物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幕后之人偷来构陷刘然的?抑或她想陷害的不是自己而是刘然?

她到底想干什么?

陆疏月越想越古怪,觉得此事有蹊跷。

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速度太快以至于没有抓住。

她心头发颤,不安地揉了揉头。

暴君亲自过问此事,以他的脾性,刘然只怕凶多吉少。

大约快一炷香时间,陆疏月回到了长秋殿。

嬷嬷临走前叮嘱她:“苏筝姑娘尽快收拾行李,待会有人带你前往章台殿。明日姑娘就该正式上值。”

陆疏月点头应下,好在她东西不多,收起来也快。

楼潇潇并不在房内,陆疏月想先收拾好行李,再去和她们说此事。

正收拾着,有脚步声进房间。

王尔若见到陆疏月无恙,面上先是一喜。

“太好了你没事。听到你回来,我立马过来了。”

又看陆疏月提着包裹,她不解问道:“这是干什么?”

“收拾东西。”

王尔若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离开,焦急问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在收拾东西,我是问为什么要收拾。”

“我……”陆疏月刚开口解释,被一道尖锐笑声打断。

李慈靠着门框看着她们,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还不知道吧,她被贬为宫女了,头一次听说这种事,太好笑了。”说完,她眉梢肆意扬起,笑得开怀。

外边陆续汇聚一些看戏的人。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般快,陆疏月见不得她的嚣张样,讥讽回去:“那说明你见识少,多读点书吧。”

李慈面色瞬间沉下,下巴微抬,斜她一眼:“事到如今你还得意。”

“是啊我当然得意,能近身伺候陛下,我当然开心。”

陆疏月根本不在乎这个,但有人在乎,李慈看她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不想再惯着她,直接怼回去。

“知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你……你无耻!陛下才不会被你骗呢!”李慈恼怒地瞪她。

真是个幼稚鬼,三言两语就被气到。陆疏月在牢里受一肚子委屈,心里也十分不痛快。

现在有人要往枪口撞,那就不要怪她了。李慈心系暴君,那就往她痛楚再扎几刀。

陆疏月慢悠悠道:“谁知道呢,也许陛下就喜欢我,不然也不会把我留在身边,我要是陛下呀,也看不上......像你这种尖酸刻薄的人。”

李慈咬牙切齿看她,眼神恨不得撕碎她。

陆疏月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要打架是吧,来吧不怕你。

两人剑拔弩张,眼见就要动手,王尔若堵在门口挡住李慈,以防两人真的动手时,好拦住她。

“别说了,你还嫌不够乱吗?”

楼潇潇拨开人群,挤进房内,抱臂看着门口这一群看戏围观的,凶巴巴道:“干嘛!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李慈看情形不对,气焰一下消了。

“不就多说了两句嘛,瞧把你们吓的。不说就不说。好了不说了,走了。”

挑事的人走了,剩下的人你望我我望你,等王尔若出声赶人才散去。

楼潇潇气呼呼关上房门,一拳锤在桌上,茶盏叮叮当当响。

“这群人!”

“等我一下,我先把这些收好。”陆疏月回到床边继续整理包裹。

楼潇潇看着正收拾东西的陆疏月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收拾好最后一点东西后,陆疏月自顾自坐下,倒了一杯茶解渴。见她们两都站着,不解道:“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呢?坐呀。”

王尔若在她对面坐下,开口问:“李慈说的可是真的?”

陆疏月点点头,将监狱的事简单说了。

王尔若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在场的两个当事人,打圆场道:“人没事就好,此事也算过去了。”

陆疏月点点头,逃离了后宫的勾心斗角,反而乐得自在。若告诉她们自己其实是开心的,她们可能会觉得自己是在强颜欢笑。

楼潇潇怯生生走近她,头微微低着。

“对不起。”她泪眼汪汪,气息不稳,“对不起苏筝,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贬为宫女。”

陆疏月拍拍楼潇潇的肩,用手帕给她擦眼泪,安抚道:“没事儿,我挺好的。嬷嬷说做宫女25岁就可以出宫了,比起一辈子留在宫里,我更想回家。”

“真的吗?”

“当然了。”此话天地可鉴,她巴不得立马回家。

听到这话,楼潇潇破涕为笑,摸了把眼泪,拽紧袖口的手立马松懈下来,心头一块大石头悬着。

一旁的王尔若从袖口掏出鹅黄花鸟荷包,递给陆疏月。

“这是我自己秀的荷包,本来那天就想给你,可你突然被抓……没来得及。”

“上次吃了你的香药脆梅,很好吃。”陆疏月把荷包推回,“荷包我就不要了,你自己收着吧。”

“我在荷包里放了些安神的药草,想着你刚出狱,夜里难眠的话正好用得着。”

楼潇潇接过荷包,不顾陆疏月的阻难,直接给她系上。

“你就收着吧,不要浪费她的一番心意。如意穗子毁了,这个也正好派上用场。挺好看的,适合你。”

陆疏月只得无奈收下。

离开长秋殿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牌匾,心里竟有几分舍不得,往后不知处境会如何。

*

亥初时,众人皆已歇下。

皇宫寂静,然章台殿灯火通明,秦诩言依旧伏案在批阅奏折。

窗棂微动,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落于殿中。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

秦诩言头也未抬,墨笔在奏折上落下一道朱批,淡淡吐出一字:“讲。”

暗探向他回禀了白日里陆疏月在宫中的一举一动,连同秀女间吵架的事也一并说了。

又将陆疏月的话复述一遍,贴心描述她的神态。

“听说宫女25岁能出宫回家,她便有些高兴。”

......

“她还说……”暗探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说出:“她说……说陛下……喜欢她。”

秦诩言听完愣了愣,原本写批语的笔顿住,有片刻失神。

“她是这么说的?”秦诩言想他应当发怒的,然脱口而出的是轻飘飘一句询问。

“是,她说陛下……是喜欢她,所以才会留她伺候。”暗探如实回答,心弦紧绷等待帝王的怒火降临。

秦诩言平静脸上出现一丝龟裂,又立马恢复惯常的冷沉淡漠,唯有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明明灭灭,跳荡不休。

暗探良久不见帝王发怒,头垂的更低。

“继续监视。”

秦诩言搁下笔,挥手让他退下。

“是。”暗探如释重负,悄无声息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面上虽归于平静,可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秦诩言眼前浮现出,那晚院中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有宴会上和天牢里强装镇定的模样,惊慌、恐惧这类神情他见过太多,并不稀奇,但唯独落在她身上,竟格外……惑人。

离奇的是,听到她大逆不道的发言,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新奇。

这场游戏,越发勾得人心尖发痒。

短暂失神后,他抑住发颤的心头,忽而低声笑了起来,在深夜里听着十分诡异。

真是有趣。

真是荒谬。

如果陆疏月在场要大喊一声“冤枉”。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时逞口舌之快的胡言乱语会被汇报给暴君。

谣言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真是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