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妖怪?多稀奇,漫绿水心下一动,先瞧他面上不似假,又循循善诱般开口:“为了妖驱妖可是本末倒置啊,讲清楚些,你姐姐我听不懂。”
陈怡可便是半个字也不想投入了,双唇紧闭瞧向另一边。漫绿水没辙,想撬开这小祖宗的嘴还真麻烦。
“你说吧,你姐姐我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我爸也不是,你想想你想找个道士打手人家要是做事不好或者随便一传,锦桥风言风语一来说你陈家包藏妖怪这不坏了?”漫绿水又走到他另一边苦口婆心道“你也知道这锦桥地老古板了,对小妖根本没法容忍,但时代变了啦。”
趁怡可拗不过她,他仔细斟酌了些才道:“你讨厌妖怪吗?”
漫绿水仔细端详他,好一会摇摇头:“我有和妖交朋友,说不上讨厌吧?倒也没倒看见就喜欢的地步。”
漫绿水瞧着他,拍拍他:“说吧说吧,我发誓,不跟其他人说。”
“……”
“哎呀,又不相信姐姐啦?”
“我知道了,我说,其实一旬前我在林中瞧见一位妖医。”
“妖医?”漫绿水知道这个,在她游历世间中,妖怪多是游历四海隐姓埋名的浪客。一为提高修为,二是秽术对大地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后,不少妖怪的故土点被毁于一旦,太多妖怪为了寻找故土而奔波。
“嗯、我瞧见了,那日我伤心功课的事,想出去走走,只是路中远远就瞧见奇怪,藏于竹林之后,那妖医没有二心,一发现我的躲藏不杀我、二对受难的行人施以援手。那林间最后直通的是家里的旧宅,附近倒是有几条小路可以折返官道,那行人在她要求下我帮忙送走了,我后才知原来藏于旧宅疗愈伤者。”他说了好一大段话,声音却不敢太高,可能是因为面对着弄玉君。漫绿水倒是觉得好笑,弄玉大仙可是仁爱之仙,怎会在意这点琐事。
“旧宅?”
“家里早时候顺应弄玉仙人的决定,具体是为了什么我就不知了,平时阿母也没有排过人手去打扫,就置办在那,我平时心情不好会去那边逛逛。”
“你胆子还真大,那么大林子一个人说走就走,不怕附近有贼有妖?”
岂料这孩子倒是颇为自信:“那地是弄玉仙人的手笔,那就代表仙人手眼都在那,那又何妨。我若手险自有仙人庇护。”
“我算明白了你这人不是较真啊,是纯傻,你想想人家神仙日理万机,要看那么多地方,怎么顾得上你一小人,你不给人家添麻烦都算好,居然还有自己去找麻烦的。”
被说的陈怡可沉默了一下,好一会才说:“你……你……”
“我……我?”漫绿水拉长嘴巴学着他的腔调,气息也软了下来,一双乌黑的眼珠里只有年幼的陈怡可。
他的脑袋才抬起又慢慢地,泄气了、垂下去了,好一会才声音低低地说些什么:“你说得对……,我知错了,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我就跟弄玉仙君认错。”
漫绿水看着他那样,心里竟生出些奇妙的感觉,最后她选择接受这份诡异且不合时宜的内心诉求,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她很羡慕这种不需要怎么打理就很出彩的发质。
“我看你和师父来了,猜到可能不太寻常,所以我想要那些东西提前交给那妖医,毕竟他看起来相当吃力……能够帮助其他人,那就是好事了。”陈怡可比她矮一些,他倒是没躲,他乖乖交代了些话,倒是让漫绿水心中想起来些什么。
马车路途漫漫,大多时候父亲和身边的旅人话她都不会关注,正神官职业特殊性,表面上无所谓的游行,实际上每一次所到之处难免会有一些过于巧合的事,年幼的漫绿水不会懂,但活了太久的漫绿水懂。
“你所指的那些,不太寻常,是什么?”
“往日锦桥城里人夜晚有夜市,但是最近都没什么人出来,还有……就是很多道士官兵吧?而且最近住在锦桥的仆人都在住宅下住下了。”
“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危险所以才大家才没有出来?”
“这我不太清楚了,这里锦桥内有一段距离,白天我要学东西太多,一般不太有时间来回跑我,只是那些婢女姐姐说话总不避着我,我也就知道些。”
漫绿水思考,如今除了**妖乱还能有什么,但要是真是妖怪,从那地传来到这,妖怪还没被抓住吗?想来那妖怕不是藏进了林中,她摇摇头不想再细想,她如今好不容易又来一遭好命,父亲爱惜自己,家里还算富裕,背靠陈家这个山头哪有什么可担忧的?动用多方人马妖实力多可怕啊,她重生前或许可以摆摆手腕但现在呢?
她看向陈怡可,想到他口中的妖医,显然如今的他心思单纯细腻从这种孩子口中判断所谓真实性太狭隘,但若那妖医真在医治百姓深受威胁也不好坐视不管。漫绿水的父亲漫来福一向号召弄玉的旨意,但他清楚家父厌恶妖类的事,原因其中之一她早就深切的参与其中……
她苦恼,她无奈,唉!早知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漫绿水抬起头看见陈怡可亮晶晶的双眼,陈怡可眼睛很大又水灵,曾经的这双眼令她不寒而栗,如今这双眼却对她相当够用。
这事可真让人左右为难,但她却想起来身后不就有一位能为自己辨明方向的好神仙吗?
她回头,跪回了软垫,轻轻抛向空中得出了个结论。
为了姐姐的威风她叹息,高高抬起手,两指最后轻轻一拍她的额前:“明天带我去锦桥那镇上。”她瞧着陈怡可奇怪的眼神毫不避讳,她内心暗叹这人的好命:“你放心吧,姐姐我帮你。”
第一日二人离别前是因为被送礼的陈家人遇上的,走前陈怡可抱着她又是硬不下脾气的撒娇又是拉着她袖子发誓,非是百般要漫绿水答应才松手,漫绿水面上不提内心倒是笑开了话,她可故意钓着他胃口,眼神游离间念头遥遥想到上辈子的陈怡可。
陈怡可啊陈怡可,你可曾想过今天这般?
送漫绿水回房的是个叫花荷的侍女,看起来年轻漂亮衣着和其他侍女没什么不同,显然被她外在的壳子所迷惑,认为两个认识不到半天的孩子结交了深刻的感情,不然怎会拉扯着不松手?面对漫绿水弯着腰,低着头,哄小孩般拉长语调:“漫小姐,老奶奶给你备了房,我带您往里去,这夜里更深露重容易染寒,在外走着可不安全了,早些休息明日可要勤些起,早点要去大厅吃呢。”
漫绿水不觉得膈应,抬头直视那双眼,她细细一瞧又顺势接话:“花荷姐姐现在什么时候了?”
花荷往外一瞧又细细琢磨:“陈家有专门的打更人,我们出来看时有吆喝过一更天了。”
漫绿水扯着她的袖口,指尖在布料处一下一下摩挲,拉扯两下,等人弯腰故作小声凑她耳边:“花荷姐姐,你也劝劝幺弟吧?他是不是平时可寂寞没人陪他说话,难得见着我可粘人可贪玩了了,赶紧送他休息去,不然他明比我还想虫,懒懒赖在榻上可起不来。”
花荷笑意提上嘴角,不做其他评价,便微微行礼应了个是吩咐身边两个样貌年轻女佣便是把小少爷抬走了。陈怡可被带走好是惊讶,又是摆动又是扭可不听话,要说什么瞧见自己认识半天的姐姐摇摇头,想起来自己求人办事她既然口头答应,那应该有戏随后又立刻闭上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新姐姐、好姐姐带着胜利玩笑渐行渐远与他远去。
走了好一段路,过了几个假山,跳了几个槛,一路上数了不少挂灯笼,最后在清净院中停留,这院内过道之外是莲池,便是到了门前,花荷姑娘规规矩矩开门:“漫漫小姐,漫师父住在对门,他姑且是一时半会回不来,在堂中有事要做要耽误很久,小姐要是累了饿了想要其他事,同门外的姑娘们说便是。”
漫绿水还拉扯着她:“姐姐你呢,你不照顾我吗?”
花荷看着漫绿水不做动作,漫绿水手又摩挲了两下,脸上稚嫩白净,她最擅长演些无害的人:“花荷姐姐,我这个人晚上有点毛病,一个人睡不踏实,总是想要可靠的人陪着我,不如就花荷姐姐吧?守在我的门外,但是门外好冷……大不了来我屋内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花荷开口委婉动听的话细细道来:“能得漫漫小姐厚爱花荷很荣幸,只可惜老奶奶主子给我有其他吩咐,花荷不得不……。”
花荷话说一半就被漫绿水止住了话头,她抬头笑吟吟看着花荷:“花荷姐姐,我远道而来,老祖宗不会怎么生气的,她对我很好,我只不过向她要个人而已,你就放心吧,有事我替你担责呀。”
漫绿水站在门前拉扯着花荷,花荷面上还是那边笑着,平静地,保持着这种毫无差池的笑,她那漂亮的眉头隐隐约约有抽动的迹象,漫绿水想这位姐姐脾气真差。
花荷没开口,笑倒是出来了:“漫漫小姐这样我很难办的,老夫人一向严利要求,我要是那么做了,怕是要挨骂了。”
漫绿水没回头:“是吗?”瞧见花荷站在她身后遮住了大半光,所以影子也很长,此刻她的手心却像变出戏法般冒出些什么也尤其明显。
漫绿水背过手,直到金光耀眼,那花荷身后出现一缕缕金丝将她紧捆双手,面前人惊讶脸色瞬变,立马要去挣脱,漫绿水见势后退一步用力一踹,花荷惯性便直朝屋内倒去,金丝膨胀,渐渐缠绕环紧到粗麻绳大小,砰、那人结结实实倒在地上,漫绿水往前垮去几步,指尖法术显出点了点花荷的面容那漂亮脸后竟然还有张脸。
漫绿水不客气站在那人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绑我何事?要杀要卖,居心何在啊,欺负个小女孩,良心喂了狗啊你。”
那人面容漂亮,二人前后惊讶一瞬,其一是为容貌,大不了几岁的脸蛋初显俊俏甚至说的上精致,其二像是没料到漫绿水所作所为,可能装不下去了,所谓好脾气没了徒留点怨气,哼了声扭头一眼都不愿瞧。
漫绿水呦呵一声,觉着这人真古怪,潜行来莫不知道对她干什么如今又一副坏脾气模样:“不说也行,跟我奶奶说去吧,反正你那么守规矩,万一奶奶还瞧你是个可用之才呢歪头哼一声留下一句要杀要剐随你便。
她摆摆手,”
那怪人终于看向她,金绿色眼瞳很少见的瞳色,两种颜色交汇相互融洽,对着她笑只是皮笑肉不笑看起来有些可怖:“你还小女孩,做了那么恶事不愿承认,如今演个孩子显得你多可怜啊?”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漫绿水面上一颤,眼神都愣,但随后明白转世重生一世,连自己都敌不过的凡人怎么可能知晓便缓下心,只是这副作态被那人收在眼中,转变成了信誓旦旦的明牌,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是重生来的证据,这人又怎么可能找到?
漫绿水:“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个居心叵测的贼,没想到你还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一孩童下手啊。”
那人倒是有骨气,只是歪头哼一声,笃定般留下一句要杀要剐随你便。
她摆摆手,蹲了回去:“我要是真是什么坏人,把你绑起来那一瞬间我就给你痛打一顿,我倒是纳闷你蹲守在这,特地把我绑走图什么?说好呢,我也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你走,不过瞧你这石头嘴怕是没用了。不过啊,你真觉得我是个祸害也敢单枪匹马过来,也没多厉害啊你。不说,不爱说话可以,那便不必开口了。”
她环顾这间房,那了块布塞进他嘴里,对方瞧见这块布嫌恶的呜呜呜一直叫,漫绿水理都不理,她不打算放他走,这人若是只身前来还偏偏在人群里笃定她这位女童有猫腻,若不是留个眼等着愿者上钩便是。如今谜团众多,哪有说放便放的道理?
她指了指那人:“回来再来审你。”
转头关门前她向去了陈怡可的方向,他和她不同什么都不懂,没什么庇护,但好在那些人来时她就在对方身上绑了根线。
在分别前夕她就察觉了些端倪,这花荷姐姐的脸样上漂亮,底子却总是古怪,她的眼力一般,不能像父亲那样一眼辨别端倪,但几年来看了不少人脸总有数。所以她踮起脚尖想要闻闻她身上味道,只可惜她本事不过关,只是她在接触面料时便察觉眼前人与一般侍女不同,陈家人是大门大户对待衣着考究的很,上上下下人马可都是外表光鲜亮丽,只是这帮人马布料粗糙,细看还勾着丝,在平日里倒是不明显仔细摸摸便能察觉二者的不同,一位脸是假的衣服也是假的人来带她走,实在让她忍不住多想。
她一路小跑,心中明白对方目标是自己。那根线弯弯绕绕,几乎缠遍了陈家宅邸,最终到了窄门前,这窄门内通向陈家族母房中,祖母院中便是郁郁葱葱种了不少娇贵的花,侍奉的人也不少,偶尔几个结伴站在屋外做事。
院内人瞧见这下、她倒是见着真正的花荷了。
“五姑娘,教书先生屋内可怡少爷聊事,可要我进去报个声?”真正的花荷样貌真像荷花般出淤泥而不染,气质出众,身姿挺拔,不过是大她几岁便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幺弟他夜里的事不去了吗?”
花荷规矩回:“可怡少爷除白日外晚间也需要在屋内熟读书,老祖宗对可怡少爷关怀有加,偶尔亲自审查是常有的事,年纪尚小的少爷小姐不会让他们逗留在堂中,老祖宗特地把可怡少爷留下。”
漫绿水辨别是真,金线遥指屋内,隐隐约约听见些背诵的声音,便打算不再多留,没太在意身旁花荷的话,她总是同父亲一起走,大多时候在旅途中,眼神徒留给了院中花草,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人,转身欲走刚好与一姑娘撞了怀。
她看清身前人,迟钝了一下才开口:“婧桃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