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郑昭昭睡得很沉，郑一弦却思绪万千。陪护躺椅横在床尾，他枕着左手，静静望向天花板上的灯。一会想到明天儿子的检查，一会又想起他与任仲平的从前。
郑一弦闭上眼睛，提醒自己不该再想下去。如今他们是医生和患者家属的关系，仅此而已，等昭昭康复之后，见面的机会就自然减少了。他不由得轻叹——是年龄到了吗？怎么现在这么爱回忆过往了。
早上六点多，郑一弦是被赵云的消息连环轰炸吵醒了。
大云子：啊啊啊，航班因为天气延迟了！我可能晚点过去！
大云子：告诉我干儿子，赵爸爸想死他了。
大云子：你早上带昭昭检查自己能忙得过来吗？要不我叫我妈过去吧。
赵云出差三天，原本计划今天早上赶来陪昭昭一起做检查。郑一弦知道他为了自己的这位客户奔波许久，实在不忍心给他添麻烦了。
思华年：你好好休息，这个客户谈下来不容易。
思华年：等昭昭醒了给你打电话，我们爷俩能顺利完成检查。放心等吧。
郑一弦放下手机，暂时不打算把任平仲也在三院的事情告诉他，他觉得这事说来话长，又似乎没什么特意提起的必要，等赵云遇到了就解释世界就这么大，事情就是这么巧。
任平仲开车已驶入医院，他直径走向护士站问了12床晚上的情况。
值班护士抬头答：“一切正常。”
任平仲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办公室。晨光透过走廊，映出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老任，你这是一夜没睡吗？怎么这么憔悴？”接班医生瞧见他的黑眼圈打趣道。
旁边正吃早饭的医生也抬起头，笑着接话：“怎么，看见任医生今天也这样，心里平衡了？”
接班医生笑了笑：“哪儿能啊，帅哥再怎么憔悴也是帅哥，不像我，一熬夜就瞬间老了十岁喽。”
办公室里一时充满欢声笑语。任平仲弯了弯嘴角，对这样的对话早已习以为常。
任平仲公事公办的查房，很快轮到了12床。
郑一弦正坐在床边告诉郑昭昭一会要如实回答医生的问题云云。
“12床，郑安呈。今天感觉怎么样？”任平仲带领几位年轻医生来到了12床旁边。
郑一弦见状便站了起来，郑昭昭下意识抓了抓他的手，声音格外响亮：“我可以愉快的呼吸了！任医生您太厉害了！您是我见过最——最——最——帅气的医生！”
一旁的年轻医生忍不住逗他：“小朋友，任医生不仅长的帅医生也是这个。”他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郑一弦早已对儿子的“豪言壮语”免疫，此时也是无奈抿嘴笑。
任平仲则走向13床和12床的中间，转身微微俯下身，因为带着口罩郑一弦只能看到他因为微笑弯起的双眼，那弧度温和得像初月。
“今天自己独自要做很多检查，会不会害怕？”他问孩子，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低沉，却格外温和。
“不会的，做完检查您就可以给我做手术了，康复之后我就可以去爬山啦！我超级无敌期待！”郑昭昭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任平仲又交代了一些检查事项，郑一弦一一点头。
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九点多郑一弦牵着郑昭昭的小手跟随指示，来到了CT检查室。他将儿子安排在了靠墙的空位上，理了理小兔崽子的衣领：“老爸窗口那边排队交单子，你乖乖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郑昭昭乖巧点头，大眼睛里映着来往的人影，小手紧紧抓着座椅边缘透隐隐地透露着不安。
窗口的队伍移动缓慢，郑一弦时不时回头望望儿子。就在又一次回头时，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正微微弯腰在他儿子身旁。是任平仲。他不知何时来的，脱去了口罩，递给了郑昭昭什么东西，脸上带着郑一弦记忆中很少见的那种温和的笑意，正和那小兔崽子说着什么。
小家伙仰着头，身上的紧张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兴奋。
这一幕让郑一弦心跳漏了一拍。
四十分钟又或者一个小时，郑一弦交完单子回到座位旁，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任平仲却抢先了：“都安排好了？”他声音不高，但能清晰地传入郑一弦的耳中。
“嗯”
任仲平点了点头，视线在他手中那叠单据上短暂停留，复又抬起，语气自然而平常，却不像是对着普通患儿家长的口吻：“别担心，只是个常规检查。我刚好要去那边办公室，顺路过来看一眼。”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几乎像一句耳语，“你也别太紧张。”
郑一弦站在原地，握着那叠厚厚的检查单，只觉得掌心微微发烫。那句“你也别太紧张”，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怎么自己一个人？”任平仲顿了顿又问“孩子妈妈呢？”
“任医生，我只有爸爸”郑昭昭天真地说“你给我折了小狗，我好喜欢你，你能当我另一个干爸爸吗？”
郑一弦听到儿子说的话感觉眼前一黑马上倒地了：“那个谢谢您啊，还麻烦您照顾他。”
“爸爸！”郑昭昭嘟嘴不满爸爸岔开话题。
“昭昭，你还喜欢其他的小动物吗？检查完我回去折给你，好吗？”任平仲安抚道。
郑一弦看见熟悉的折纸有点发懵，不明白就一小会儿的相处，郑昭昭怎么就快和他打成一片了。还有任平仲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可亲了？几年不见性情转变还是和自己一样年龄上来了，对了他毕竟比自己年长几岁。
对面两位聊的不亦乐乎，虽然是郑昭昭一直说任平仲时不时点头应吧。郑一弦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暖暖的。
“请郑安呈来3号检查室”时间过的很快，广播播报轮到了郑昭昭。
“进去听医生的指示，爸爸就在外面，别担心，我……”郑一弦正想多嘱咐几句被小家伙打断了。
“哎呀哎呀，爸爸别担心，我就做个检查。”又转头对任平仲说：“任叔叔你快安慰安慰爸爸，好啰嗦呀！我进去了，拜拜。”说完便吐了吐舌头，头也不回的进去检查了。
“别担心，一个术前全身检查。”任平仲坐回椅子上，微微抬下巴示意郑一弦坐旁边。
“我知道……你没事情了吗？”郑一弦不禁问起。
“嗯”
郑一弦又有点别扭，不知道要和任平仲说些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可说的。
想了想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便开始解释刚才儿子说的话：“昭昭其实是我妹妹的孩子，我妹妹怀胎八月的时候夫妻俩出了车祸，最后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只剩昭昭了。”
又想起了什么微微笑道：“这孩子学说话，不知道怎么把舅舅说成了爸爸，一直也没改回来。”他语气里带着无限的宠溺。
说完一片静寂。
郑一弦有点疑惑，犹豫着是否转头，忽然一片纸折青蛙，颤巍巍地，带着点笨拙，递到了他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折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