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说说笑笑地往外走，没过多久，教室里就只剩下五个人。
今天轮到慕清栀值日。
她站在讲台上，卷起校服袖子，拿起黑板擦，正准备擦黑板。回头一看，贺元川、许承安、林之意、迟望舒四个人居然都还没走。
“你们怎么还不走？”慕清栀疑惑地问。
贺元川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笑嘻嘻地说：“我帮你摆完桌椅再走。”
说完，他就开始动手把歪歪扭扭的桌椅一张张对齐，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许承安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安安静静地写了起来。他写字工整，速度不快，却很稳。
贺元川一边摆桌椅，一边回头冲许承安喊：“许承安，今天数学作业你写完没？写完借我抄抄！”
“还在写。”许承安头也不抬，温和地回答。
“那你快点写，写完把答案都写出来，方便我抄。”贺元川理直气壮地说，摆桌椅的手没停。
林之意正拿着抹布擦窗台，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贺元川，你连脑子都不想动一下，再这样下去要成智障了。”
“什么智障，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贺元川厚着脸皮反驳，“许承安写得又快又准，抄他的多省事。”
“你就抄吧，下次考试看你怎么办。”林之意摇了摇头，笑着继续擦窗台。
慕清栀站在讲台上，看着这几个人，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开始擦黑板。
黑板很高，她踮起脚，勉强能够到中间的部分，可最上面那一排字，无论怎么踮脚都差一点。她试了两次，指尖都只擦到边缘，粉笔灰簌簌落下，沾了她一手。
“够不到就别勉强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冷淡语气。
慕清栀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已经走近。一只手从她眼前伸过来，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黑板擦。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身后人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那天擦肩而过时闻到的一样，干净清爽。
慕清栀的动作顿住了。
迟望舒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拿着黑板擦，轻轻松松就擦掉了最上面那排字。粉笔灰在夕阳的光线里飞舞，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从上到下，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擦到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慕清栀，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戏谑：“小矮子，吃什么长这么矮？”
慕清栀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两人距离太近了。他就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发顶。她能清晰地看见他握着黑板擦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一时忘记了反驳，就那么僵在原地，耳尖悄悄泛起热度。
迟望舒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擦黑板。他个子高，擦黑板毫不费力，没一会儿就把整块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连边角的粉笔灰都擦干净了。
擦完，他把黑板擦放回讲台上的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慕清栀这才回过神，转过身。
一转身，就撞进了迟望舒的视线里。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慕清栀抬起头，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迟望舒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的视线刚好到他的肩膀位置，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你多高？”慕清栀下意识问出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
“一米八七。”迟望舒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才高一你就长这么高！”慕清栀抿了抿唇，仰头瞪他一眼，反问：“你又是吃什么长大的？”
她只有一米六五，在女生里不算矮，可站在迟望舒面前，硬生生矮了一个头，连视线都只到他肩膀。这种落差感让她很不服气。
迟望舒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继续逗她，只是淡淡地说：“正常吃饭。”
慕清栀哼了一声，耳尖却还泛着红。
两人视线相交，谁也没有先移开。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慕清栀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看什么？”迟望舒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没什么。”慕清栀终于回过神，飞快移开视线，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谢……谢谢你帮我擦黑板。”
她居然结巴了。
慕清栀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帮擦个黑板吗，心跳什么。
迟望舒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却没有继续逗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不远处，林之意拿着抹布，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靠在窗台边，看着讲台上那两个人，看着慕清栀泛红的耳尖，看着迟望舒转身时唇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她用抹布挡着半张脸，肩膀微微颤动，憋笑憋得很辛苦。
“林之意，你笑什么呢？”贺元川摆完最后一排桌椅，回头看见林之意在偷笑，疑惑地问。
“没什么。”林之意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继续擦窗台，耳根却也微微泛红。
贺元川挠了挠头，没多想，走到许承安旁边，探头看他写作业：“写完没？我等着抄呢。”
“快了，还有最后两道题。”许承安头也不抬，继续写。
“你快点啊，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贺元川催促道，拉了把椅子坐在许承安旁边，眼巴巴地等着。
许承安浅浅笑了笑，加快了写字的速度。
讲台上，慕清栀定了定神，拿起抹布擦讲桌。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迟望舒站在她身后擦黑板的画面，还有两人面对面时，他低头看她的眼神。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赶走，可越想忘，越忘不掉。
“慕清栀，桌椅都摆好了！”贺元川在后面喊，“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了，你们先走吧。”慕清栀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有点闷。
“那我们先走了！”贺元川拿起书包，又拍了拍许承安的肩膀，“走了走了，明天借我抄作业。”
许承安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慕清栀，又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没动的迟望舒，没有多说什么，跟着贺元川和林之意一起往外走。
林之意走在最后，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慕清栀还在擦讲桌，迟望舒坐在座位上，假装收拾书包，目光却时不时往讲台上飘。
林之意忍不住又笑了，轻轻带上教室门。
教室里只剩下慕清栀和迟望舒两个人。
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暖，把整间教室染成了金红色。慕清栀擦完讲桌，拿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迟望舒还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你还不走？”慕清栀忍不住问。
“急什么。”迟望舒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又没人等我。”
慕清栀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走出教学楼，夕阳迎面照来，暖融融的。她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洒满夕阳的校园小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却都没有加快脚步。
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