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染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散发着暖光。
灯下的影子由长变短,再由短变长。人影交错,公交站台也有不少个人在等公交。
应不染背着书包,一屁股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拿着手机看交通软件,看公交还有多久才来。
书包带上的金合欢树躺在椅子上,看着夜幕数星星。
应不染看完,想着公交最迟还有十分钟到,便开始神游天际。
作业不多,应该能赶着零点前睡......晚餐吃什么呢?所以物理卷的第九题到底是选b还是选c?难不成是个多选?......一个小女孩九岁从商,14岁成为CEO,果真还是不能跟天才比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花重锦官城.......所以花重锦官城的上一句是什么?锦官城......CD......
当应不染还在思考古诗的时候,从远方的路灯处冲过来一个人影。
”哎呦!”那人影跑过来的时候,好像还被拌了一下。
人影临近,他好像也看见了应不染,步伐微微停顿了一下,就直冲应不染这个方向而来。
应不染感觉到有人坐到了他的旁边,他微微往边上挪了点,直视前方看着来往的车辆,丝毫没有想转过头看看挤他位置的人到底是谁的意思。
应不然承受着来自在旁边灼热的视线,微微皱了皱眉。正想转头警告一下,却是对方先开了口:“嘿,同桌,你这样有点不地道哦。”
应不染僵硬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他同桌那张脸,虽然容貌依旧英俊,线条锋利。但是因为是背光的,应不染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周边发光、中间黑乎乎的一团突到脸上来。不禁被吓了一跳,一个巴掌就上去了。
“啪!”
“.......”应不染沉默着讪讪地收回手,眼神飘忽。
墨砚却是一脸不可置信,机械似的一点一点把被打偏了的头转了回来,一双明媚的凤眼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应不染有些发虚的脸。
缓缓开口道:“亲爱的同桌,你即使没有认出我来,你也不至于一巴掌扇过来吧?!”
应不染用余光扫了眼墨砚的神情:一脸受伤,像是被渣男刚承认会爱他一辈子,但下一秒就劈腿后不可置信的模样。
我为什么会想出这个?!应不染查觉到自己的想法后,瞳孔突然一缩,猛地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不正经的想法赶紧甩掉。
可是他这副模样在墨砚眼里可就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了。
微微蓬起的发丝柔软,路灯的暖光绕成一个圈套在头顶,长长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一圈阴影。猛地摇头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墨砚承认他又被可爱到了。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应不染缓过神,冷邦邦的对墨砚说。
墨砚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咬肌还是硬邦邦的,这句话倒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意思。
但墨砚还是精神一振——就是这个傲娇!
他挠了挠头,装作满不在乎的说:“也没事的啦,不用说对不起的。不过,不客气。”
“?”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的应不染又在记忆里又翻了一通,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听错后,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墨砚,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哎,你坐公交坐到哪去?”墨砚开始没话找话。
“嗯......”应不染开始接茬,“竹径通幽。也就是云连山附近。”
“哇哦,好巧我刚好最近也住那儿。那我们可以顺路一块回去了。”墨砚的眼睛不自觉的亮了一下。
“哦,真巧......”应不染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平静的回道。
“我跟你说,老班也住在竹径通幽。就有时候你回去,你maybe会碰见老班。唉......我上次就碰见了。不过幸好我躲得快。”墨砚笑眯眯的开始分享他的生活。
“哦。”应不染也时不时给他点回应。
印童住在竹径通幽,他还是知道的。不然他就不会来这了。
他原本也不想住这里,主要是原先的家离这里有些太远,每天都要起个大早才能赶过来。这几天他已经被早起逼疯了。而且他也不想去住学校宿舍——即使是四人寝加上上床下桌也不可以。
应不染不是没有想过在外面租个酒店住也行,但是他的零花钱也就那么多,住酒店的话太浪费了。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准备“屈尊降贵”去离学校不算远、地段也比较好的竹径通幽。
他觉得只要自己心平气和,装作看不见某个人就也可以凑合的住。
就这样听着墨砚不断的分享,公车也来了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车,一块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风车缓缓的行驶着街道的灯光一闪而过,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慢慢隐入车尾,直至再也寻不到它的痕迹。
公车上的人大多都是一些刚放学的学生和白领,随着到站声音一波接着一波。
云连山到了。车门缓缓打开,应不染和墨砚先后走下车。两个影子就这样并排在路上走着,一个稍微高点,一个稍微矮一点,一个头发狂野,是刚跑完步,还没有理好的发型,一个的头发蓬蓬的,像一团绒球,边缘都是模糊的。
竹径通幽是云连山山脚的一个别墅群。因为其地理位置的优越,加之还傍山傍水,虽说房价贵,但还是几乎住满了人。
别墅区内其实没有什么人在大晚上出来闲逛。所以显得空落落的,耳边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砰、砰”的心跳。
应不染书包带上的金合欢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墨砚微微慢了半步,在后方就这样盯着那左探右探的金合欢,嘴角笑意不减。
那校服未遮住的半截手腕上,带着一个金线编成的手链,上面编入了星点黄色的花。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许久。
久到应不染回头问道:“你家还没到吗?就剩最后里面的几栋了。”
“快了。”墨砚轻声答道,因为声音有些小,应不染有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墨砚挑起一个促狭的微笑:“这都听不见你空耳有点严重啊。嗯,是吧,同桌?我说倒数第三栋就是我家啦。”
“......”应不染一脸无语,轻声啧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加大了步子,让跟在后面的墨砚也不得不加大步距以至跟上他的速度。
月光斜照着地面,云层稀疏,露出大片大片深色的天空。星星一闪一闪,想要把这一幕定格下来,收到它们的相册里。
不多时墨砚就到家了。那栋别墅的外观看起来十分的简约,别墅所附带的庭院也是一丝不苟,连盆植物都没有。
墨砚站的别墅门口朝应不染说再见。
应不染淡淡的回了句再见,抱胸亲眼看着墨砚开锁进去,进屋。
直到别墅2楼的灯被打开,应不染才放缓脚步,沿原路返回。
在倒回去的第4栋别墅里,也就是倒数第6栋别墅。别墅灯光正开着,应不染停了脚步,走到门口,指纹解锁后进了别墅内。
这栋别墅其实看起来很有一种新中式的味道。嗯,那只是外表——别墅的内部简直就是大杂烩——什么法式、英式、现代简约,反正都有。
应不染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女人四仰八叉倒趴在沙发上。穿着一身很辣眼睛的猎奇睡衣,正在尝试用这种姿势来做体前屈。
“......”应不染眼里神情风云变幻。
“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竟然赌错了!”沙发上的女人也察觉到有人进别墅,但是因为这个姿势,她难以调整过来,也就这样闷闷的说。
“你知道我跟你妈赌了什么吗?你妈说你肯定会来我这里,我说你肯定会愿意去住酒店,不会来找我。我赌了整整100块!!”沙发上的女人愤怒的说。
“我亲爱的侄女啊。你需要成熟一点了。”应不染在门口鞋柜中边找拖鞋边说。
“还有印童,你能不能把你姿势稍微改变一下?注重点吧。”
印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成功掰了回来,伸了个腰,然后对着应不染说:“我的天呐,你能不能有点礼貌?我至少比你大不少了。还有,这几天装作不认识,我是什么意思呢?又立高冷flag吗?”
“哎呦喂,你敢不敢把你在家里那种状态带到外面去,嗯?那些把你当冰山喜欢的学妹们,我真是对她们感到不值。“
“她们自己要这么想,怪我,我的问题你怎么不想你自己呢?”应不染回怼道,“还记得你第一天当老师的时候,学生把你当什么?第一届学生可是把你当那种又飒又冷的姐姐~”
“......你敢不敢把这句话对着你同学说一遍?敢不敢?”
“不敢。”应不染非常快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
“呵呵。对了,你说说你这一个班呢,我的天呐。单科战神,是一抓一大把。”印童莫名其妙的把话题转向了班里同学。
“?so?”应不染,终于找到了拖鞋,换上拖鞋,再把书包往地上一丢。走到客厅,一个人霸占了半个沙发。
痛失一半沙发的印童:“......”
“虽说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但是还可以看出一点苗子出来。尤其是那个京城言,我非常之满意。但是,令人悲伤的是,她的英语虽然是非常之高,直接冲破满分界限,知道吗?比喻一下。但是呢,她的其他科,我就......呜呜呜......“
印童从冰箱里掏了一瓶饮料出来,再从角落里找到了一袋面包,扔给死鱼状的应不染,说:“先吃点垫垫肚子。外卖马上就到。”
“但是我们班已经来了一个天才!我做梦都不敢想到文曲竟然来我们一中读书,还分到了我的班级!当然,你分到我的班,我也是非常惊讶的。你说那么他分考那么高,偏偏说什么艺术生......我其实很好奇,他以艺术生考进我们一中的时候,他中考分是多少?你知道吗?你不是他good friend吗?”
“我不知道具体分数,但是,排名还是能够估计一下的。”应不染打开饮料,和着面包一块吃,说。
“速速招来!”
“说实话,你不知道吗?”应不染对此表示疑惑,但还是答了,“省一应该是有的,再不济市一肯定是有的。”
“wow~你看看人家,六边形战士。而你呢?”印童掐着兰花指,夹着嗓子,指着应不染说。
“我是废物OK?”
“......彳亍”
印童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开始细微的抽动。面部表情开始趋于一种邪魅而嗯......
她问道,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期待:“对了,你同桌也不错,你觉得他怎么样?”
“还行吧,不讨厌。”应不染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回道。
印童走到门口,把应不染随手丢在地上的书包捡起,回头问道:“oi,see一see你的书包应该没有问题吧?”
“无碍。”应不染软在沙发上摇了摇手。
印童开始仔细观察他的书包,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挂在书包带上的金合欢挂坠。
她其实几天前就注意到了,但是不是很确定。今天这一瞧,她的嘴角简直要翘到外太空去了。
印童又转头问道:“嗯,书包带这样的挂坠哪来的?我记得你不喜欢这种东西的~”
“不要阴阳怪气,同桌送的。”应不染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
“哦~~”
刚开学的时候墨砚几乎给全班都送了一个挂坠,当然老师的也有。
不过他们大多都是同一个款式,都是些平常的桂树,柳树之类。
金灿灿的金合欢,印童见过墨砚的手腕上也戴着一个手链,印童曾经好奇问过。
他说,这是他妈妈亲手给她编的金合欢手链,说是想他珍惜每次短暂的快乐。
印童短短的笑了一下,脑子里蹦出来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她悄悄瞅了一眼应不染,计算着脑子里画面成真的可能性。
大概率有个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