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两人来到了一片区域，仿若一个新的世界：灯光昏暗，四面墙壁贴着肉粉色的墙纸，中间摆放着四张黑色皮质躺椅。
这里，除了辛南和林尧，一个人也没有。
辛南感到有些害羞。
躺上躺椅，林尧熟练地帮辛南垫好毛巾，打湿头发，轻柔地揉起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辛南大胆地看向眼前这个男孩，他的目光低垂，额前的碎发自然垂落，没有笑的模样更显认真专注。
记忆中，辛南还没有被谁这样洗过头发，她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林尧手指的力度，体会着对方的温柔细心，一时间，她完全忘记了家中发生的所有事。
“你的头发很软，你想要剪成短发吗？”林尧突然打破沉默。
“啊？”
不等辛南反应过来，就传来了一阵冲水的声音，然后头被毛巾包了起来，不紧不松，林尧点了点她的肩头道：
“好了，我们去剪头发吧。”
没来得及再次询问林尧的话，辛南就再次走进那片光亮，整个世界又变得嘈杂了起来。
坐在镜前，辛南那张丑陋的面孔立马映照在里面，同时地，林尧精美的面庞就在自己的身侧，一时间，她本加速的心跳好似冷却了下来。
辛南讨厌镜子。
她默默低下头不去看，没想到四周的声音也变着法地羞辱她。
辛南深吸一口气，一个尖利的女声笑道：“我跟你说，我前任找的现任超丑的，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原来好这一口啊！”
辛南感觉空气有些稀薄，有男人和同伴说道：“身材好都没用，脸好才下得去手啊！”
辛南彻底憋住了气，电视中的人却说着台词：“你这张脸就注定着被抛弃！”
“咔嚓”
“哇……”
林尧刚一剪刀下去，辛南就哭出了声，怪的是，这时候所有人都好像安静了下来，电视都有意被静音了，只有辛南突如其来的哭声。
大家都想看热闹，或者说看笑话。
举着剪刀的林尧是最害怕的，他从镜子里仔细看着辛南，就差把她低下的头掰起来看个清楚，无助的他又四处望望，哪里有什么援兵，全是落井下石的敌人。
“这下惨咯……”不知哪里传来的男声。
“怎么回事？”交头接耳的女声。
“你看那个头发，那是个女孩吧？”惊奇的女声。
头发？女孩？
林尧像被提醒了一样，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头发，现在一边长一边短，长的是辛南进来时及胸的头发，短的是林尧一剪刀下去到脖颈的头发。
“洗头发时我问你是不是要剪短发，你不是答应了吗？”
自己哪里答应过这样的话？
辛南更觉得委屈了，顾不上丢人，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嘲笑自己，她越哭越伤心，不仅想起了今天的事，连过去的事都跟着想起来了：父亲的冷眼，同学的笑话，同事的冷漠，所有的事都一股脑打包扔给了辛南。
“难道是我听错了，姐姐姐姐，别哭了。”
那是自然，辛南点点头，但幅度小的林尧根本没察觉。
人们的好奇还是没有消散，林尧急像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看到了店长扭曲的表情，以及即将插手前来的模样。
可不能让店长出面，他一出面，自己肯定要卷铺盖走人。
他心一横，靠近辛南耳边小声说道：
“对不起辛南，这次剪发我请你，额外为了补偿你，下班后我请你去吃东西好不好，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不哭了，什么都好说。”
说完，就见店长已经站在了林尧的身边，法令纹堪比两条车辙，冷着脸问：
“怎么回事林尧？”
“嗯……这个 ……”
支支吾吾的林尧不知道怎么回答，心虚地瞥了一眼辛南的头发，店长立马夺过他手中的剪刀，脸上堆满了笑容看向镜子中的辛南。
“不好意思，他是我这边的学徒，还不是很熟练，我是店长，这单我帮你免了，接下来我帮你剪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辛南已经止住了哭泣，听到店长的话，她抹了抹脸，抬起头看向镜子内的店长，摇了摇头道：
“不用了店长，我想让林尧来。”
然后转过头，又看向旁边林尧道：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镜中的林尧猛点头，一脸虔诚。
十点一到，丝源美发工作室关上了最后一盏灯，大门“咔”地上了锁，众店员四散离开，辛南站在大门口看了看林尧，还有些局促。
“带你去附近的小吃街怎么样？我下班都去那边吃，电动车过去很快的！”
林尧边说边往路边走，停在一辆白色的电动车旁，回身看了看还在原地的辛南，招了招手，然后拍拍电动车的后座道：
“愣着干嘛，过来坐！”
路灯穿过树荫打在林尧身上，让他更显梦幻，辛南害怕自己走过去这幅画就变了味道。
“你不去我就走了！”
林尧坐上电动车，一脸马上就要走的表情。
见他这样，辛南才赶忙道电动车旁，小心地侧坐在后座上，双手刚搭上双腿，车便动了。
春天的风不算友好，夜晚更是添上了凉意，即使是坐在身后，辛南也感觉风打在身上冷冷的，她盯着林尧的后背想了一会。
“你冷吗？”辛南小声问道。
“什么？”
林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混杂着风声。
辛南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太蠢了，于是摇了摇头，这下更加蠢了。
没想林尧提高了声音问道：
“你是不是冷？”
说着，辛南看到林尧挺坐了起来，打在自己身上的风好像小了一点。
“有没有好一点？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不知怎的，看着那个背影，辛南有点恍惚，竟有了想要抱上去的冲动。鬼使神差般，辛南伸出自己的双手，慢慢向林尧的后背靠近……
突然，车子颠了一下，辛南整个人被往前甩了一下，脸贴上林尧的后背，双手下意识搂紧了林尧的腰。
“啊！”
林尧叫了一声，辛南吓了一跳，赶忙收回了手坐好，像被抓个正着的小偷，整张脸都在发烫。
“对不起对不起！”辛南连忙道歉。
“你没事吧！这路也太破了，我还是骑慢点吧。”
林尧自顾自说道，电动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身边的风也变得柔和了一点，在后座的辛南这才发觉自己的心在狂跳，她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心脏，才发觉手也有些抖。
辛南举起自己的手，看着，心中有种柔软的感觉。
不久，一片红火的景象出现在辛南眼前，那是林尧口中的小吃街。
停好车，辛南跟着林尧随着人群走了进去。
走了一圈，林尧右手就多了四个袋子，左手还拖着一盘章鱼小丸子，辛南只管跟在他身后，他说吃什么，那就吃什么。
虽然是晚上十点了，小吃街还是挤满了人，辛南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林尧，根本没有给周边摊贩一点注意力，生怕林尧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
就这样，辛南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小吃街旁边的一处，这里是一片草坪，不少人席地而坐，而正前方搭了一个小台子，四周架着几台灯，四周堆着音响，看样子要有什么演出。
“这……”
面对这毫无预兆的场景，辛南连要问什么问题都想不出来。
看向林尧，对方举了举手中的小吃，佯装嫌弃说道：“我觉得这还不够。”接着用下巴指了指男歌手，“等会再听听歌应该就差不多了！”
辛南又惊又喜，她跟着林尧找了一处空地坐下，将小吃摆在脚边。
歌手还没有来，现场放着轻柔的调试音乐，辛南惬意地坐在草地上，看了看身边的林尧，仿佛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明明下午时候还在担心自己孤独的未来，此刻便多出一个心上人陪在身边。
丑陋的自己居然也能配得上幸福。
“再次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给你剪成短发的！”
林尧双手合十对着辛南说道，现在她的头发刚好到脖颈，不仅显得有些头大，还有些呆呆的 。
“没事，换个发型也好。”
自从青春期后，辛南就一直坚持留长发，这是她对于美最后的倔强，现在却被人一剪刀剪掉了，但是她生不起气来，看着林尧，她都想感谢自己的头发。
“没想到你那么伤心，我还真是低估了头发对女生的重要性了。”
“没有，其实我哭不是因为头发，是因为……”
当时辛南只顾着难过了，根本没注意自己的头发已经变短了。
辛南看着林尧，脑海中浮现出老齐的模样，然后是老齐的尸体，她说不出这样的原因。
“怎么回事啊？还有多久啊？人呢？”
原本就嘈杂的人群中突然喊出这么一声，辛南和林尧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话题也被迫中止了。
两人张望了半天才搞明白，原来是上台的歌手迟迟没来，演唱要推迟了。
“怎么是这样？”林尧皱了皱眉，很快又笑了起来，对辛南说道：”不如，我唱首歌给你好不好？”
“什么？”
还没等辛南反应过来，林尧就站起身来，径直走上台去，那话筒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上，灯光下，他看向辛南的方向。
“咳咳，我先唱一首吧，嗯……送给我的朋友辛南！”
朋友？
活了二十多年，辛南都没有成为过哪个男生的“朋友”，听林尧这么说，她一时都不知如何反应，只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不仅仅是朋友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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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