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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博潘】钟离:…

潘塔罗涅在给璃月的钟离先生写回信。多托雷在旁边用手术刀削苹果,削了整整一个小时,削完的苹果皮连成一串没有断过。

多托雷推开潘塔罗涅办公室门的时候,正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沙——沙——沙——

很有节奏。

潘塔罗涅写字一向好看,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连笔锋的粗细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多托雷曾在某份文件上见过他用须弥文写的一行批注,那字迹漂亮得让他想把那张纸剪下来裱在实验室的墙上——当然他没这么做,因为那太像一个暗恋中的学徒会干的事。

“在写什么?”多托雷走进去,没等人招呼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回信。”潘塔罗涅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在信纸上移动,“钟离先生的。”

多托雷的大脑在处理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信息:潘塔罗涅在给别的男人写信,用的是他送的那支钢笔。

“上次那套茶具的回礼?”多托雷靠在沙发背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在闲聊。

“不是回礼,”潘塔罗涅终于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让多托雷想撕碎什么的温和,“就是朋友之间的通信。他说上次在璃月聊得太少,想多了解一些至冬的风土人情。我给他讲讲这边的雪。”

“讲讲这边的雪。”

多托雷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其中有没有什么他没捕捉到的暧昧信息。

潘塔罗涅没有理他,低下头继续写。

沙沙沙,沙沙沙,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措辞,偶尔轻笑一声——大概是写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多托雷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潘塔罗涅的书架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的书。

大部分是经济类的,还有一些至冬的法律文书,几本枫丹的小说,居然还有一本须弥的童话集——不知道是谁放的,大概不是潘塔罗涅自己。

8号在实验室打了个喷嚏后继续吭哧吭哧搬着板凳试图够到手术台上的镊子。

多托雷又走回沙发边,坐下。

然后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雪。雪不大,纷纷扬扬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在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了一道——画完才发现自己画了个什么形状,赶紧用手掌抹掉。

潘塔罗涅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多托雷第三次走回沙发边的时候,没有坐下。他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会茶几上果盘里的东西。一只苹果,红得发亮,圆滚滚的,看上去就很脆。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术刀。

这把刀切过很多东西——皮肤、肌肉、骨骼、血管,切过活人的器官,也切过死人的肋骨。

现在,多托雷握着这把刀,坐在沙发上,开始削苹果。

潘塔罗涅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信。

多托雷削苹果的方式很特别。

刀刃贴着果皮,以一种精确到毫米的厚度切入,果皮从他的指缝间垂下来,越垂越长,越垂越细,像一条红色的丝带。

整个过程中,果皮没有断过一次。

一圈,两圈,三圈。

削到第四圈的时候,潘塔罗涅那边传来了“噗嗤”一声笑——大概是信里写到了什么好玩的。

多托雷的手没有停,但削下来的果皮忽然厚了一丝。

他注意到了,微微皱眉,调整了一下刀刃的角度,又恢复了之前那种薄如蝉翼的完美厚度。

六圈,七圈,八圈。

苹果削好了。

果皮完整地垂在沙发扶手上,从扶手一直拖到地上,卷成一个漂亮的螺旋。

削好的苹果果肉露在外面,白嫩嫩的,在灯光下几乎半透明。

多托雷看着手里这颗光溜溜的苹果,没有吃。

他把苹果放在茶几上,又把地上的果皮一圈一圈捡起来,盘成一朵玫瑰花的样子——是的,他用果皮盘了一朵玫瑰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潘塔罗涅写信。

潘塔罗涅还是没有抬头。

多托雷坐了一会儿,又拿起那颗苹果,开始切。

这一次他不是在削皮,而是在雕刻。手术刀在苹果表面游走,果肉被他一片一片剔下来,每一片都薄到能透光。他把切下来的苹果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茶几上。

苹果在他手里越来越小,越来越不像一颗苹果。

它先是变成了一个球形,然后球形上多了两个凸起——那是耳朵?

然后又多了几个凹陷——那是眼睛?鼻子?嘴巴?

潘塔罗涅写完了信,把钢笔插回墨水瓶里,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他封上信封口,在上面写下收件地址:璃月港,往生堂,钟离先生收。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茶几。

茶几上,多托雷用那颗苹果雕刻出了一只……兔子?

不,不是兔子。那东西有两只长耳朵,但脸是圆的,表情看上去很不高兴。

潘塔罗涅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只苹果雕出来的东西——长得像一个缩小版的多托雷。

戴着面具的多托雷。面具上的表情被刻成了撇嘴的样子。

潘塔罗涅噗地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

“苹果。”多托雷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是说这个形状。”

“随手雕的。”

“随手雕的,”潘塔罗涅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用我的水果,在我的办公室里,雕了一个自己。然后呢?这是什么意思?”

多托雷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起那个苹果小人,翻来覆去看了看,似乎对某个细节不太满意,又补了一刀。苹果小人的脸上多了一道线——看起来更像面具了,也更像多托雷了。

“你写完信了?”

“写完了。”

“寄出去?”

“嗯,下午让秘书发。”

多托雷把那个苹果小人放回茶几上,拿起旁边那张写了收件地址的信封,端详了一下钟离的名字。

“他说要了解至冬的风土人情,”多托雷说,“你怎么写的?”

“如实写。”潘塔罗涅托着下巴看他,“写至冬的冬天很长,雪很多,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很好听。写愚人众的执行官们各有各的怪癖,写桑多涅喜欢在实验室里喝红茶,写——”

“写我了吗?”

潘塔罗涅眨了眨眼。“写了。”

“怎么写我的?”

“我说有一位同事,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来我办公室坐一会儿,既不说话也不干什么,就是坐着。然后会用我的水果做奇奇怪怪的雕刻,刻完了也不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