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托雷从璃月回来那天，潘塔罗涅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套茶具。契税凭证显示，购买者的名字是“钟离”。
潘塔罗涅发现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被人动过，是在多托雷回到至冬的当天下午。
这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的办公室每天都有无数人进进出出，送文件的、请示的、汇报的，连桑多涅都偶尔会来蹭一杯他的红茶。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桌面上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一只做工精巧的璃月薄胎瓷杯，釉色温润如凝脂，杯壁上绘着一枝疏淡的梅花。
他拿起那只杯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没有款识，但凭他这些年过手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璃月港“和光窑”的手笔，而且不便宜。
“谁送来的？”他问秘书。
秘书翻了翻登记簿：“上午送到的，没有留下寄件人姓名，只有一张卡片。”
潘塔罗涅接过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璃月繁体：“偶得佳器，与君共赏。”落款处盖了一个小小的印章，他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中间那个字是“离”。
钟离。
潘塔罗涅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上个月他去璃月谈一笔矿产生意，当地的合作伙伴引荐了往生堂的一位客卿，说是对古玩颇有研究，请他帮忙掌眼。那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那位钟离先生谈吐不凡，学识渊博，唯一的缺点大概是不太习惯带钱。
他替对方结了账，对方过意不去，说下次一定要回礼。他当时只当是客套话，没想到这位客卿如此记挂。
他把瓷杯放回桌上，正想着要不要写封回函，门就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整个至冬敢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回来了？”潘塔罗涅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门口。多托雷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肩头还落着没有化尽的雪，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箱。
面具遮着脸，看不出表情，但他站立的姿态带着一种长途旅行后的倦怠。
“嗯。”多托雷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他的目光扫过潘塔罗涅的桌面。
然后多托雷移开了视线，把公文箱放在沙发旁边的地上，解开大衣的扣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璃月那边怎么样？”潘塔罗涅站起身，走到茶水台前，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至冬的冬天太冷了，刚从外面进来的人需要一点温度。
“还行。”多托雷接过茶杯，手指碰了碰杯壁，没有喝，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谈了几笔材料采购。层岩巨渊的矿石样本带回了一些，回头让桑多涅分析。”
“听起来很顺利。”
“不算顺利，”多托雷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遇到了一个麻烦的人。”
潘塔罗涅端着茶杯在他对面坐下，饶有兴趣地问：“能让博士大人觉得麻烦的人，我倒想认识认识。”
“你认识，”多托雷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往生堂的客卿，钟离。”
潘塔罗涅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哦？你这次的采购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多托雷说，“但他在我住的酒店大堂等了我三个小时，就为了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茶几上，推到潘塔罗涅面前。
潘塔罗涅放下茶杯，拿起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璃月传统的如意纹样，系着一穗明黄色的流苏。他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玉质通透，没有一丝杂质，是上好的和田籽料。
“替我谢谢他，”潘塔罗涅说，“不过这份礼太重了，我得想想怎么回礼。”
“不用想了，”多托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说这是还你上个月的饭钱。顺便，他还说——”
他停顿了一下。
“说什么？”
“说如果你有空，下次去璃月可以找他喝茶，他已经找好了几款不错的岩茶，正适合至冬的冬天。”
潘塔罗涅把玉佩放回锦盒，合上盖子，放在桌上那只瓷杯旁边。两件礼物并排摆着，一茶一玉，都是璃月的风雅。
“钟离先生太客气了，”潘塔罗涅笑了笑，“不过茶还是要喝的，下次去璃月的时候——”
“不许去。”
多托雷打断了他的话。
潘塔罗涅挑了挑眉，看着沙发上那个坐姿都没变过的人。“怎么？博士大人连我的行程都要管了？”
“我只是提醒你，”多托雷终于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起那枚玉佩，在指间翻转着，光线在玉质的表面流淌，“这个人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身上有魔神的气息，”多托雷把玉佩放回锦盒，盖上盖子，推到茶几的边缘，像是要把它推离自己的视线，“他不是普通人，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潘塔罗涅沉默了数秒，然后轻声笑了出来。“赞迪克，”他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你这是在担心我，还是在吃醋？”
多托雷没有回答。
“让我猜猜，”潘塔罗涅站起身，绕过茶几，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只手搭在多托雷的肩膀上，“你从璃月回来，发现我桌上多了一个男人的礼物，心里不舒服了。所以你才会一进门就盯着那只杯子看，所以你才会把那枚玉佩拿出来的时候语气这么酸。”
“我没有吃醋，”多托雷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个钟离——”
“好好好，你没有吃醋，”潘塔罗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拿起那只瓷杯端详，“那这只杯子怎么办？人家一片心意，总不好退回去吧？”
“随你。”多托雷的语气依旧冷淡，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潘塔罗涅的动作。
潘塔罗涅拿着瓷杯走回茶水台，接了一杯热水，看着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他转过身，靠在茶水台边，朝多托雷举了举杯子。
“用新的杯子喝茶，也算是没有辜负朋友的好意，”他喝了一口，眯起眼睛，“不错，胎薄釉润，比我那套枫丹的珐琅杯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