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姜彧问她。
老爸去世的第二年,老妈的同学李阿姨就开始给她介绍对象。一开始老妈都拒绝,但是架不住李阿姨热心,老妈最终答应了去看看,那天老妈只是出去吃了一顿午饭,虽然只有两个小时,高幸却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慢。
李阿姨对她说,那个叔叔人很好,有个孩子,以后会像爸爸一样疼她,她还能多个玩伴。
听起来是美好的,令人向往的,可是她心里却很怕很怕,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妈妈也才四十不到,她又凭什么自私呢?
最后妈妈拒绝了那个叔叔的追求,她很自私地高兴了很久。
可那种害怕的感觉她至今都还记得。
“怕爸爸被人抢走。”高幸说得小心翼翼,“怕被人分走本来属于你的爱。”
这个问题,十八岁的姜彧不可能会承认,他会无所谓地说,他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
忆起他上一世死后看到的,树下那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看到那个家里有他无他似乎都不会有太大区别的时候,他还是会失落,会恨。
怕吗?
是怕的。
自尊心作祟,还给自己找借口是怕妈妈被忘记。
“怕有什么用,”姜彧垂着眼。
上一世他也尝试过接受那个女人,接受田宴,可惜的是她不愿接受他。
晚上回到奶奶家,餐厅只准备了他的晚饭。
“你们吃过了?”姜彧问。
姜小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嗯,在你爸那边吃过了。”
“过去了?”
“陪你奶过去看看,”姜小白说,“你爸说她孕反严重,你奶不放心。”
孕反严重?
姜彧没吃饭,喝了点汤,今天中午的炒饭他也吃了不少。
姜小白看着电视剧,突然恶狠狠道:“赐她欢宜香!”
“什么玩意儿?”
姜小白看了他一眼:“今天过去的时候你爸和我妈说,打算过完年就和田雪芝结婚。”
姜彧端着碗的手一顿,“知道了。”
“你怎么这么淡定?”姜小白哼了一声,“他还算良心,知道等过了嫂子的忌日才结。”
姜彧没说话,放下碗回房了。
姜小白看着上楼的姜彧,直到听到房门关上才回头看电视。
姜彧准备吹头发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他猜到是谁。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奶奶往屋里走,“最近睡眠好些了吗?”
姜彧擦了擦头发,“好些了。”
“奶奶就是想和你聊聊,”奶奶拉着他一块儿坐下。
“是老爸让你来和我说什么吗?”姜彧问。
“不是,”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奶奶想和你说。”
奶奶说:“我还记得你妈妈刚走的时候,我说把你接到身边照顾,可是你爸不同意,执意要亲自带你。”
姜彧对那段时间的印象很深。那时候老爸不管多忙,都会抽空陪着他。后来看新闻看到保姆虐待儿童后,他辞退了保姆,去哪儿都亲自带着,加班也带着,开会也带着。
直到田雪芝的出现。
“当初他决定和田雪芝在一起,有部分原因也是觉得有人可以照料你。”奶奶说,“她这个人虽然心眼挺多的,但是确实是在意你爸的。之前为了你,几个孩子都没有要,这次好不容易怀上了。”
为了他吗?姜彧摸了摸耳朵,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以后长大也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伴侣。等你爸老了,有个相伴的人也不是坏事。”奶奶看着他,“你说呢?”
“嗯。”
“所以,”奶奶有点犹豫,“这次他们要是结婚,你会反对吗?”
奶奶看着他没说话,又说:“其实没有田雪芝,也会有其他人。她没什么底牌可以影响你,至少她愿意做表面功夫。今天,她和我说怕你介意。”
顶着严重孕反还要去阻止准继子飙车,确实很会做表面功夫。上一世奶奶走得早,田雪芝的真面目她还未曾见过。
“我不介意,”姜彧如常地笑了笑,“更不会反对。”
奶奶欣慰地点了点头“我们小宝真的长大了。”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话不用说的太直白,点到为止最恰当,奶奶不再多言,叮嘱了几句后也就离开了。
姜彧吹完头发,指背摩挲着脸颊,他看着镜子,想起了中午在高幸厨房,她笨拙的给他举着手机,也不知道摁下免提。
还想起了高幸问他的那句话,怕不怕。
“真的?”谷卿惊讶地说,“姜彧还会做饭?”
“嗯,而且味道超级好。”高幸又馋了。
会别的谷卿或许还没太大感觉,会做饭她可太佩服了。她那本菜谱都翻烂了,每个步骤都照着做,可出锅后就差点意思,做了好几年厨艺都没有进步,她也是挺佩服自己的。
“有机会请他再做一次。”谷卿说,“我尝尝看有多好吃。”
“不太好吧。”高幸怕姜彧会觉得麻烦,虽然她也还想吃。
“也是,他也是高三,请他过来补课都已经够耽误人的了。”说起这事谷卿有点担心,“也不知道他家里人会不会有意见。”
谷卿当时没多想,后来才越发觉得不妥。可是经过姜彧的补习,高幸确实有进步,去开家长会还被老师表扬来着,她也只好厚着脸皮不去想那些不妥。
谷卿打算下个礼拜再添点钱给姜彧,来弥补心里的歉疚。
“下个周末你生日,请他一起吃饭吧。”谷卿提议。
“再说吧。”下个礼拜还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来,陈梓亦提到过周末姜彧好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比赛。
“再说什么,小姜肯定会来的。”谷卿说,“他周末不都在咱们家过的。”
“好的。”
高幸看书到十二点半,收拾好桌面,摸了摸猫耳朵上挂着的手链,然后准备上床睡觉。
刚取下眼镜手机就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姜彧。
“上次你玩的那个游戏叫什么?”
游戏,高幸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又发来的消息。“能刮风下雨那个麻将。”
高幸把游戏分享给姜彧后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一会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睡不着。”
对了,他说过他失眠。
失眠到什么程度呢?
平时高幸习惯听着英语入睡,要不了多久就会睡着。今天一大段都听完了,她还醒着。
其间姜彧分享了三次消息过来,应该是金币输完了,系统一天最多送三次。
“输完了?”高幸问。
那边几乎是秒回:“嗯。你怎么还没睡?我吵醒你了?”
高幸回:“我还没睡呢,我好像也有点失眠。”
姜彧:“为什么?”
大概是她也有点想玩麻将了,“没有为什么,就是睡了没睡着。”
姜彧没回。大概一分钟后,高幸手机铃声响了,姜彧打过来的。
“喂。”
“没睡着?”姜彧的声音轻轻的。
耳朵紧紧地贴着手机听筒,她心跳漏了一拍。
“嗯。”
姜彧说:“那,再学习一会?”
“什么?”
“拿一本离你最近的书。”姜彧说。
高幸掀开被子走到书桌边,拿了一本离她最近的书。
“拿了,然后呢?”
“随便翻开一页,”姜彧说,“翻到哪页读哪页。”
“等一下。”
“好。”
高幸带上耳机,把小夜灯拍到最亮,然后靠着床头翻开了书。
“事物发展的方向是前进的,上升的,道路是曲折的,迂回的。因此,我们要对未来充满信心……”
高幸的声音很软,语速很慢。
她耳机里传来被单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她大概听得出来,姜彧应该是躺在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早上起来的时候手机是黑屏的,已经没电关机了。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把手机充上电就去洗漱了。
“姜彧。”
“姜彧!”姜小白准备再加大力度拍门的时候,姜彧顶着一头炸毛开门了。
“我还以为你半夜出去鬼混不在家呢。”姜小白盯着他看了一会,“今天不上课?”
平时姜彧都是家里最早起床的,今天姜小白早饭都吃完了都没见到他人影。
虽然是被姜小白吵醒的,姜彧却觉得通体舒畅,尤其是脑袋,不再像平常那样昏昏沉沉。
“要上。”
“行,你收拾好下去吃饭吧,顺便送你去学校。”
姜彧心情很好,“好。谢谢姑姑。”
姜小白寻思姜彧是不是吃错药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率先下楼。
姜彧收拾好后给手机插上了充电宝。
真的和他想的一样。
高幸一早就到教室,把周末的作业给廖小雨对了对,廖小雨把该改的改了,才把作业一起交给了各课代表。
课间的时候廖小雨拉着高幸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听见有两个男生在说话。
“周六想去盘龙山上看飙车。”其中一个男生说,“不过时间太晚了,我可能去不了。”
“听说姜彧也会去,我朋友看过一次他和别人飙,很牛。”另一个男生说,“不过我想去看车,听说报名的车都不错。”
高幸放慢脚步,直到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才恢复正常脚步。
“有兴趣?”廖小雨问她。
高幸看了一眼廖小雨,“你也知道。”
“昨天就听说了,”廖小雨说,“你刚没看到张涵到处给人看照片吗,让人帮她看哪件衣服漂亮,周六要穿着去盘龙山呢。”
盘龙山在本市辖区内的一座山,山顶上看星星和城市夜景都很不错,夏天还能看到萤火虫,山顶上还有家网红小卖部,叫腾远豆腐店。
高幸知道那个地方,“那山的路弯弯绕绕的能飙得起来吗?”
“就是弯弯绕绕的才有看头。”廖小雨眯着眼睛看着高幸,“你感兴趣?想去看?”
高幸没说话。
“其实我也挺想去凑凑热闹,”廖小雨说,“不过开始的时间太晚了,我妈肯定不会让我出门。”
她和廖小雨没急着回教室,在教室外的护栏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廖小雨看了一眼教室里,然后没忍住笑了一阵,“我想起一件搞笑的事。”
“什么?”高幸顺着也看回教室,正好看见张涵和黎霏霏。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是否真假,”廖小雨下巴朝着教室方向抬了抬,“几个月前盘龙山上有一次飙车活动,当时姜彧还在追黎霏霏。张涵打扮得花枝招展,想给姜彧送上幸运之吻,结果姜彧不要,非要让黎霏霏吻,结果黎霏霏还不同意,把张涵气得半死。”
“幸运之吻?”高幸怔了怔,“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