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幸心里有些内疚,今天格外认真。期间有客人来,都是姜彧扫码结账。
今天老妈去吃席了,奶奶也去打麻将了,姜彧就坐在收银台旁给她补习。
高幸奋笔疾书,越写越入神,不知不觉越趴越低。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掌托住了她的额头。
高幸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你是要钻进书里吗?”姜彧把她的头托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才收回按在她额头上的手,“再往下揍你!”
高幸木讷地点头:“晓得了。”
姜彧检查完她今天的卷子,评价道:“不错。”
高幸松了口气。
姜彧放下卷子,揉了揉她额前的头发:“真棒。”
他动作很快,高幸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就已经收了回去。
高幸眼睛都瞪大了,慌忙用手理了理刘海。
姜彧和她挤在收银台里,挨得很近,她忽然觉得有点热。
“你眼睛多少度?”姜彧看着她的眼镜,镜片薄薄的。
高幸想了想:“配眼镜的时候测的,好像是一百多度吧。”
“方诚两百多都不戴。”姜彧把她的眼镜取了下来,“不戴能看清吗?”
收银台里本来就不宽敞,虽然把老妈的太师椅搬了出去,换了两张不占地方的独凳,可两个人的距离还是很近。
高幸涨红着脸,从姜彧手里拿回眼镜戴上。
其实她不戴眼镜也能看清,只是不戴总觉得缺点什么。
姜彧看着她的眼镜和刘海,想起之前在书咖时她露出的那种不自信,又想起张涵说过,高幸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头发,谁碰跟谁急。
看她脸越来越红,像是快急了。
“我戴习惯了。”高幸小声说。
姜彧沉默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这么好看的眼睛,非要拿眼镜挡着。”
他用食指在桌上点了点:“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高幸哑然,耳朵嗡嗡作响,脑袋发懵地看着姜彧给新来的顾客结账。
逼仄的收银台里,他端坐着扫码。他的体态一直很好,挺拔端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管是拿笔还是给商品扫码,都极其养眼。高幸很喜欢看。
“奶奶今天回来吃饭吗?”姜彧问。
高幸回过神,扫了一眼显示器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奶奶有时候打麻将,中午不一定会回来,随便在麻将馆附近吃点什么,就又继续酣战。
“这个点了,奶奶应该不会回来吃午饭了。”高幸问姜彧,“你饿了吗?”
姜彧拆了一颗棒棒糖含在嘴里:“饿。”
高幸看向姜彧时,正好看见他粉粉的舌尖舔过棒棒糖。
她脸颊一热,咳嗽了两声,想压下心里的悸动。
“我去对面买饭吧。”高幸想出去透透气。
“这几次来都吃那家的菜,有点腻了。”姜彧嘴角浮着笑意,“自己做吧。”
高幸有点为难:“可是我不会做。”
“家里有菜吗?”姜彧问。
高幸说:“只有些剩饭。”
“有鸡蛋吗?”
“有的。”高幸想了想,“冰箱里好像还有速冻虾仁。”
姜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足够了。”
他走出收银台,去货架拿了一根火腿肠,然后上楼去了。
高幸在草稿本上瞎画,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着刚才姜彧说的话,一会儿又想象他做饭的样子。
他还会做饭?
能好吃吗?
正想着,一股香味忽然钻进鼻腔。
她的笔尖一顿,突然觉得好饿。
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姜彧在厨房做什么,怎么会这么香?
高幸丢下笔,积极地把吃饭的桌子支好,还是忍不住上了楼,想看看姜彧在做什么。
老旧的油烟机轰鸣着,伴着锅铲碰撞的声音。姜彧没有发现厨房门口的高幸。
他背对着门,脱了外套,穿着买鸡精送的围裙。黑色羊绒衫紧贴身形,显得挺拔修长,宽肩窄腰。
高幸张着嘴,看得入神。
我的乖乖,还会颠勺。
动作干净利落,娴熟得和他打架时有得一拼。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收缩出好看的弧度,看来恢复得不错。
姜彧撒上葱花后,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没有接,继续翻炒。电话铃还在疯狂催促,他却不紧不慢。
“愣着做什么?”姜彧侧过身看着她,“过来帮我。”
高幸猛地反应过来,忙“哦”了一声,小跑到他身边,仰头望着他。
“左边裤兜。”姜彧关了油烟机。
高幸:“啊?”
姜彧:“手机。”
高幸从他裤兜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陈梓亦。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姜彧瞥了一眼,掌着锅,慢条斯理地将炒饭盛进小盆里。
高幸再次反应过来,划开接听键,把手机举到他耳边。
她悬在离他耳朵两指宽的地方。
姜彧开口:“说吧。”
“怎么半天才接?”陈梓亦的抱怨,高幸也听得清清楚楚。
“在炒饭。”
“什么玩意儿?”电话那头,陈梓亦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说事。”
“你弟真的来打听了。”
姜彧手顿了一下:“你照我说的和他说了?”
“说了,他很激动,非常开心。”
“开心就对了。”姜彧走到洗手池边,微微俯身洗手。
“你真的要参加?手没问题吧?”
姜彧解开围裙,还没有接手机的意思。
高幸手臂有点酸,一下没稳住,指背碰到了姜彧的脸颊。
她像被烫到一样,手一抖,眼看电话都要拿不稳了。
姜彧却淡定地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将手机连同她的手一起贴在侧脸:“参加,当然要参加。有些年头没有跑过那山路了。”
“不就七八个月吗,哪儿来的年头啊?”
姜彧看着高幸发红的耳朵,笑着说:“就这样吧,我吃饭了。”
“对了,田宴可能要去找你。”
“什么时候?”
陈梓亦说:“不知道。刚才问你在哪儿的时候,方诚说了你在小满超市。”
“知道了。”
姜彧终于松开手,扯了张擦手纸擦干。
高幸也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姜彧的手机。
手心和手背都湿涔涔的。
电话里陈梓亦提到的“弟弟”?
还有姜彧要参加什么比赛吗?赛车?
姜彧端起炒饭走过她身边:“拿碗吃饭。”
高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炒饭,金黄诱人,粒粒分明。
她咽了咽口水,跑过去把碗拿下来。
姜彧盛了一碗递给她。
高幸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她偷偷在桌下跺了跺脚。
“真好吃!”
香迷糊了。这炒饭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虾仁、火腿肠、鸡蛋和小葱,怎么会炒得这么香?
“你居然还会做饭。”高幸说,“还这么好吃。”
不是高幸夸张,是真的很好吃。首先谷女士就做不出这个味道。
姜彧自信地挑眉:“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上一世在国外,他为了生存,在一家华人餐厅打工了很久,跟老板学了好几道菜。
高幸吃得脑门都冒汗了,看样子是真合她口味。
她吃得比姜彧还多,趁他去货架拿水时,端着盆把剩下的一点残渣全刮进了自己碗里。
姜彧没忍住笑了笑。
“我洗碗。”高幸收拾好碗筷。
姜彧喝了一口水:“下次得做个汤。”
下次?
还有下次。
高幸开心地点头。
门铃响了,进来一个少年。
姜彧回头看来人,没有作声。高幸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那少年脸上写满了惊喜。
他看到姜彧后,双眼都亮了,大喊:“哥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姜彧声音很冷,“谁让你来的?”
高幸想起刚才陈梓亦和姜彧的通话,这个人应该就是陈梓亦说的那个要来找姜彧的人。
好像姓田,姜彧的后妈也姓田,他还叫姜彧哥哥。
高幸瞥了一眼姜彧,他怎么现在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姓田的少年说:“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最后还是亦哥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找我做什么?”姜彧看着他,“你妈知道你来找我了?”
田宴说:“她当然不知道。”
姜彧重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姜宴。
不对,现在还不叫姜宴。
“田宴,你来找我做什么?”姜彧又问了一次。
“亦哥说你下个礼拜会去参加比赛,是真的吗?”田宴充满期待地看着姜彧,“我都和我朋友们说了,大家都会去看你比赛的。”
见姜彧没有马上回答,他着急道:“你要是不去的话,同学们肯定会笑话我吹牛。”
姜彧:“去。”
田宴突然雀跃起来,高兴得冲上去给姜彧一个拥抱。
姜彧躲开了。
姜宴一脸激动地问:“那你准备骑哪辆车?”
高幸收拾好碗筷,往收银台那边挪了挪,看见姜彧的眼神有一瞬凛冽。
下一秒,他又笑得像个亲和的大哥哥:“不如过两天你有时间来帮我选,还可以带你参观我的车库。”
田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姜彧:“哥,你太好了!”
田宴其实从进门后就注意到了站在角落的高幸:“对了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是谁?”
高幸赶紧往楼道里躲。
上了两层楼梯,才听见姜彧的声音传来:“她是我朋友。”
朋友。
高幸听姜彧这么介绍自己后,心里美滋滋地上楼洗碗去了。
等她洗完碗下来,姜彧正好在收银台结完一笔账。
旁边的少年瞠目结舌,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姜彧走出收银台,对高幸说:“你自己看会儿书,我一会就回来。”
高幸:“知道了。”
姜彧带着田宴离开了超市。大概十多分钟后,他回来了。高幸老实看着手机,什么也没问。
最后,还是姜彧主动开口:“那个是我爸爸女朋友的儿子。”
高幸刚才假装收拾碗筷,实则竖着耳朵偷听,也偷偷瞄了好几眼。那个田宴确实和田姨挺像。
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却快赶上姜彧了。看起来和姜彧的关系还不错,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
“你们关系还挺好。”高幸说。
姜彧不置可否。
挺不错吗?
上一世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挺不错。田宴喜欢野性的事物,表面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私下却恰恰相反,所以对叛逆期的姜彧特别崇拜。
后来得知田雪芝的真面目后,他也和这个便宜弟弟保持着距离。
田宴听话懂事,姜广墨对他比亲儿子还亲。
高幸突然想起老妈说姜彧是个可怜的孩子,没妈妈,爸爸又找了后妈,后妈还带了个儿子。
这个后妈能对姜彧好吗?
这个弟弟又会分走多少姜彧父亲的关爱?
姜彧的睫毛遮住了眼下的情绪,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你,要不上楼休息一会儿?”高幸轻声问。
“不用。”姜彧看着她,“之前睡的那一会儿很舒服。”
高幸看着他的眼下,黑眼圈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那你害怕吗?”高幸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