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韦妤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站起身来，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见外面已是灯火通明。
她拿起Hermes的包包，将两家小型企业创业投资计划书一并带走，想着晚上要是有时间，就再看一看。她一个人驱车，随便找家餐厅打发了晚餐，之后驶去兆园。
加长路虎直接开进园内。
兆有言多年前买下这处园林，花了大量功夫进行改造，让原本雅致的园林多了几分金碧辉煌，这便是如今的兆园。每次韦妤回到这里总是忍不住讽刺地想，兆有言虽然表面附庸风雅，低调淡泊，园林中处处刻意彰显的富贵，还是暴露了几分他骨子里暴发户的气质。
此时的兆园灯火通明，韦妤沿着画廊一路往主楼走去。沿途的亭台楼榭、泉石花木虽然精美，她却早就看腻了，眼神不会多停留半分。
唯独在侧园的一处水池前，她会停留一会儿，逗弄几番池中肥硕的锦鲤，纤指从池边的盒子中，捻几粒鱼食播撒在水中，看着它们争抢。在韦妤日复一日的投喂下，这群锦鲤都变成了胖头鱼。
池中有一座高大的龟驼碑，龟首处汩汩地不停往外冒水，波纹四散开来，竟是一汪天然的泉眼。
韦妤听园中的老佣人讲，兆有言刚买下这处园子时，这里只有小喷泉，是后来扩充成一个大水池，还从别处请来了这座龟驼碑。据说这碑上的一段《地藏菩萨本愿经》，乃是明代一位得道高僧亲手书写镌刻。韦妤觉得这石碑放这里很是突兀，兆有言自诩君子，推崇儒家文化，可没听说信佛，怎么也不至于请来一块佛碑。难道是亏心事做多了，拿来镇宅用的？
亦或做生意的，妖魔鬼怪、诸天神佛，什么都信点儿？
她收拾好心情，走进主楼。
“韦小姐回来了，先生在书房，请您过去。”负责园林打理的周姨早就等在门口，一看见韦妤进来赶忙说到。
“好的，周姨，你去休息吧。”
韦妤来到书房，见兆有言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就没有出声打扰。
兆有言听见动静并没有抬头，直到写完放下笔，才抬起头来。虽然是在家里，他的穿着也一丝不苟，一件深色的西装，里边是一件紫色的衬衫，并没有打领带。他头发乌黑浓密，目光深邃睿智，看起来只有四十不到的年纪。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长相气质风度翩翩的儒雅中年人，曾经是让很多人闻风丧胆的“大哥”呢。
“小妤，来看看我这幅字写的怎么样？”
宣纸上写着三个隶书大字——“和为贵”。看来他人不在公司，今天公司发生的事情却了如指掌。
“方正劲挺，笔法凝练，已有大家风范。”可惜书法讲究童子功，似兆有言这种半路出家的，永远也成不了大家。
兆有言听后一笑，显然自己也对这幅字很是满意。
“跟你的字还是比不了。不过一件好的书法作品，不仅字要好，内容也要好。就说这和为贵，家和才能万事兴，公司和才能人心齐整，有更好的发展。公司改制也要注意手段不能太过激，要照顾到我那帮老弟兄的面子，不能伤了和气，你说是不是？”
韦妤心想，主要是别伤了你那宝贝儿子的面子吧。
“其实今天的会议提议，最后除了刘波，都投票通过了。刘波管着公司建筑原材料的采购，勾结供货商以次充好，抬价吃回扣，胃口是越来越大，再不换下来，早晚动摇公司根本。现在只是让他换个部门待着，够便宜他了。”
兆有言听她这样说，也不再多说什么。
“你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对了，小龙下午打电话说，明天晚上回家里吃饭。”
“好的，你也早点休息。”韦妤面上不显，心里有些疑惑，兆望龙主动说要回来吃饭，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许是跟她两看相厌，多年来兆望龙都是在外边自住，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回兆园吃饭。
管他呢。
韦妤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泡了个澡，缓解了一身的疲乏，又雷打不动地来到外间的小书房。
整面墙的书架上罗列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有商业方面的，有建筑专业知识的，有外语类的，甚至还有很多的学科教材。哪怕工作再繁忙，她也会抽出时间提升自己，特别是这几年她做到了公司的高层，自主性更强，也花大价钱请了一堆私教，见缝插针给自己上课。
十年来，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起舞，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不敢有一丝的懈怠，毕竟如果一朝变天，自己越强大，就越能更好地生存下去，也能更好地保护父亲。
第二天下午，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兆望龙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韦妤，今天我坐你的车，一起去兆园。”
正在低头看第一季度财务报表的韦妤头也不抬：“虽然门是半开的，但是下次进来，记得敲门。还有，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这个副总自己摸鱼就算了，还敢带着总经理一起走，太不把公司管理规定放在眼里了。”
一番话连拒绝带说教，听得兆望龙是牙根痒痒。又想到今天晚上回去吃饭的目的，忍了又忍，把回怼的话忍了下去。
“不好意思韦总，着急回家见老父亲，没注意看时间，还以为已经到点了。我这就回去工作，你走的时候记得叫我，我跟你一起走。”
韦妤不置可否。
最后两个人各开各车，前后脚到的兆园——韦妤忙完工作，直接走了，根本没有叫上他。
到了下班时间，在自己办公室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进来的兆望龙，后知后觉是被人落下了，一怒之下跑到地库，把车踩冒烟了也没追上韦妤。
坐在餐桌主位的兆有言，见兆望龙甫一进来，就黑着个脸，也心生不快：“你不想回来，也没人求着你回来。今天是你主动说要回家吃饭，你这刚进来就黑着个脸给谁看呢！”
兆望龙自然不好意思说是因为韦妤走的时候没叫上他，弄得跟小学生告状一样。只愤愤地睨一眼韦妤，一声不吭坐了下来。
而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水杯抿了一口，根本就懒得看他。
兆有言看着眼前的两人，也猜出个大概，只能心生无奈。自己就这一个亲儿子，小时候他母亲又早早逝去，自己年轻的时候忙着打江山，对他疏于管教，让他结交了一帮社会上的阿猫阿狗，沾染上不少恶习。
周围的人因为自己的原因，都对他笑脸相迎，因此他看上去张牙舞爪，嚣张跋扈，其实没有真正见识过人心险恶，说他有些天真都不为过。
不然，也不会顶着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却被一个比自己小四五岁，论身份也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姑娘，在集团内部压的死死的。
长歪的树是捋不直的，自己如今有了时间，他们父子却再也亲近不起来，就算他有心教导，这个儿子也不耐烦听了。总归是自己亏欠他，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兆有言吩咐上菜后，三人都在安静地吃着。到底是兆望龙憋不住话：“爸，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兆有言早有预料：“早料到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你还能回家吃饭？”
兆望龙也不甘示弱：“我没事回来干什么，看你跟我小妈夫妻恩爱么，清明节上坟我咋跟我亲娘交代！说我老子找了个貌美如花，比他儿子还要小好几岁的小妈？我这是眼不见心不烦，也给你们腾地方！”
“混账！我说你一句，你顶十句是吧。别拿你妈当借口，你妈死的时候你还不记事，能有多深的感情。你心里到底在生气什么，你自己知道。”
此话一出，兆望龙一身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了，从原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变得理不直气不壮。他一口喝净了杯中的红酒，说：“爸，我给公司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咱们有两块闲置土地，现在有人出高价要买，肯定能大赚一笔。”
不只是兆有言，韦妤听了他的话也感觉稀奇。原以为他今天过来又想要什么限量跑车游艇，或者告她的状，没想到竟然是生意上的事。
兆有言心下稍慰，只要儿子愿意走正途，他是绝不会打击积极性的。当下放下筷子，问道：“哪两块地？”
“就……等下，”他掏出手机备忘录，“就沧浪区百芳园旁边那块跟西郊工业园区西北角那块。”
兆有言看向韦妤。
韦妤简短回忆一下，便脱口而出：“目前为止，没有人来找我谈过这个。这两块地面积都不小，但是多少都有点问题，这几年公司握在手里没有开发，也是因为这个。
沧浪区那块地，虽然在闹市区，但是离百芳园景区太近，被划归到了文物保护区，只能保守开发，现在除了现有的店面能收租金外，什么也做不了。西郊那块地面积更大，之前是个工厂，按照阖市现在的发展规划，主要是侧重往南北两侧发展，再停五年也发展不到那里。”
她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兆望龙又低头看看备忘录，想起昨天自己一问三不知的状况，有种学渣看学霸的嫉恨。越是这样，越坚定了他要促成这桩交易，让老师（他爹）和学霸（韦妤）刮目相看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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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兆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