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停靠在一处老旧的小院门前。整个小院虽然重新翻修粉刷过,但还是能一眼看出年代感。不过小院主人应该是个雅致之人,将院子收拾的特别干净,白色的围墙爬满爬山虎和紫藤,院内种有修竹、玉兰、木香,处处透着春意盎然。
“爸爸,来一起吃早餐了。”此时的韦妤,哪还有一点在外面的凌厉淡漠,活脱脱一个25岁刚刚参加工作没两年的小女生。
“小妤回来了。你工作那么忙,早上就别过来了,来回跑多累呀。”从屋里应声出来一位中年男人,两鬓花白,身形微微佝偻,正是韦妤的父亲韦中华。话虽这么说,见到女儿回来,还是抑制不住笑容。
“再忙陪您吃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韦妤边说边挽着父亲的手臂,往屋里走去,“除非呀,您再找个伴儿陪您,我以后就少回来,省的您看着我就烦。”
“胡说什么,你来我肯定高兴,这不是怕耽误你工作么。再说了,我每天教孩子们绘画书法,不知道多热闹,不用你专门跑过来陪我。”两人边吃边聊。
韦中华原来是小学的美术老师,后来生了场大病,身体就大不如前,这几年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他就辞了教师工作,在家里办起兴趣班,教一些孩子绘画和书法,只象征性地收取一点费用,不为挣钱,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韦中华看着面前漂亮的女儿,想起外边那些传言,斟酌着带点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妤呀,你现在这份工作打算干到什么时候呀。”
韦妤拿筷子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说:“爸爸,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这个话题就算到此为止了,韦中华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女儿那么优秀,总归是自己身体不争气,拖累了她。
“那你平时注意休息,不管工作再忙,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好的,爸爸,您也是。累的话,就少教几个孩子。或者我早就说过,给您请个保姆。”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哪用请什么保姆。”
一顿饭吃完,韦妤开车赶往谦山大厦。
谦山大厦位于阖市商业圈的中心地带,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整个大厦都是谦山集团的产业,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韦妤将车子开到大厦正门口,泊车小弟自然认得公司总经理的座驾,赶忙打开车门,请韦妤下车。韦妤将车钥匙扔给他,拿上包包走了进去。一路上,所有集团人员见到她无一不是立即站好,恭恭敬敬喊一声:“韦总,早。”
对于别人的问好,她一律只是点点头,最后坐上专属电梯,来到了自己位于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助理何常早已等候在那里,一见到她先将泡好的咖啡递过去,然后汇报:“韦总,董事长助理刚刚打电话明确了,今天上午十点召开的董事会会议,由您全权主持,董事长不会参加。”
这在韦妤的意料之中。
这些年,韦妤从一个职场小白一步步成长为总经理,这当然离不开兆有言的扶持。随着她将公司打理的越来越好,兆有言也在逐渐放权给她。而他自己,倒像一个戎马半生的将军,如今想要卸甲归田当个安逸的富家翁。
其实韦妤明白,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就算让他本人来经营公司,也不可能比自己做的更好了。他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将公司洗白,他当初打江山的那一套,很多都不适用了。
再一个,当初跟着他打天下的那帮弟兄如今尾大不掉,总要有一个“恶人”,既能不阻碍公司发展,把该清理的人清理掉,又不伤害他们之间的情面,让他永远都是那个有情有义的好大哥。
当然,这个集团,仍然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所有看不清这一点的人,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这其中也包括她。
十点整,偌大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韦妤最后一个进来,坐在中央位置。
“各位,现在召开董事会会议。兆有言董事长委托我全权主持。”
话音刚落,韦妤左手边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留着寸头的男人就嗤笑一声。
男人拥有小麦色的皮肤,面容刚毅,一身西装也掩盖不住浑身虬结的肌肉,他的鬓角还特意理了一条刀疤,整个人充满戾气,看着不像个集团高层,倒像是九十年代的古惑仔。这人就是兆有言的独子兆望龙。
韦妤恍若未闻,继续说到:“这次会议主要还是决定公司下一步的发展战略,完成公司的转型升级……”
话未说完,就被刀疤头打断:“某些人天天张口转型,闭口升级,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请来个博士。我们这些人都是泥腿子出身,没上过几年学,但是某人好像高中也没毕业吧。哎,你们说,这高中没毕业是什么学历?”
一旁的人帮腔:“当然是初中学历呀。”
“老子花钱还买了个本科证呢,这初中学历,是文盲了吧,哈哈哈。”
“所以说这男人还是不如女人,爷们跟着大哥拼死拼活,到头来也就是个狗屁总监,这女人要是生得漂亮,一步就能登了天。”
“刘哥,你整的还挺押韵。”
“我压你M!”
“刘哥,这你就不懂了,你是光白天累,人家是白天晚上都累,比你爬的高也正常么。”
韦妤左侧的人以兆望龙为首,都在哄笑。他们大多是很早前就追随兆有言的老人,如今兆有言半隐退,就以他的独子兆望龙马首是瞻,想着公司早晚是要交给他的。
再一个,兆望龙幼年混迹街头,也算是草莽出身,行事风格都跟他们很像,很对脾气,又讲义气重道义,跟着他混将来都不会差。
右侧的人,则大多数低着头不说话,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实则内心尴尬得恨不得穿越到非洲大草原上避一避,将尴尬的心拿出来在烈日下晒一晒。
他们这些都是韦妤这些年提拔上来的新人,大多是学历高业务强的人才,对新兴产业了解更多,接受也快。当然韦妤不太迷信学历,只要是能力过硬的人,在她这儿都能获得机会。
韦妤说服兆有言让他们代持一部分股份,得以进入董事会,不然单凭她一个人在董事会孤立无援,干什么都寸步难行。
随着公司的转型升级,当初那帮只会靠拳头做生意的公司元老们势必会被淘汰。但是兆有言称得上是待他们不薄,他们手里都有原始股,即使提前退休也足够富贵一生。之所以不想走,无非是都当惯了公司的高层,靠着手里的权力做起了公司的蛀虫,各种吃回扣、以次充好、打着集团的名义接私活……兆有言将公司全权交给她打理,也是发现问题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了。
随着公司新人越招越多,这帮老古董逐渐被取代,他们意识到了危机,竟然挑唆兆望龙在今天的董事会会议上对她发难。
韦妤暗骂一声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他哪是在跟自己作对,分明是在跟自己老子作对。她总算明白兆有言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亲儿子不用,而让她当这个总经理了。
想必他也很无奈吧,想到此处,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快意。
韦妤也真的笑了起来。整个会议室剑拔弩张的气氛都随着她的嫣然一笑有所缓和。她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开始说话。
“各位,今天的会议议题主要是确定公司下一步的投资战略,有些人听不懂,我就说的直白点,就是靠什么赚钱,在座的大多数都是公司的元老,都手持一定的股份,我想这个问题大家应该会感兴趣。至于对我本人有意见,可以会后找董事长罢免我,选个你们满意的替你们打工。”她在第二个“你们”上咬字重了些。
此话一处,倒也没有人再胡搅蛮缠。韦妤得以继续说下去。
“各位,自我担任公司总经理这两年多以来,公司利润连年上涨,这是有目共睹的,大家的分红也都拿到手软吧。”
“老子手硬的很,从来没软过。”又是那个姓刘的,对于这种无意义的打嘴仗,韦妤懒得搭理。
“其实我今天代表兆董,说的话就是公司的决定。”
“那还开什么会,你直接下命令就好了,你指哪,我们打哪。”兆望龙跟个炮仗一样拍案而起。
讲话几次三番被打断,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了。何况韦妤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只是这些年被逼出来几分涵养。
“兆望龙,你幼不幼稚,你到底在闹什么?”韦妤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兆望龙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又瘫坐下来。
这下再无人打断。
“集团要想发展壮大,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通力合作,总要让大家心服口服。今天也不搞什么一言堂,我在这次会议上提出的所有决定,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投票,咱们少数服从多数。”
几个元老算了算人数,自己这边明显人数更多,只觉得优势在我,没有出言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