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
我和他面面相觑。
没想到休息日采购居然还能碰到他，比话语先出现的是我的笑容，我朝他挥手：“越前。”
“好巧。”
被喊到的少年抬了抬眼，随手将手上的游戏卡带放下，转而将另一个游戏卡带拿起来：“你好。”
指尖从暖融的蓝色棉服中伸出，酒红的围巾挨挨挤挤遮住了下巴，说话间呼出一团白蒙的热气，打完招呼后，越前又低下头，眸光在几个卡带中流转。
虽然很想和他说很多话，但我们认识还没多久，贸然冲上去，兴致勃勃和他搭话……会很奇怪的吧。而且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话题可聊。
我抿着唇，打招呼的手在空中僵硬地转了个弯，向上扯了扯围巾。
眼睛低下去，我这才发现到我们的围巾居然是相同颜色。想到这点，刚才还沮丧的内心化成了一只腾飞的白鸟，竭力挥舞着羽翅。
奇怪的心情，比天气预报还多变。
这只是很普通的一天，外面还在下雪，因为房子太大，也太空旷，所以我打算出门买一些必要物品，至于我为什么要进游戏店铺？游戏当然是必要物品啦，必要物品。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自推伟大的脸。
好幸福，今天绝对是我的幸运日。
如此想着，我又顺手拿起了一只红蘑菇抱枕。
结果因为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一时不专心，玩偶大厦瞬间崩塌，看着洒了一地的玩偶，原本还雀跃的内心现在立刻上演世界名画“呐喊”，我赶忙蹲下来捡，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
这时，另一双手映入眼帘。
“给你。”
声音之熟悉令我不用抬头看都知道是谁。
修长的手指在周围高饱和颜色下更显白皙，因为常年打网球，虎口处有层暗沉的茧，再往上，酒红的流苏穗边在空中荡漾，浓密羽睫下的琥珀猫瞳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伸手接过。
“谢谢你，越前，帮大忙了。”
他平淡回复：“没事。”
越前转身要走，我来不及站起来，一只手圈着玩偶，一只手赶忙抓住他棉服的衣角：
“我请你喝饮料吧。”
“……？”
他的眼眸瞪大了些，我反应过来后也瞪大眼睛，我在说什么，怎么每次都是以饮料为借口。
昨天不是刚喝过饮料吗。
可恶，小孩子不能喝太多汽水的。
越前先移开视线：“不用。”
“哎呀不要害羞啦。”
没关系，偶尔喝两次也是可以的。
我扯着他的衣角，其实力气很小，其实只要他随便动一下都可以甩开我。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于我手上没有传来一点对抗的力度。
他只反驳：“我没有害羞。”
但我很害羞。
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风轻云淡：“好的好的，我知道的啦。”
我来到结账区，刚刚喊道“你这家伙，知道什么啊”的少年此刻也只是一边皱眉，一边帮我拿着大半玩偶。
“呐。”我递给他。
“这个口味很好喝耶。”
葡萄味。
越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在忍不住想先移开视线时，他才伸手接过。
拉开易拉罐环，两道“呲”的声响同时响起。
我下意识看向他，易拉罐几乎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能看见他的面颊轻微鼓起又平缓，指尖因为抵着易拉罐挤出一点红。
我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入喉，气泡争先抢后地涌上来。
衣服外的空气是冷的，衣服里的肚子也是冷的。
我揣着饮料，有些后悔。
“冬天不应该喝些热饮么？”
他声音淡淡。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挑起话题，我自然是开心的。
但是这该怎么回答。
我低着头含糊几声：
“唔、嗯。”
我忘记了TT。
一直在意你，哪还有心思去想要喝什么饮料。
金属瓶的冷意一股股地往我身体里钻，我微微低头，将面颊更深地埋入围巾中，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显得有些闷，我说：
“那，下次请你喝热饮。”
拉进关系的惯用手段——
“下次”约定。
“喔……好。”
这家伙这么好说话么……我悄悄偏头看他，前几天见到的“越前龙马”的身上还全是不把任何事物放心上的疏离感。但今天，透过凌乱的发丝，我好像看见了他唇角的一点笑。
我急忙回头，心脏乃至全身都升起了一种怪异感，名为羞怯的藤蔓缠住了所有的感官，可同时，舌底仿佛品尝到了丝丝缕缕的甜意。
奇怪，他怎么也在开心。
*
打听发现两个人的回家路线完全相同后，我当即就向他发出了邀请，他回复了句“随便你”。
走在他旁边，为了不尴尬，我开启每日固定流程，指没话找话。
“话说越前是在一年级就当上了网球部正选吗，而且还和其他网球部员一起赢下了全国大赛，超厉害的。”
“还好。”
“网球部是不是很忙，听堀尾说你们好像每天都有训练。”
“没什么，不算忙。”
“那你们今天没有训练吗？”
“有吧。”
我看向他。
也许是我眼中的惊讶太过明显，本来已经决定沉默的越前龙马还是开口了：“我翘掉了。”
说话间眼尾的鸦睫盛着天光，眼中满是笑意，嘴角翘起，明晃晃的挑衅。
这个世界的越前绝对有问题！
我握紧塑料袋，可恶啊，手冢部长快来，这里有只做了坏事的猫猫。
不对，我停下脚步。
之前堀尾说：“当时还是一年级的越前，居然敢挑战手冢部长，而且谁都没想到，他居然还赢了。”
而我们现在已经是二年级生，那么理所当然，手冢现在应当也升入高校。
青学的现任部长是……海棠。
按时间线来说，这里是完结后的未来世界。
眼前也是，完全陌生的越前龙马。
他正侧身看着我，琥珀色的光泽在雪景下愈发耀眼。
“这样呀……”我张嘴，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将那些关于网球的内容咽下，重新提起话题：“刚才看见越前一次性买了很多游戏，不会很麻烦吗，以及你买了哪些游戏呀？”
……完全是游戏里的路人npc发言，我甚至怀疑现在越前眼前是不是有ABC的回答选项。
没介意我突然换话题，他只是懒懒道：“之前买过，一个个买才麻烦。”
“游戏，”他瞟了眼袋子：“冬梦的传说，剑与魔法……还有恋情之……？”
最后几个字太轻，我有些疑惑：“什么？”
像是看见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面的东西，握着袋子的手倏地攥紧，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语气生硬：“不，没什么，都是一些冒险游戏。”
我点点头，不疑有他，“那其中有可以联机的游戏吗？”
“？”他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
思索片刻后回答：“冬梦……大概可以，在通关后。”
“那，我们之后可以一起打游戏吗？”
我期待地看着他，他却倏地扭头：“没什么可不可以，我无所谓。”
意思是可以。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
指腹擦过那串数字，我倏地将手机扔在一边，抱住旁边跳上来的猫猫：“他同意了，打游戏，还有联系方式。”
好开心，非常开心，我捧着猫猫的面颊，“而且还是笑着的！”
“冬梦猫猫，我好开心呀。”
“冬梦”是一只幼猫，是前几天放学后，我在路上捡到的，在今天之前都没有名字，当然，它现在也不知道我口中的“冬梦”是它的名字，脸颊被养出了一点肉，圆悠悠的黑瞳映着我的笑容，肉垫搭上我的手。
“喵喵喵”，好像也在为我开心。
*
越前在几个卡带中挑挑拣拣，最终拿起了《冬梦的传说》，卡带插进游戏机，控制着摇杆进入游戏。
繁盛的王国被冰雪覆盖，一片白茫茫雪景中，先出现了几个脚印，接下来镜头上移，出现了了一个背着剑的少年，他的头顶闪烁着“勇士”两字。
是很老套的公主与勇士的故事。
越前背靠着软枕，一条腿随意撑着，墨绿色的头发扫过眼睛，他却毫不在意，凝滞的空气中一时只有噼里啪啦的战斗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呼了口气。
撑着床，手边传来硬壳的触感，猫瞳微微眯起。
是白天买错的恋爱游戏。
莫名的，他想起来白天遇见的那个女生的眼睛。
只是一时兴起想去买游戏，抬头就看见了那双泠泠的眼眸，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在学校惯常冷脸的人这一刻脸上却清晰地闪过了惊讶和开心。
下半张脸都缩在了酒红围巾中，露出的额头和鼻尖也满是被冷风刺激的粉红。
嘴上说着请他喝饮料，手上却根本没有挽留的力度，明明是她主动买的冷饮，自己却先被冻得受不了，只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了，还是越前拿走了她手上剩下一大半的饮料。
“既然这么怕冷，你可以坐公交。”
覆满雪的街道，千野花亦步亦趋地跟在墨绿少年的身后。
终于，越前龙马转过头，两条相同的酒红围巾被风吹起，飘向他们来的道路。
“不，我想走回去。”
裸露在外的手背上满是风雪划过的红，整个人恹恹地躲在棉服中，像一朵快被吹跑的蘑菇，她竭力捂着自己宽大的外套，声音沉闷。
越前龙马便不再多言。
“……”
先抵达的是她的家。
越前龙马还在向前走，直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越前同学。”
他扭头。
“下周学校见～”
说不出什么心情，指尖扯了扯围巾，胳膊向上伸直，他懒散地挥了挥手。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