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野，”
国语老师颇为无奈地揉着眉头，他说：“为什么其他科目都很好——国语只却考了34分呢？”
越前龙马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听到了这个分数才往这边看了一眼，后又低下眉目。
我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眼神，也正是这个眼神让我感受到了些许羞耻，可恶的转学时机，为什么正好就撞上了他们的考试时间啊。
可恶的国语，其他科目知道了题目就能答题，偏偏这门科目是知道了题目意思，也不知道它想让我答什么。
自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星期了，我与同桌的关系不能说是有新的进展，只能说是本来也没有退展。
……哦，进展也还是有的，在每天高强度观看这张“世界上最伟大”的脸后，我对他的抵抗力增强了，具体体现在我已经偶尔可以用平常心面对他了。
“还有越前，你又是怎么考出54分的？”
还好老师没有“厚此薄彼”，我也悄悄向他看去，看到的瞬间又安详地闭上了眼。
眼睛要被这漂亮的侧颜扎瞎了。
妈妈，我能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真是太好了。
“而且你们两个现在还是同桌。”老师一边叹息，一边如此说道。
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我急忙回道：“不，老师——做同桌没问题的。”
老师惊异于我有些过激的反应，他奇怪地问：“可这似乎对你们的成绩没有好处。”
“不是的，老师，我国语成绩之前很好的——”
假的，之前也很差，语文这种东西只有会读心术的人才会吧！
“是的，你在转来之前国语成绩很好，但为什么这几次成绩都不是很理想呢？”
“不是很理想”都已经是很委婉的话了，他并不是一个唯成绩论的老师，甚至他个人比较推行推行快乐教育，但当他看见那张亮闪闪成绩单上每次都在80分以上的国语成绩，但自从转校后，考试都在三十分徘徊，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
原来还真挺好的？
我一下有些卡壳，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只是还有点不适应。”
“那越前呢？越前是什么想法？”
冷脸少年一时没有说话，我就悄悄伸手拽了拽身边那位的衣角，有点紧张，我只敢用最轻的力度，但做完后，我又陷入另一种混乱之中——这是在干什么，这和“我想和你做同桌，帮帮我吧”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听到老师的问话，越前龙马只是顿了一会儿，语气依旧懒散，没什么情绪：“无所谓。”
不要啊。
和自推做了不到一个星期同桌，就要被分开什么的，这种事情不要啊。
就在我都要开始四处找回档键的时候，老师的“审判”终于降下来了。
“……那就先这样吧。你们的国语……至少也要及格呀。”
“今天你们放学留一下。”
大胜利。
开心！
越前先离开，我跟在他后面将办公室门带上。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星期内，什么都没发生，什么天降系统布置任务，神秘生物告诉我成为魔法少女吧……等等中二幻想都没有发生，这是再平静不过的一星期。
为了不虚度年华（感到无聊），我给自己布置了几个任务，努力学习日语，摸清楚这个地方的规则和人际关系，以及了解“千野花”是谁。
不过最后一个任务的真相很让人沮丧，“千野花”就是“千野花”，在我来之前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她凭借每月外国亲戚汇来的救助金生活，体育学习都是中上成绩，各方面都不突出，就像这个世界的透明一角。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之后会不会回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按部就班。
而第一件事，就是要顺利度过初中，升入高中。
糟糕糟糕，国语34分，完全是会成为笑柄的程度吧，我咬着手指，有点发愁，本该早早离开的人却停在了我面前。
“刚刚……什么意思。”
拥有“世界上最伟大的脸”的对象正停在我面前，睫毛又长又密，碎发还在他面颊上打着卷。
我突然捂住心脏，丘比特，你怎么又给我射箭。
一天射八百遍还不够吗。
“？”越前龙马不明白为什么她冷着脸，突然就捂住心脏。
“你指什么？”我装作没懂他在说什么，上辈子玩的游戏里面都是这样的，平常对话也可以好感度 1。
“你刚刚……”越前皱着眉头，但到最后他只是随意扯了一句：“没什么。”
见他转身要走，我立刻装作反应过来：“啊，是在说我刚才的话吗？”
“只是因为想和越前做同桌。”
“越前……想和我做同桌吗？”
打直球后，我选择回赠他一个问题。
少年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直球，又问他这么直白的问题，琥珀眼睛不自觉瞪大，怔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毫不在意的神情，猫瞳毫不心虚地直视我：“我无所谓。”
虽然知道这是他的口头语，也知道他就是这个性格……TT
“越前还给了我很多帮助。”
“？”越前脸上显然是“有这回事吗”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
“而且，越前待人平和，很温柔呢。”
——以上皆为谎言。
即，我瞎掰的。
我们两人相处不到一周，每天能有一段对话都算我能说会道，我从哪找出这么多像是“好朋友”之间的交往痕迹。
答，自推就该用世界上最美好的词句形容！
越前的脸上神情终于有些变化了，他现在非常怀疑这个新同桌的语言表达能力，可想到那“34分”的国语，又觉得一切有迹可循了。
“你是……笨蛋吧。”
绝非宠溺，而是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说出来的。
我不管不顾，继续捧他：
“不仅温柔，打网球也很厉害，英语和理科也很好，非常聪明。”
我刻意没提到国语。
毕竟，要是他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是比你好”就糟了。
少年面对这么直白的夸奖没什么表示，他反射性想去拉帽檐，可指尖捏空的感觉才让他反应过来，现在还在教学楼，他不爽地撇了撇嘴角，扭头躲避那道直勾勾的眼神。
他下意识去想她的动机，总不会是想让他帮她补课，但是这家伙的成绩……？
越前不是会去关注同学的那种“友善”的人，自然也不清楚她的成绩。
面前的人还在认真细数着那些小事，越前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无措的无奈，他叹了口气，低下头从她身边离开。
在他离开时，我好像听见了一句很轻的“比卡鲁宾还麻烦……”
我揉揉耳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是幻觉吗？
我在这个班级没有交到什么要好的朋友，也自然不存在等我放学的朋友。
以往放学的这个时候，我会慢慢踩着落雪，沿着小径慢慢走向网球场，空气是冷凝的，路旁的树木也带着日本特有的物哀美学，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氤氲，耳边偶尔传来几声日语的问候或者打闹。
从只言片语中，我发现这个世界的故事线与我之前了解到的不大一样：
这个世界的越前无比强大，即便是一年级对上正选的几场比赛，也都是以干脆利落的大比分获胜，甚至在网球部的见证下，他早早与手冢比赛，原本以为会是一边倒的比赛，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中，却是这位一年级新生让那位手冢部长陷入苦局，最后以6-3干脆利落结束战局，他早早成为了“青学的支柱”，手冢及时接受治疗，和迹部对战的人成为了越前，没有了后面的替补出战一说。
全国大赛面对幸村的灭五感，不知为何打得很艰难，一直胜利的人，面对这场胜利时，却格外沉默。
后来在立海大的邀请和越前的个人意愿下，他去立海大当了三个月的交换生。
本该去参加u17的人如今却整天待在这个角落打网球。
我手上拿着一瓶葡萄味ponta，铁制的外壳沾着冬季的冷意，手指被冻得发僵，我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对着同一个位置练习网球的人。
“看够了吗？”
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我，我站在原地没动。
“千野。”
这个对我来说陌生的名字，在他嘴里却仿佛有了另一层意思。
“抱歉，”我从树后面出来，利落道歉：“打扰到你了吗？”
越前将球拍收好，呼出的白气有些模糊他的面容，我听见他说：“对。”
“……”我在内心默默反思，看来以后要藏得更隐蔽一些，又听见他接着问：“有什么事？”
“嗯……嗯？”意识到他在问我为什么来找他，我赶忙回答：“有学科竞赛，老师让我问你要不要参加。”
“不要。”得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
回答在意料之中，我也只是“哦”了一声。
就在我转身要看似离开，实则打算找一个更隐蔽地方的时候，突然有一句很轻的话，就那样飘着、随着开始飘扬的飞雪一起钻进我的身体，令我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你要参加？”
刚开始我以为是错觉，可随着风的声音愈来愈大，我意识到那并不是风雪的奏鸣。
我扭头：“我参加。”
越前的面容早就隐没于重新系好的深蓝围巾中，我们仅仅隔着一条小道，可雪太大，我能感觉到睫毛上的湿润的雪水，看到面前的万物都逐渐被大雪吞噬。
我向他跑了几步，这下终于能看清他的样子了。
墨绿的头发间却夹杂着点点白苍，面庞白皙，隐有运动后的红晕。
“……啊，这样。”
他似乎也没想到我会突然跑到他面前，甚至于那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来的话语，反应间就已经得到了那句清晰又坚定的“我参加”。
越前的视线掠过我手中的ponta，我没感觉到什么不对，接着说：“为什么要问我参不参加？”
他很快回答：“没什么。”
“你也参加吗？”
“不。”
“为什么？你都问我参不参加了。”
“……是你希望我参加吧？”说到这里，越前还装作一副了然的样子：“啊，所以你是为了这件事。”
我还没表现出什么反应，就有一道热意钻进了我的指缝，轻飘飘的，柔软的，又有茧的粗糙。
指尖一空，那瓶冰冷的ponta就到了他的手间。
“那就多谢了。”
“……？”
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在厚厚的绒服下我依旧很冷，手指冻得要麻木了，但我能感受到有一种热意在脸上，在身体里攀升。
碰到了……
我垂下头，任由刘海将我的面庞遮掩，将手指虚拢起来，触碰到的地方似乎被留下了一道灼热的痕迹，心脏鼓囊囊地像要炸开。
“你脸好红。”
“哦，这样。”
“？”原本因为拿了她的ponta而好心关心的越前顿时有些不爽，但专属于葡萄的味道在口中炸开，他还是将要出口的话又咽下，看在这瓶ponta的份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跟着，就这样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上留下了点点痕迹。
又很快被隐去。
“你拿了我的ponta。”
“……”
“所以你也要参加。”
“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要一直重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