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缺发现，吴月从后厨出来之后，就一直看着自己。
他盯着可乐中不断上升的气泡，把它推到了吴月面前。
“想什么呢？快吃吧。”
吴月拿起可乐，一边盯着他一边咬着吸管。
有一种蚂蚁在皮肤上行走的感觉让他突然出现焦虑，他这是怎么了？这种不自在感让他不得不起身，在吴月继续盯着的情况下走到后厨。
“咳。”秦缺假装咳嗽了一下，坐在凳子上望着虚空抽烟的老邓看向他。
“说实话，你小子还会回来我是没想到的。”老邓把话说完，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离开的时候工资还没给你，现在已经转过去了。”
秦缺点点头，坐在了另外一条塑料凳子上，老邓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递给秦缺，秦缺摇了摇头。
吴月没有跟进来，秦缺看了看后厨通向大厅的小道，又看了看地面瓷砖边角开始发黑的部分。
“老邓，之后还有没有出现奇怪的家伙？”
抽着烟的老邓皱眉看了秦缺一眼，又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中出来，他又紧接着吸了几口，从口中吐出，烟雾喷在了秦缺的脸上，他没有转头。
“你知道我们这种人抽烟有什么好处吗？”
秦缺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伤肺。"老邓吐出一口烟，"就是浪费钱。"老邓说完，声音低沉地笑了几下。
“奇怪的家伙太多了，你指的是哪一个？”
“比如……打听别人消息的，或者是追逐着某个人的。”
“这倒是没有。不过前些天门口有过一个变魔术的。”
“变魔术的？”意料之外的回答，这让秦缺的记忆有了新的方向。
“是啊，我看那家伙也没什么神奇的。现在会变魔术的人太多了，他变几只鸽子算什么本事？”
“他是什么样子？”
“这倒没注意。让我想想啊……好像是红色手套，还戴着一副帽子，其他的没什么特别的。长什么样嘛……没去看。当时我在店里，只看到他的背影了。”
“他后来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我哪知道。”
记忆出现了误区，他似乎从一个迷宫走到了另一个迷宫。虽然现在他们暂时没有面临危险，可他们知道白伟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秦缺想着，如果能有一个办法让他们俩彻底摆脱这种危险，也许就是……
“聊什么呢？”吴月的声音出现了走廊中。
“没什么，刚刚老邓给我转工资呢。”秦缺笑着对吴月展示自己的手腕。
“我吃完啦，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秦缺点点头，此时的老邓烟也抽到最后一支。
“走吧，别回来了。”
秦缺看着老邓，他没有看他，只是起身拍了拍自己破旧的牛仔裤。
“这地方不适合你们，小孩。”
他最终还是看向了秦缺，只是再也没有说话。吴月奇怪地看了看老邓，又看了看秦缺，秦缺也没有回答老邓的话。
“走了。”
秦缺跟着吴月走出了餐馆，他站在门口，看向老邓之前指的那个地方。店门口的这块空地什么也没有，毫无踪迹。
从餐馆出来，秦缺站在门口，盯着老邓说的那块空地。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野里自动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扫描网格。地面上没有任何残留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纤维，什么都没有。
网格消失，他眨了眨眼，空地还是空地。
"走了。"吴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去哪？"
"跟着我。"
秦缺跟在她身后，脑子里还转着老邓的话，还有那个变魔术的人。
他的系统后台在自动检索"红色手套"、"帽子"、"鸽子"这几个关键词。检索失败的提示一直在视野角落闪烁，他没去管它。
走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撞上吴月的后背。
"抱歉。"
吴月回过头看他："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秦缺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最近总是这样。以前他想的事情很简单，上学，让陈素娥开心，活下去。但遇到吴月之后，他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想的东西。
比如明天。比如以后。
"没什么。"他牵起她的手，"走吧。"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奇怪。"
"别看了，脸红了。"
吴月下意识想抽手去摸脸，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只好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脸颊。
"骗你的。"
吴月瞪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停下来。
"闭上眼睛。"
"什么？"
"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秦缺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他没再问，闭上了眼睛。
她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他听见街上的人声，车声，风吹过的声音。他不知道她要带他去哪，但他不害怕。她在这里，他怎么都不会害怕。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停下来，把他按在一张椅子上。
"坐着别动。"
他听见她推门进去，听见里面有人说"欢迎光临"，然后是一段模糊的对话。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
"走了。"
他想睁眼，被她用手挡住。
"还不行。到家再说。"
开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又是换鞋的声音。吴月好像特别忙，一路上她都在说这说那，可是对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半字未提。
到家后仍然是这样，只听见灯的开光声，洗手的声音，还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什么？
紧接着，好像是打火机响起的声音。
打火机？她怎么把永南的东西带到永北来了？永北这种城市，自然不会拥有这种已经被淘汰的产物。
“月月？”坐在沙发上的秦缺用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抱枕，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别动。"吴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的轻响。
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的"咔嗒"。
秦缺闻到了蜡烛燃烧的味道。
"好了。"
他睁开眼。
四周一片黑暗，视觉中心似乎有什么亮光，有什么东西在灼灼燃烧着。对面坐着的那个女孩，正盘着腿，也坐在一块坐垫上，正睁着亮亮的眼睛瞧着他。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直到女孩打破了那份寂静。
“生日快乐，秦缺。”
生日快乐，秦缺。
生日快乐，秦缺。
生日快乐。
秦缺。
他看着女孩，女孩指了指面前的蛋糕。他才终于把视线转移到蛋糕上，一个白色的生日蛋糕，上面画了一个男孩。男孩穿着蝙蝠侠的服装，怀里还抱着一颗月亮，咧着嘴笑，很高兴的样子。下方的字是：生日快乐，秦缺。
蜡烛仍然在燃烧。
‘啪’的一声，原来是吴月打开了小礼花，那些礼花散落着，飘到了秦缺的身上，头发上。
“生日快乐！”
那个女孩再次这么说道。
“吹蜡烛！”那女孩坐下来，眸子仍然一闪一闪的。
对啊，蜡烛，蜡烛快熄灭了，秦缺吹熄了蜡烛。
“秦缺，你还没有许愿！没有许愿你就把蜡烛吹灭了！”女孩皱起眉头，似乎在责怪秦缺的鲁莽。
秦缺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蜡烛，又不安地看了看那女孩。
"……你还没许愿。"吴月看着熄灭的蜡烛，顿了一下，"算了，补一个吧。"
秦缺看着她，她比他还认真。
许愿？怎么许？
他定睛瞧着吴月，吴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闭上眼睛的表情。
秦缺点点头，照着她的样子，闭上了眼睛，开始许愿。
愿望，他的愿望是什么？这就是许愿吗？许愿和自己之前的祈求到底有什么不同？他可以拥有自己的愿望吗？在很久以前，他似乎不被允许。
他皱着眉头，在那短暂的一瞬里，找着自己的愿望。
为什么闭上眼睛，也可以看见吴月的脸？那女孩好像站在花海中，就在远方不远处看着他，对着他挥手。他想要靠近她，可那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一动不动。
接着的画面，却是吴月再一次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她的发丝在飘，就那么一动不动，张开双手，挡在他面前。她在抖，他想找些什么，比如毯子……衣服……
秦缺睁开了眼。
那女孩仍旧坐在他的对面，一动不动地，紧盯着秦缺。
是秦缺又看错了吗？睁眼的那瞬间，这女孩眼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情绪？而这些情绪都是什么呢？他不知道，他懊恨自己的不仔细。
“我许完了。”
“来切蛋糕吧。”吴月点点头，她把刀递给秦缺。
秦缺点点头，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吴月。
吴月低头一看："……你把整个小人都切给我了。"
"嗯。"
"那蛋糕不就不好看了吗。"
"好看。"秦缺看着她，"你做的？"
吴月没接话，只是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糕上那个穿蝙蝠侠衣服的小人。
"我就是给店员看了个图，让他们照着画的。"她说得很快，眼睛没看他，"别想太多。"
吴月话还没有说完，秦缺就把蛋糕上的一抹奶油抹在了她的脸上，无辜地看着她。
脸瞬间变成了大花猫。
吴月愣了一秒，手指蘸了一块奶油就朝他脸上招呼过去。
秦缺躲开了，顺手又往她脸上抹了一道。
吴月追过去，他绕着茶几跑，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谁也没停。
"……你脸上更多。"吴月喘着气，指了指他。
"彼此彼此。"
吴月往沙发那边退了两步，摆摆手："不行了，休息一下。"
秦缺看她坐下了，也跟着在坐垫上坐下来。
刚一坐定，一只手就糊到了他脸上。
他抓住那只手，吴月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
秦缺顺势一捞，两个人一起往后倒，他的手垫在她后脑勺下面，背撞上了地板。
“我的脑袋保住了，秦缺……？你没事吧？”怀中的女孩额头上似乎冒了汗珠，眼睫毛一颤一颤地。
秦缺就这么一直盯着吴月，直到吴月开始不自在起来。
“秦缺，你……你能不能……起来一下？”
秦缺仍旧一动不动。
他看到她的脸颊上的奶油，怎么好像……她的嘴唇上也有？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慢慢挪到她的嘴唇，他的手指刚一碰到她的嘴唇，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后脑勺撞上沙发都没察觉。就这么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不认识自己了。他这是怎么了？
“秦缺……你……”吴月坐起来，疑惑地看向秦缺，她好像还要说些什么。可是就在说出的那一瞬间，有个更大的声音盖过了这一切。
“是烟花吗？”
两人一同看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