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巫岷石介绍了龙血苔藓的用处，一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忙着使用苔藓来止血。
迟远竹全身都是莫名其妙的伤口，上完一个就又发现另一个，血腥味引得巫岷石都吸了一下鼻子。.....迟远竹有点怀疑巫岷石是觉得香了。
巫岷石自己也用得上苔藓。一开始迟远竹没有注意到对方身上有暴露的伤口，但巫岷石把衣袖捋上去，迟远竹就看到了。伤口在关节处，是一处许久没有愈合的溃烂，像是磨出来的。
乱石堆里所有的岩石都很锋利，巫岷石应该是在攀爬的时候不慎划伤的。后续或许是营养不良，所以一直没有愈合。
巫岷石没有说细节，迟远竹也没有问，只是偶尔从余光看到巫岷石的动作。巫岷石用完止血苔藓，从自己的黑色外袍上撕下几块布料，当作绷带绑了起来，动作比迟远竹快许多。
但他没有不耐烦，仍然坐在迟远竹身边，耐心地等他弄完。
“巫岷石，” 迟远竹捏着用剩下的一撮苔藓，转过头问：“龙血苔藓能吃么？”
巫岷石知道龙血苔藓的发芽条件，知道它能止血，估计关于龙血苔藓的一切他都知道吧？
“可以吃。不过只能吃一顿，吃完就躺板了。” 巫岷石回答。
迟远竹有些不舍地闻了一下苔藓。
“......别吃，有毒的。” 巫岷石把苔藓从他手里打掉了。
“我没打算吃，” 迟远竹说，“放心。”
他还是有分寸的。
“是么。” 巫岷石不太信任地说。
既然龙血苔藓不能吃，那迟远竹得尝试其他的作物了。他没有避开巫岷石的目光，在他面前再次打开了自己的种子匣，打量着里面的飞鱼草和熔岩坚果。
熔岩坚果的能量含量较高，但是它对土壤的肥沃程度和周围的灵气含量要求较高，现在在深渊里恐怕种不活。飞鱼草是一种水蓝色的小草，常见于水边。深渊里经常下雨，或许是个合适的选择。
迟远竹将三分之一的飞鱼草种子倒入手心，对它们吹了一口气。
巫岷石坐在他身旁，对着这玩意皱起眉头，问：“这不是深渊内的种子。这是何物？”
看来巫岷石只认识深渊本地的植物。迟远竹把手伸过去，让他看清楚，解释道：“是人界一种常见的野菜，叶片和果实都能食用。叶子是清甜的，果实有鱼肉香味。”
巫岷石把迟远竹的手推开了，不带兴趣地说：“它不属于这里。他界的植物无法在深渊内存活。”
不行吗。
不过也确实。就算飞鱼草可以在深渊生长，把它擅自引入此处也需要谨慎。把不属于某处的草木带到遥远的地方，如果它从苗圃里逃跑，入侵本地的山林，给山林里的元素平衡造成破坏，也不是一件好事。
例如飞鱼草是水元素的植被，种植到火元素旺盛的林地，如果繁衍开来，水克火，可能会把火元素的生灵都克死。
但深渊里已经几乎没有任何活物了，也说不上侵占本地生灵的地盘。并且迟远竹太饿了。
他不想饿到跟巫岷石一样瘦骨嶙峋。
迟远竹重新合上手掌，免得巫岷石不高兴直接一个响指把种子给烧掉。
“我试一试。” 他说。“万一能够存活呢。”
“我跟你说过会是徒劳的。” 巫岷石说，“但如果你硬要自己亲眼目睹，那请吧。”
“死马当活马医，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迟远竹说。他呼出一口气，弯腰捡起最早生出苔藓的那块石头，闭上眼睛，开始残忍地从里面抽取木灵气。苔藓无法抵抗，慢慢变得暗淡，卷起来枯萎了。
迟远竹用手指摸了摸，感到苔藓底下已有薄薄的一层尘土。
苔藓中有一部分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细虫，它们会进行发酵，将干枯发黄的苔藓转化成湿润的黑色浆糊。将黑色浆糊和尘土搅拌均匀，迟远竹就有了可怜巴巴的一小点土壤。
迟远竹在土里埋下几粒飞鱼草的种子，轻轻地哼唱起来。
种子的脆壳爆开，细细的嫩茎探出头来——
然后在接触深渊空气的那一刻变得发黑，迅速地死掉了。
“我说吧。” 巫岷石开口，“他界的种子在这里没法生长。”
他捏起发黑的飞鱼草小苗，把它从土里拔了出来，随后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向迟远竹：“你提到了‘人界’。”
“是的。” 迟远竹没有什么好隐瞒。
“‘人界’是什么地方？” 巫岷石问。“向我描述它。”
原来巫岷石是在深渊被封印之后出生的，迟远竹想。从来没有去过人界，甚至可能不知道人界的存在。
不过，人界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地方。不知道也无妨。
迟远竹不觉得巫岷石的无知有问题，想了想，开始介绍人界。
“‘人界’是一片很广阔的土地，差不多和深渊一样大。但人界有无数生灵，草木繁盛，” 迟远竹说，随后举例了大量不同种类的草木以及它们的特征。说着说着他发现自己有偏题之嫌，于是强行回到正轨，“此外还有大量飞鸟走兽。对了，还有凡人和修士。你知道修士吗？”
“修仙之人。” 巫岷石说。
“对，看来你知道。”
“了解不多，你再仔细一点描述吧。”
于是迟远竹简单地介绍了修仙的九大门派。他倒是没有对魔修泄漏关于修仙界的事情的愧疚感。
毕竟这些都是常识，随便来一个修士甚至是凡人都知道。
现在深渊的封印已破，巫岷石要是找到了去人界的通道来到人间，估计一刻钟内就可以收集到这些信息。
“所以你是清云宗的外门弟子？” 巫岷石看着他。
“对。” 迟远竹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
“那么你跌落到深渊里，清云宗不得派人来寻你？” 巫岷石说，露出淡淡的笑容，“但你已经在我手里，他们来一个我吃一个。”
迟远竹侧目。“不，不至于。你理解有误，不会有人来寻我。”
“为什么？” 巫岷石皱起眉头。
“没有必要花费这个功夫。” 迟远竹解释道，“我修为低下，在清云宗也是一个可以替代的打杂人。不会有人来救我。”
没有必要期待宗门虚无缥缈的“救援”。迟远竹不会依赖外界的救援。他知道如果他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是自己找到出路。如果找不到，那就只能接受最差的结果了。
没事，迟远竹的接受程度很高。
这差不多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迟远竹人缘较差，没有靠山，只能依靠自己。而自己又是三脚猫功夫，修为十分普通——也是自己的选择，毕竟自己经常翘掉修炼的时间去灵草园打杂。那么，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这一切，降低期待，做好自己说不定哪天就去世的准备。
巫岷石皱着眉头，像是不同意迟远竹的说法。他开口：“你没有师长，没有愿意来找你的好友？”
“没有，不会有的。” 迟远竹回答。
“混得好差。” 巫岷石说。“我在深渊里长大，从未遇到过别的生灵，没有办法。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界修士在宗门里成长，被年龄相仿的同辈包围，有长老指导你们修炼，多少会有些两肋插刀的同伴。怎么做到混到这样孤单一人的？”
迟远竹没有感到冒犯，因为巫岷石说得没错。他只是说：“我不觉得孤身一人有什么不妥。”
“是你的选择。但我到口的肉飞了。” 巫岷石没法来一个吃一个了，储备粮只剩迟远竹一个。
迟远竹露出一点笑容。“我不是买一送一的，就只有我一个。”
“真是可惜。” 巫岷石大约是坐累了，调整了一番姿势，把原本盘起来的腿伸展开。“聊了这么久修士，食欲都勾起来了。我迫不及待想吃点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迟远竹，两只手合在一起，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在迟远竹的眼里，他手里那股绿色的光点忽然变得强烈了。迟远竹的眼睛睁大，下意识探了过去。
巫岷石把手张开一条缝。只见他手心里是一团流动着的影子一样的浑浊能量，像火苗一样跳动着，和他的手融合在一起，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周围的元素剧烈地波动着。木灵力最为旺盛，但水火金土的存在感也不容忽视。迟远竹坐在巫岷石身旁，灵力扑面而来，吹得他的头发都乱飞起来，但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忽然，一株深绿的小苗从阴影里变换出来，疙瘩一样的叶子颤抖地舒展开，露出叶片边缘狰狞的小刺。
“别想着人界的草木了。” 巫岷石说，带着从他手上生长出来，还连接着他身体的狰狞小苗，把手伸到了迟远竹眼前。“把那金鱼草丢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