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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夏清俞咬完他就跳下鞋柜,头也不回地钻进卧室。

黯淡天色替她掩盖住通红的耳朵,独留怔愣的周时寅在原地,好像情动的人只有他一个。

窗外风压树梢,如同此起彼伏的浪花,簌簌作响,树影斜映在光滑的瓷砖上,模糊浅淡,左右摇颤。

周时寅的心也乱乱的,魂魄被勾住一起进了卧室。

他跟上去,轻轻敲了三下门,额头贴近门板,低声问:“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猛然被拉开,夏清俞脸上还带着褪不去的绯红:“做什么做?都受伤了安分点吧!”

她没关门,周时寅顺势跟进去,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那你看看想吃什么?”

有下午这么一遭,夏清俞也没有胃口,她随口道:“你看着点吧,吃点能给你补补好快点的。”

周时寅对着手机沉思,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抽动。

夏清俞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外卖刚好送到,周时寅一一分装在盘子里。

他照着她的口味点了三个炒菜,知道她晚上不吃米饭,又单独点了清淡的小米粥。

最后一样装上盘,待夏清俞看清,惊讶道:“怎么还有个猪蹄?”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视线下移到周时寅的手臂。

因为她说吃点能给他补补的,所以买了猪蹄。

周时寅看她笑弯了腰,郁闷道:“有那么好笑吗?我只是点开外卖软件,就自动给我推荐了这个,黎新翼之前说过他家的卤味很不错的,你要不要也尝尝?”

“不要不要,”夏清俞揉了揉笑得发疼的脸,在他旁边坐下,“晚上吃这些太罪恶了。”

她一勺一勺舀起小米粥送进嘴里,拒绝诱惑。

吃了七分饱,夏清俞放下碗筷,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粥。

周时寅消灭了半个猪蹄,腻得再也吃不下,转而清扫剩下的菜,她剩余的粥也被周时寅毫不嫌弃地一扫而空。

饭后,夏清俞帮他把碗送入洗碗机,两人清理好厨房,周时寅抬头往外看了一眼:“今晚有雨,我去把阳台上的床单被套收了,刚好铺到客房,晚上你住主卧。”

他们平日里都住在宿舍,东篱下格外忙时周时寅才会在基地卧室或者这里睡一晚,夏清俞也只在周末偶尔来这待上一天半天,享受独处时刻。

所以除了主卧,其他房间都没怎么布置过。

“不用那么麻烦,”夏清俞淡声道,“我们一起住主卧就可以。”

周时寅眼神闪烁,说话都有些结巴:“好、好……那我去把东西拿到主卧。”

“不过既然有雨,”她说,“你还是把床单收了吧。”

周时寅乖顺答应。

因为没想过在这里长住,所以卧室他只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连睡衣也没有。

浴室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水滴顺着性感的人鱼线下滑,隐入看不见的地方。

周时寅迅速洗完,然后换上了一件黑色紧身毛衣。

浴室温度高,刚洗完澡穿上这个,犹如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可如果不穿的话,会不会被夏清俞以为他是故意的?

纠结再三,他还是忍着热意走了出去。

卧室关了灯,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的两盏台灯像黑夜中的萤火虫,散发莹莹幽光。

夏清俞正趴在床上和祝千禾打电话,小腿轻快地翘着,交替摆动。

周时寅从她那侧经过,绕去自己的位置。

黑色身影在视频中一闪而过,祝千禾嚯了一声,调侃道:“周时寅爬挺快啊,都登上龙床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凑过来,学着夏清俞的姿势趴着,脑袋塞进摄像头前:“是夏清俞邀请我的。”

祝千禾从他的语气中品出一丝得意。

“你不热?”夏清俞挑眉,掀开他毛衣下摆摸了摸。

他的腹肌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周时寅顿了顿道:“挺热的。”

“那你脱了呗,又不是没见过。”

“哎哎哎,我还在呢……这也太不见外了吧……”视频那头的祝千禾连忙遮住自己的眼睛,五指张开一条缝偷偷看着屏幕。

夏清俞将周时寅驱赶到摄像头外,若无其事继续和她聊天:

“暑假回家吗?过年见到祝叔叔他还跟我提起你,说自己亲生女儿一年到头连电话都不舍得打一个,想知道近况还得从我们这些朋友口中问。”

祝千禾漫不经心打量起自己新做的美甲:“你别听他胡说,他跟我妈整天忙得要死,你知道吗?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秘书叔叔接的,还跟我说下次要打电话可以提前给他发消息,他好安排出时间……架子还不小!”

夏清俞叹为观止:“预约制还延续到你家里了,看来上次我能见到叔叔实属幸运。”

“嘁,你可别给他贴金了,我爸他就一表演型人格,在员工面前呢严肃正经样,在你们这些朋友跟前呢又装一副可怜兮兮慈父样,在我和我哥面前那简直是老顽童……”

祝千禾吐槽了好一会儿,又回到最初的话题。

“暑假嘛,我想去找个海岛避暑,但是回去一趟的时间还是有的……诶夏清俞,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海岛度假吧?”她话锋一转,“反正你不是不想看见那个野男人?刚好眼不见心为净。”

在她们年幼的时候,还不知道自由两个字代表了什么含义的时候,祝千禾就已经开始向往自由。

她生性洒脱,随心所欲,不会被任何人或事绊住手脚。

对学习,她是没有什么上进心的。进入大学以后,更是完全如脱缰的野马,在不被挂科的范围内疯狂请假,然后出去游山玩水看世界。

夏清俞偶尔会很羡慕她。

对夏清俞来说,她最大的羁绊就是情感,她因为依恋夏之雅,所以拒绝留学,选择了这个随时可以看到她陪着她的地方。

祝千禾不同,高中时候,她谈过好几个男朋友,最长的有接近半年,她不知哪里不满意,突然果断分手,全然忘记过去的浓情蜜意,任男生如何抛弃尊严求她她也不理。

高中报考,她在一开始就瞄准了南方的大学,她说想要体会不同的气候,见到不同于北方的山川河流,她的家人都舍不得她,担心她一个人在外过得不好,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

她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只朝前看,走自己的路。

夏清俞叹了口气:“去玩个五六天还差不多,像你那样住上一两个月的我可没时间。”

她目前还是想先把手里的东篱下做好,这对她未来不论是找工作还是保研都有很大的帮助。

祝千禾遗憾道:“那行吧,暑假再见。”

挂了视频,夏清俞翻个身,发现周时寅正拿着她的手持镜照来照去,镜面反光在他脸上,一片白亮。

“你干嘛?”

反光下移,照亮他胸前光.裸的皮肤,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周时寅有些伤感地抬头,抚摸自己脸颊上崭新的伤口:“这会留疤吗?”

夏清俞笑道:“你们男生不都把疤痕当勋章?”

“我跟他们才不一样,”他左看右看,像一个人老珠黄的怨夫,“我要是变得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

夏清俞夺回自己的镜子扔在床头柜上,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向外扯:“你要是再因为打架受伤,我就真的不喜欢你了!”

“那你现在看看我……看看我……”周时寅凑近她,“你看我跟以前区别大不大……”

他像一只犬类一样拱过来,刚洗过的带着清香的头发扫过夏清俞颈窝,痒得她咯咯笑,想推开又使不上力。

两人乱作一团打闹。

突然,床头柜的台灯毫无征兆灭了,整个卧室完全陷入黑暗。

夏清俞停下动作,吞了吞口水:“跳闸了?”

周时寅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翻身下床:“我去看看。”

总闸在大门正上方,夏清俞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朝外移动,门缝里泄出摇摆的光亮,是周时寅手电筒的光。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家具摆设的轮廓也清晰起来。

夏清俞摸去阳台,刷拉一下推开窗户,带着泥土芬芳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

夜色蒙蒙,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积水坑里,漾出圈圈涟漪,昏黄路灯下,它们如同亮晶晶的细线,密密斜斜。

她伸出手,任由雨丝落在手里,在掌心汇成水滴,顺着指缝溜走。

这雨看着是要越下越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停电的,夏清俞正心不在焉想着,天边忽然滚过一声低沉的闷响。

她惊了一跳,立即缩回手。

又是一声脆响,一道闪电划过天边,将天空劈成两半,刹那亮如白昼。

夏清俞下意识叫道:“周时寅!”

“怎么了?”他举着手电筒匆匆跑进来,灯光焦点聚集在他脸前,让人看不清。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雷声?”过了一两秒,周时寅反应过来,“你害怕?”

夏清俞不怕黑也不怕打雷,就是这两样凑在一起,再加上放她一个人在卧室,总归是有点发怵的。

周时寅拉她进来,关上阳台门,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将雨声雷声都隔绝在外。

“不是跳闸,是整个小区都停电了,物业说在抢修,应该一个小时就好了。”周时寅揽住他的肩带她回床上。

刚才的雷声似乎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一声高过一声,整个天空都在为之颤动。

夏清俞枕着他的胳膊,手臂搭在他腰间,头埋在胸口。

周时寅的心跳几度盖过了雷声,这让她很安心。

“周时寅,你也要搂着我,还要拍我的背。”在周时寅僵硬地圈住她几分钟后,夏清俞不满道。

他从善如流,照她的话,轻缓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

夏清俞小声解释:“小时候打雷了我妈妈就是这么对我的。”

“嗯,谢谢你,教我阿姨哄你的招数。”周时寅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每说一句话都是在轻和地吻。

“但是我妈妈的心跳可没有你这么快。”她的耳朵贴在他胸腔。

周时寅温柔又耐心地回她:“那是因为妈妈经常抱你,已经习以为常了,我是第一次离你这么近。”

夏清俞打了个哈欠,声音低下去:“以后你也会习以为常的。”

“好。”

过了一会儿,她搭在周时寅腰间的手臂有滑下去的趋势,脑袋也越来越歪。

又是一个惊雷,夏清俞的眼皮一跳,意识恢复了些,声音含糊,继续念叨:“明天早上我要吃……包子、油条、茶鸡蛋…烧麦…黑米粥…豆腐脑…还有……还有……”

“这么多能吃得完吗?”周时寅无声勾起唇角。

“这不是……还有你吗?”

他的手没有停止,继续拍打她哄她入睡:“对,还有我,明天我早点起来去给你买。”

“这就对了……”迷迷糊糊中,夏清俞想奖励他一个吻,没找到地方,只能在他锁骨上胡乱亲了一口。

“跑腿费?”

夏清俞没有回答,呼吸渐渐均匀。

就在周时寅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的手臂挣扎了几下,要从他怀中离开。

周时寅没有允许,反而搂她更紧。

夏清俞似清醒似呓语地嘟囔一句:“你跟我妈妈一样,都抱我好紧……”

黑暗中,周时寅凝视着她,眼眸柔光流转。

须臾,他在夏清俞发间印下一个吻,然后启唇,用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

“那是因为,我们都想要抱紧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