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的耳朵尖有些红,目光在绸玉唇上扫了一下,又起身去牵她的手,“衣裳先放这里吧,也没那么快干,你上回的字还没写完呢,不是说要接着写吗?”
原本绸玉是不识字的,农家的女孩,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自然不可能像大户人家的女孩儿那样读书识字。
更何况绸玉的爹娘在她三岁时便去世了,他们雨天赶路,失足落水,四天后尸体被冲上岸,都已经被河水泡得面目全非了。
最后是叔父婶娘凭借身上衣裳和一些东西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把人领回家安葬了。
那之后,绸玉就被带到叔父婶娘身边。
那会儿她还不叫林绸玉,她叫林大丫。
叔父有些本事,念过书,本在县衙谋了个差事。可家里多一个她,花销自然也多了起来,再怎么让也不可能让她念书的。
爹娘去世之后,绸玉再小,听着周围的议论,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来叔父似乎是得罪了人,被县衙撵了出来,家里没了收入,叔父又整日的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又开始打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绸玉,叔父说她是灾星,说她克死了爹娘,现在还要克他没了差事。
还说自己克得他没儿子。
是婶娘替她挡住了那些打。
叔父婶娘成亲多年,一直没孩子。
眼看着家里没了生计,婶娘冯云娘便去给人家洗衣裳赚些工钱。
婶娘一直把她当亲女儿看待,直到绸玉六岁那年,婶娘有了身孕,十个月后,便生下了堂弟小虎子。那是叔父最高兴的一天,绸玉也挺高兴的,因为那天叔父主动给她一个鸡腿吃。
那鸡腿的滋味绸玉记了好久。
绸玉也挺喜欢小虎子的,因为他的出生,叔父都很少喝酒,还找了个账房的工作,家里又有了收入,婶娘也不用再那么劳累。
婶娘待她还跟以前一样,叔父不在家的时候,婶娘让她抱小虎子,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小虎子是她带过来的。
因为养了她,所以小虎子才会出生。
十岁那年,叔父对她越发和蔼,绸玉刚开始并没有多想,直到有陌生人来家里,说叔父把她卖给他们了,扯着她的手就要带她走。
他们不由分说拖着绸玉往外走,幸亏婶娘回来的及时,硬抱着她,不让那些人把她带走。
叔父却是暴怒,给了婶娘一脚,踢得婶娘都吐了血,说已经把绸玉卖给了对方,以后就是要去当丫鬟伺候贵人的,看在绸玉小小年纪长得格外漂亮的份上,人家可是足足给了十两的银子。
绸玉虽然生的瘦弱,可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村子里的人过不下去,把家里女儿卖给县城富户当丫鬟,人家最多也就出个三两。
听说绸玉卖了足足十两,一时间还有不少人羡慕的看向叔父林大河。
也就是这个时候,清玄子道长出现在村子里。
他像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县令都敬着的人,叔父又怎么敢得罪。
那道长在她面上看了一会儿,便提出要雇她到山上照顾人。
婶娘起先不愿意答应,以为那清玄子道长也是要买她当丫鬟,清白人家的姑娘,有了那张卖身契之后,生死就只能掌握在别人手里。婶娘曾经亲眼看到过大户人家打死过丫鬟,家里人也做不了主,更告不得主家,自然不愿让绸玉去当丫鬟。
好在那清玄子道长不是买丫鬟,是雇她,大户人家里除了有卖身契的丫鬟,也有雇的长工或者短工,婶娘之前给人洗衣裳,就是被雇过去的。
听到不是卖了她,婶娘便应了下来,绸玉那会儿家里家外都能帮忙,清玄子道长也说了,只是负责照顾和绸玉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衣食起居,其他不用管。
很轻松的活儿,每个月就能拿到一两的月钱,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叔叔也不想卖她了,立刻退了银子。
一时的银子还是经常拿银子,他还是分的清的。
一个月就有一两,十个月就赚回来了,更别提绸玉只要做下去,就能一直拿银子。
第二天婶婶就带着收拾齐整的绸玉去了玄阳观,看到了那个长得像仙童一样的孩子。
在听说那个乘风小道长已经赶走了几个伺候他的人时,那些人有男有女的,都不符合他的心意。
知晓这小仙童不好伺候,冯云娘怕他打骂绸玉,便不想绸玉留下。
那会儿是绸玉自己想要留下的,家里的情况她不是不知道,若是回去,叔父说不准又要卖了她,到时候婶娘肯定又要被打。
这小仙童脾气再差,忍忍就过去了,反正有银子拿呢。
真正接触之后,绸玉觉得小仙童乘风脾气是有些古怪,不过可比喝醉酒打人还要卖了她的叔父要强许多。
乘风从不打她,更不会骂她。
也没有把她赶走。
还说她一个月的月钱不是一两,是二两。
他觉得大丫那个名字不好听,给她重新取了绸玉这个名字,还手把手的教她写字。
绸玉立刻就回去告诉给了婶娘,只是婶娘也改口叫她绸玉,还让她不要声张,不管是对村子里的人还是对叔父,都只说拿一两月钱。
每个月交一两给叔父就行,另外一两让她自己收着。放在家里也不安全,万一被叔父发现就遭了,知道有时候道观里忙起来绸玉要留宿,在道观里有专门的屋子住。
便叫绸玉将银子藏在道观里,林大河再有本事,也不敢去玄阳观造次。银子放在道观里,比放在家里安全。
绸玉在道观里这里一待就是六年,攒下了不少银子,跟观里的道长们已经很熟悉了,也会跟着乘风喊他们一声师兄。
守一他们几个刚来的时候,绸玉也帮忙照顾过一段时间。
乘风脾气虽说古怪了一些,可是他人很好,主动教绸玉读书识字,她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了。
写得也很不错。
乘风见绸玉走神,稍微用力捏了捏绸玉的手,“想什么呢?”
绸玉回神,扭头看向乘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顿了一下又道,“乘风,谢谢你。”
“谢我什么?”乘风凑近她笑着问道。
绸玉没说话,乘风揉捏她的手道,“你是不是把之前背的都忘记了?要真是这样,就算你跟我道谢,我也是要罚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
乘风目光扫过她的唇,刚才就吃了一下,有点儿忘记那个滋味儿了,他现在还又想吃了。
察觉到他盯着自己看,绸玉连忙扭头去拿书,乘风的手伸过来按在书上,“不许看,背给我听。”
乘风起了个头,绸玉背下去,背到一半时顿住了,下面的她没记住,目光求助般的看向乘风,希望他给点提示。
可是乘风的手撑着额头,眼睛闭着,根本没看到她的目光。
等了一会儿,绸玉实在是没想起来,乘风睁开眼睛看着绸玉,“背不出来?”
绸玉点了点头,“你提醒我一下吧,一个字就行。”
乘风看着她,头又低了下去,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那你嘴巴再给我吃一下,我就提醒你一句。”
“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乘风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下唇,“刚才吃的是这里,”
又点了点她的上唇,“这里还没吃到呢。”
“那……好吧。”
有了刚才的经验,乘风这次倒是很快就吃到了绸玉的嘴巴,不像刚才那样轻咬一下就放开了,他贴着没动,脑子里却在回想,当时衔风是怎么吃那女子的嘴巴的。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当时衔风是背对着他,那女子似乎是推了衔风一下,他才看到衔风把嘴巴跟那女子贴在一起,当时衔风的嘴巴好像在动。
乘风也试着动了一下嘴巴。
好像是这样的。
“好、好了吗?”绸玉紧张道。
她一说话,嘴巴就碰到乘风的嘴。
乘风感觉浑身有些燥热,身上某处不太对劲,连忙放开了绸玉,感觉自己有点儿口干,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喝下,屏息调节了一下,方才压下那种燥热感。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浮现出了昨天晚上梦里的画面,他站在那里都不敢回头去看绸玉的脸,他怕自己会像今天早上起床时那样。
“阿玉,你先练字吧,我出去一下。”
绸玉还没说话,乘风就出去了。
他走了之后,绸玉去看衣裳,摸了一下,发现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就把衣裳拿了下来。
把乘风的衣裳叠好放到柜子里,把自己的衣裳鞋子重新换上。
练了会儿字,乘风还没回来,绸玉也不知道自己写得到底怎么样,之前她写完,有什么问题,乘风都会说一下的。
她的字是乘风手把手教出来的,只是乘风的字写出来,更为锋利一些。
眼看着人还没来,绸玉又翻了一会儿书,把刚才没背出来的地方着重看了一下。要是乘风再考她背书,她就假装自己想起来好了。
背了一会儿,绸玉又把后面的看了一下,记得差不多了,这才拿着书去隔壁的房间,把笸箩拿出来,上次没做完的衣裳又继续做下去。
一边做衣裳,还能一边回忆刚才看的书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