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星汉出门在外,心还挂在班里那一大多小身上。
虽说离开学校前他好生叮嘱了纪老师一番,可就凭那人那不鸣则已,出手必杀的性子,绝对要和班里的刺头们吵起来。
只可惜罗星汉不像晏济同,不能对着李校长指手画脚要照片。他只能隔三(小时)差五(分钟)地戳一戳老李头的窗口,问问纪老师怎么样了,学生们有没有造反。
纪老师安然无恙,可罗老师的带薪病假光荣阵亡——李校长被问烦了,放出狠话说只要大德没大事,姓罗的看完病立即回学校上课。
罗星汉焉了,抱着万化狼的大头偃旗息鼓。
他俩窝在医院的等候区里,周围是乱七八糟的叫声。
南华市有两所宠兽医院,市中心那个是公私合营的,收费特别昂贵。大德的医保只能报位于城郊的这所。
为了不违反巨型宠兽在市区出行的限制,罗星汉斥巨资打了辆卡车过来。到地方了他一算钱,发觉还是罚金便宜——毕竟罚金能管一天呢,打车要来回,价钱翻倍。
贫穷的罗老师紧巴巴地算着工资,一面又悄无声息地被广告种草,给大德买了份新牌子的罐头。
叮的一声,付款成功。
罗星汉半是心痛半是满足地瘫下来,盘算着在开学前再出去接点训练单子,补贴家用。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大德也焦虑地垂下尾巴。它一骨碌爬起身,把一上一下交叠摆放的两只大爪统统摁到金属座椅上:
“嗷!——”
主人又在买什么东西,不许买!
大德没法给主人打猎了,家里食物也变得难吃了……主人啊,我们要俭省,少花点钱吧!
旁边那只双头蝾螈转过来,嘤嘤叫了两声。
人类可以工作,工资可以买肉。叫你的主人去工作,买肉给你吃。
大德想了想,坚定地摇头嗷呜。
主人很虚弱,连敌人的鳞甲都打不破。主人不能去打猎,让大德去。
双头蝾螈看了眼万化狼光秃秃没有翅膀的背:“嘤(傻子)。”
大德:“?!”
它怎么骂狼呢!
罗星汉总感觉麻醉剂还没代谢掉,脑子昏昏的。不然他怎么会看见大德和一只双头蝾螈在那儿你来我往地吵架啊?
他连忙收起缰绳将大德护在自己脚边,然后对着双头蝾螈怒目而视:“大德它说什么了?它有没有伤到你?你等着,我去给你叫保安!”
双头蝾螈:“……”
它是什么很贱的兽吗?为什么要掺和别兽的家事?
双头蝾螈鼓着腮帮子生气地爬走了。
很快,一个人类医生带着她的宠兽急救泡泡飘过来,手里还攥着大德的检查单:
“是编号041-06812的宠兽万化狼吗?系统检测到它主人的退役军官身份,直接放进优先通道——”
罗星汉刚要回应,就见大德一整只狼跳起来,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拿嘴筒子去碰那只仅有气球大小的急救泡泡。
急救泡泡害羞地躲在主人身后,面皮一点一点变成娇羞的粉色。
罗星汉在心里尖叫——大德,你这样子就像一只痴汉狼!
他急急收绳要把大德拽回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医生淡定地把宠兽往身后一揽:“没事。从南线退下来的宠兽,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样子。前几天还有拔了医院的树送过来献殷勤的呢。你这只跟它们相比,算好的了。不过当年呢,也确实是急救泡泡们立了大功,不奇怪。”
是的,罗星汉默默地想,当年要不是有十万只急救泡泡从天而降解了后勤医疗的压力,别说大德大恩它们,便是他和战友们也没多少活路。
想到这儿他心虚地拍拍大德:“德啊,但凡你俩之间没有生殖隔离,我大小要帮你找一个急救泡泡当媳妇。”
在急救泡泡面前,大德不好失礼。它端庄地坐下,瞥了主人一眼:“汪唔。”
它,它们,第四代万化狼,为了避免发情期影响战斗状态,通通调控过激素,没有生育能力。
换句话说,在大德的性别意识萌芽之前,它已经是一只公公狼了。
而主人浑然未绝,还在做美梦:“等你生了一窝小狼,我一定挑一个最淘的送到老李头办公室里,叫他也体会一下铲屎的滋味……”
医生无情地打断了他:“万化狼家属,看看这个——检测结果显示,万化狼的能量器官指标确实比均值低,但还处在正常范围,不能确定这是个体差异还是病变征兆。话虽如此,但器官萎缩确实是个大问题。要么你带它回家养几个月再来看看?”
完了。
比医生宣判治不了更残酷的结局出现了,那就是医生说看不出来是什么病!
罗星汉觉得天都要塌了:“大德—啊——!!你的命好苦哇!!!——”
医生额头上青筋直跳:“我说它没病!至少现在没病!要是担心就三个月后来复查!听明白了吗?!”
为什么病人总会有十万种方式将她的话往负面方向去理解?明明她这是严谨!是为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医生走过去,医生走回来。
医生把检查单和缴费单递给狼主人。
罗星汉付完钱,瘫回原来的位置。
看起来是虚惊一场……但他怎么这么不安呢?
***
而在三十公里外,另一场风暴已被酝酿出了雏形。
起初,只是某个家长在三中高考冲刺班的家长群里发了一句话:
“李校长给咱们班请了个新班主任,请问有谁知道新老师的电话号码吗?我家孩子上课没记。”
步女士看了,深深地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是今天吗?怎么莲莲回来了也没跟她说呢?
她坐不住了,立即推开门走进书房:“莲莲,你——”
“啊!”
步连莲被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虽然知道母亲不会听,但她很难不抱怨:“妈!您怎么没声音就进来了呢?”
“什么叫我没声音?我走路踩在地上没声音?我看明明是你心虚!肯定是你又在偷偷摸摸干什么被我捉到了……我跟你讲,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除了考试成绩别的你都不用管……”
不管有没有违禁品,步女士都将桌面上和抽屉里的东西一一翻过,弄到乱七八糟才满意:“我问你,你们班是不是来了个新老师?”
步连莲焦虑地咬住下唇,不情不愿道:“是。”
步女士立马生起气来:“怎么能这样呢?你都高三了,怎么又突然换班主任呢?!影响到成绩怎么办?”
步连莲熟练地低头翻白眼。
冲刺班就是高三才有的班级。班里有人是三中直升的,有人是老师们从校外招来的,也有人是看到岚晓学姐的成绩后主动找关系托进来的。
所以严格意义上说,纪老师就是这第一个班主任,只是上岗时间迟了两周,让罗老师先来代课。
然而这些话只能在她脑子里转,说出口要吵架的。今天晚上她要写论文,要去训练,没有空余时间吵架。
所以步连莲反问:“妈,你不是不喜欢罗老师吗?”
步女士语塞一瞬,立即道:“他教文化课是不怎么样,但做班主任还挺尽责的。我看他给你们每个人都写了训练规划,蛮用心……诶,所以你们新班主任男的女的?哪里人啊?长得怎么样?结婚生小孩了没有?”
步连莲要无语了。
她摆摆手,想结束话题赶紧去做作业:“他是平京御兽大学的毕业生!这你总放心了吧?”
却没料到,这句话像一个炮仗,啪的一下就把步女士给点炸了:
“平京御兽大学?!哈,从那儿毕业的人,不留在平京发展,来南华这种小地方给你们教书?!不可能,这绝对是个骗子!诈骗犯!不行,我得赶紧问问家委会知不知道这个事情——你们李校长怎么能不经过我们同意就乱请老师呢?这还不如叫那个罗老师继续教呢!”
唇角抬高,眼角下垂。
步连莲在标准地微笑。
无论过去多久,她都没法理解步女士的脑回路。率先开口贬低女儿贬低南华的永远是她,而肆无忌惮嘲笑她同学嘲笑外地人的也是她。
人就是这么双标的东西。
她机械地笑着,将桌面上所有东西都扫进背包。作业,课本,用粉色果冻贴纸装饰的兔头笔袋……她的动作愈来愈快,可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手抖了起来。
步连莲低头闷声说:“妈我走了,我们晚上还要训练的。”
步女士像被点醒了,慌忙站起来:“怎么回事啊,你进门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没事我不吃了。”
步连莲低低地说,看她妈妈恍若未闻地跑进厨房。
她推开门出去。
三中建过宿舍,但是否住宿全凭自愿。步连莲的妈妈就给她租了一间房子,在离学校只有一条街的小区里。
学区房嘛,租金不便宜。然而比起那每月一份加速宠兽能量积累的浓缩营养剂,生活费用全变成了毛毛雨。
就这样,妈妈宁可不买包包不做美容,也要拿出大半的家族补贴金花在她和芙芙身上……可两年前她过了十五岁生日还没觉醒出契约宠兽的能力,妈妈又急不可待地去找人生了妹妹。
有时候,步连莲真的看不懂这些大人的爱和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你们不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