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被勒得要翻白眼，右手拼命往应藏的位置招呼，窒息的下一秒，他感觉抓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好像是应藏的手。
接着他眼一翻一闭，彻底晕过去了。
车厢里，李舒已经被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茧，而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断从车门的缝隙里涌进来，前赴后继地缠在他身上。
应藏挡在李舒面前，左手被他死死抓着，右手手尖一搓，搓出几枚铜钱夹在手指中间，向前一甩，三枚正中三人眉心。
附在他们身上的影子被打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声四散开来，三人瞬间失去控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鬼影失去了附身的目标，转而向晕倒的李舒冲去，下一秒，李舒的身体突然动了，从背后死死抱住应藏！
应藏勾起嘴角，反手将左手抽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黄符啪的一声贴在李舒的脑门上。
李舒不动了。
应藏又从兜里掏出黄纸符来，上下左右把车门有缝隙的地方都贴了个遍，量大管饱。
做完了这些他蹲下来，对着被符咒缚在李舒身上的鬼森然冷笑：“这么着急动手，以为找了个没法用缚妖索的地儿我就没法治你了？”
他做的这一切实在太简单，从李舒晕倒到现在不到一分钟，已经全须全尾地把活儿干完了。别说人了，鬼都觉得没意思，所以她装死。
应藏不管她死没死，手指间还夹着黄符，拍了拍李舒泛着黑气的脸，继续说道：“昨儿有个跟你一样不识好歹的，但是没干坏事，我让他去投胎了，你是想投胎还是想死？”
“我还能投胎吗——？！”一声带着女气的悲鸣从李舒嗓子眼儿里冲出来，带着极大的怨恨。
“我被困在那个瓶子里，日日夜夜不停歇地反复体验濒死的感觉，眼睁睁看着怨气侵蚀我的灵魂……我只是想解脱，我有什么错！！”
应藏被她叫得耳朵发疼，他揉了揉太阳穴，顺手给李舒脑门上的符翻起来，好让他露出眼睛，对着这张狰狞的小帅脸终于觉得心情舒畅了些，他好心问道：“刚才听你讲故事，不是自愿的么？”
女鬼占着李舒的身体，瞪着应藏，咬牙切齿地说：“那只是美化后的一部分。”
……
李舒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好像附在谁的身上，脚底飘忽不定。
一股巨大的，委屈的情绪从心底涌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泪就这么直直流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一只手伸过来，给她擦去了脸上的潮湿。
李舒抬起头，是倩倩。
这会儿不是在越野车里了，甚至也不是去往鱼子西的路上，这里是一栋楼的天台。此时正好夕阳落日，温暖的橘色霞光洒满了平坦的水泥地，李舒正坐在天台边哭泣。
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明显是女孩儿的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茜茜的记忆。
“茜茜，对不起，他们不会再因为我欺负你了。”倩倩说，“从此以后，我们俩再也不分开，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
“上了大学就好了。”李舒听见自己发出女孩柔软的声线。
倩倩握住了他的手，诚恳而又真挚的眼睛与他对视：“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茜茜像是被火钳烫到，条件反射地甩开了她，蓦然站起来：“我，我们都是女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居高临下的角度，倩倩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扭曲，而异样转瞬而逝，她失落地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李舒藏在茜茜的身体里，跟着她的记忆，从天台分别一直看到了大学招新。
像先前的故事接龙那样，茜茜和许彦彩辫成为了朋友，后来与倩倩重逢，二人都没有再提从前的事，四个人很快变得形影不离，经常一起出游。
直到在雪山上，茜茜扭伤了脚，被冻得几近失温。
那天天气很差，能见度非常低，他们没带够补给，没办法带着茜茜一起下撤。
生死选择中，许彦和彩辫在一边尝试打救援电话，倩倩走到茜茜身边，跪着把她抱在怀里。
李舒躺在倩倩腿上，感觉她的手臂逐渐收紧，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李舒正难为情着害臊，突然听见倩倩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茜茜，我听许彦他们说，你本来打算去甘孜的，却被我们带来了四姑娘山，你后不后悔？”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嗯？”，倩倩没有在意，没头没尾的继续说：“你真幸福，有两个那么好的朋友，好羡慕你。”
“他们，也是你的朋友。”茜茜干裂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不，他们是你的朋友。”倩倩低下头，想去碰茜茜的唇，含糊地说：“我也想做你的朋友。”
茜茜抬手推开了她的脸，喘着气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倩倩唇角勾起来，带着病态的执着：“但是朋友救不了你，他们的电话都没有信号，而且最快的救援队也得几个小时以后才能上来。”
“哦。”茜茜说。
“只要你答应我，我背着你也把你背下山，永远不丢下你。就算死，我俩死一块，绝对不让你孤单。”倩倩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着。
“哈……哈哈，”茜茜笑起来，指着倩倩，毫不留情地嘲讽：“我不怕孤独，最怕孤独的人是你。高中没人和你玩，我和你玩，你就觉得这是爱吗？”
“我就算一个人在山上死掉，也绝对不会因为孤独拉着朋友一起死！”茜茜用力推开她，靠在石头上剧烈喘息。
倩倩被推开，手撑在雪里，冻得通红。
“怎么了怎么了？”许彦赶过来，急忙询问。
“没什么，”茜茜说，“雪越来越大了，你们先下撤吧。”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许彦担心地说，“我们再找找信号，总有办法的。”
茜茜摇摇头，“别白费功夫了，你们早点下山找救援，我也能少在这里坐会儿。”
彩辫蹲在她身边，犹豫道：“茜茜，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你们先下撤吧。”
许彦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彩辫，抬手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对着剩余的两个女生说：“我们先下撤。”
他伸手去拉彩辫，又去拉倩倩，倩倩一把甩开他，不说话。
“许彦，小可，你们把倩倩带走，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救援就可以了。”茜茜扭过脸，不去看她的表情。
许彦收拾好了东西，重新背上登山包，和小可一起拽着倩倩，强行带她往山下撤退。
一路上倩倩怎样挣扎，李舒和茜茜一样看不见了。
山上刮的风像刀子，夹着锋利的雪花割在他们露出的皮肤上，好疼好饿好冷。
风雪白茫茫刮个不停，不知道日光持续了多久，他又觉得变得很热，像在蒸炉里。想去扯自己的衣领脱衣服，手指却不听使唤，徒劳了半天也没脱掉。
很久以后，他倒在石头旁，雪还在下，风还在刮，一层层覆盖在她的身体上。
……
“救援队把我带回去之后，本来我妈来领了尸体带我去火化，我就可以解脱去投胎了，可是她！”李舒的身体露出绝望愤怒的神情，“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我永远困在了那一天！”
“我动不了她，也离不开她，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徘徊，直到怨气越来越重。我开始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只想要找人替代我的痛苦。”李舒的身体挣脱符咒的影响，捂着脑袋大叫哭喊。
应藏啪的一声又贴了一张符固定住她，一手按住李舒的脑袋，开始念往生咒。
金色的咒漂浮在半空中，在车内开始旋转，然而，应藏只是念了两句就停了下来，咒瞬间消失，车内恢复了正常。
“你这个情况，有点麻烦，先回去呆着吧。”应藏动作麻利地把符纸扯下来，趁茜茜的鬼魂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徒手一抓，像抓着鬼的实体似的把她整个扯出来，顺手塞回了倩倩脖子上挂的平安符里。
哪里来的塞回哪里去。
扯下来的符纸也不浪费，三两下折成三角形，也一块儿塞了进去。
“你是——！”平安符里传来尖利的惊呼。
“想投胎就闭嘴。”应藏冷冷地说。
平安符没动静了。
“嗬——！！”李舒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呼吸到了空气，深吸一口气醒了过来。
“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可以控制自己身体的第一时间就抓着自己的衬衫一股脑脱了下来。
上身光着了他还觉得不行，又去解自己的裤子。
手指刚解开扣子碰到拉链的一瞬间，他的理智突然回笼，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
在去往鱼子西的越野车上。
三个人也刚醒，愣楞地看着他。
应藏坐在旁边，冷冷地盯着他。
四个人八只眼睛的注视下，李舒干笑了两声，默默把裤子扣回去坐好。刚才甩掉的衬衫皱巴巴地挂在应藏的肩膀上，他一边陪笑，一边颤巍巍地伸手去拿。
应藏把衣服扯下来扔在他脑袋上。
应先生就这样装装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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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