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妈…… 我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母亲察觉到事情非同小可,立刻关掉土灶的柴火,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到堂屋的小木凳坐下。她坐在我的对面,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看着我,耐心等待我平复情绪。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缓慢地敲打着时间。我死死攥紧自己的衣角,指甲深深嵌进皮肉,疼痛勉强让我维持着一丝清醒。我避开她的视线,盯着脚下坑洼不平的泥土地,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五年级今天上生理卫生课了。老师说…… 身体的每一处都值得好好守护,别人不能碰。就算是亲人,要是碰了让我害怕、不舒服,就是伤害,要坚决制止。”
母亲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我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不断砸落在手背上。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被我拼命压制、不愿回想的画面,一幕一幕重新浮现。六岁那个闷热的午后,昏暗的房间,堂哥诡异的笑;无数个母亲外出劳作的白天,主卧里浑浊的空气,父亲带着烟酒味的触碰,还有那些带着威胁的哄骗。
“从六岁开始…… 爸爸。还有大堂哥、二堂哥。只要你不在家,他们就…… 就把我拉进房间。”
话刚出口,巨大的羞耻感像一盆滚水,从头顶浇下来,浇透了我整个人。我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说不下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那些字句在舌尖上滚了五年,终于在这一刻,颤巍巍地、血淋淋地,被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 他们会越过边界,做很多让我疼、恶心、害怕的事情。”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跟我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说了就是坏孩子。还说,要是我敢说,就会跟你吵架,欺负你。”
“妈,我那时候很小,我不知道这是错的。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太敏感,是我不懂事。我怕给你添负担,怕这个家散掉,所以我……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话到这里,我的声音已经破碎得不成句,眼眶里蓄了五年的水,终于再也兜不住。
“直到今天上课,老师讲了那些事,我才明白 —— 妈,他们不是疼我。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疼过我。他们一直在伤害我。”
“我原本以为…… 是我不好。我不乖,不听话,才让他们那样对我。”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哭喊着说出来的,仿佛要把这五年里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 "是不是我不乖才遭此报应" 的念头,一起吼出去。说完,我再也支撑不住。那些积压了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隐忍、恐惧、羞耻和屈辱,像终于溃了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放声痛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哭得说不出话,哭得仿佛要把整个童年都哭干。
而我对面,母亲一直沉默着。她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空气里只剩下我压抑的、破碎的哭声。我听见她呼吸了一次,很重,像被什么狠狠砸在胸口,又像是被那句话烫伤了,迟迟缓不过来。我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她开口。那声开口,落在我听来,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 而那一刻,我还不知道,她的沉默背后,是震惊,是心疼,还是那句她压在心底、一辈子都没敢对我说的:对不起。
堂屋死寂一片。挂钟依旧滴答作响,可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声音。我不敢抬头看母亲的脸,我害怕看见厌恶,看见失望,看见不知所措。我甚至在心底卑微地想,如果妈妈不相信我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温热、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落在我的头顶。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吓到我。我慢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母亲没有哭嚎,没有暴怒,没有立刻冲出去找于建军对峙。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所有血色,嘴唇不停颤抖。那双常年带着温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碎裂般的心疼,还有沉到深渊里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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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痛苦的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