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枫泣很快就离开了,短暂的接触让李闻胭感受到这完全是一位雷厉风行的人,不愧是魔王。
前脚人刚走,沙发边上就凭空多了个司命。
“怎么会这么突然让我找个树神?发生什么事情了?”
余既很少发急讯,这让司命看到的时候只觉得诧异,再一看内容,更是惊世骇俗。
那可是树神,活个成百上千年没问题的树神啊。
“先坐。”
余既现在也有些头大,他现在在漠视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觉得冒出来的这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情让他有些烦躁。
比干在一旁将事情全须全尾的再讲了一遍,司命听着面色愈加凝重,最后看向余既,一脸等着最后肯定的模样。
显然这不是在空口开玩笑。
司命长呼出口气,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有些崩溃。
他整个脸又皱了皱:“虽然魔王大人和神首大人你们能够暂时用自己的力量维持海城的植物生机,但是没有树神,所有的植物没有保护,会一点点被现世界腐蚀掉的。”
“他们打的应该就是这个主意。”余既看向窗外,窗外的绿植还十分的茂盛,“人类的生存可离不开植物。”
一个树神的陨落他们可以填补其空缺。
如果多位植物神都出了事……
“这幕后的人,难不成还要毁灭人类?”李闻胭惊觉事情不简单,他们这是摊上了什么厌世反派吗?
“不论如何,司命,七日内新的树神必须就位。”
余既估算了一下时间,七天后,空气的状态就会出现异常,到那时候,恐怕就需要人类的干预了。
那群人,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实力如何。
司命苦哈哈地点头:“好好好,哎……树神,怎么会是树神呢。”
树神基本上不参与所有的恩怨斗争,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静静地看着人世间的一切,居然就如此突然的离开。
他已经存在五百多年了,只要他愿意,继续下一个五百年也不是问题,现在突然让司命找一个能接替大神位的人,实在是有些困难。
司命率先离开了,他的任务太过艰巨,运气不好的话,他可能要在短时间内把全国最近濒死的人都看一遍。
比干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者,被分派去查洪锦前辈遗体消失的事情。
李闻胭和余既回到了落叶居,余既开始向各地神将发布任务,让他们查询知道神魔之事的人类中是否有异常存在,要一个个登记在册。
明面上神魔是不该和人类有所牵扯的,但是他们活在人类世界,多多少少有部分神魔会不经意间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们也有着自己信任的人,多年来一直未出什么岔子,余既和枫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此时不得不管了。
第二日。
李闻胭则再次敲响了蕊宫的门,洪锦前辈的事情,蕊宫前辈得知晓。
奇怪的是这一次没有人开门,她不在。
反而是隔壁的阿婆开了门,她请李闻胭进去坐坐,顺便等蕊宫回来。
“她一般出去的时间都很短的,你进来等等吧,不用换鞋子的,我一个老婆子,没那么讲究的。”她热情的招呼李闻胭进去。
现在是饭点,阿婆还在吃饭。
屋子不大,里面的家居也都非常陈旧,泛黄的木质桌椅板凳像是几十年前的那种老款式,质量还不错,坐上去会有些吱呀吱呀的响声,但是还是稳当的。
“这些啊,别看旧,都是以前我结婚的时候专门找人家木工打的家具,质量很好的。”阿婆热心地给她端来一杯水。
屋里有个电视,但是似乎很久开过,很安静,很孤独的环境。
桌子上摆着一盘清汤豆腐,一碗米饭,就没有多余的碗碟了。
“你瞧,我这牙口不好,天天做那么多早点,其实多数都是我不能吃的。”阿婆笑着看着自己桌上的饭菜。
她又似乎想起来什么,跑到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
“姑娘你吃点这个吧,是我孩子从外国寄过来的,我没吃过,没过期的。”
李闻胭连忙摆摆手拒绝:“奶奶,不用了,我吃过来的,您接着吃饭吧。”
阿婆便又重新坐在饭桌前,二人闲聊了一会,和上次匆匆见面不同,这次李闻胭知道了她姓徐,其实她的退休金是有的,加上摆摊子,每个月能有个三千来块,完全够她自己生活。
但是她留下的钱很少,她有个年轻时非常要好的朋友,命不好,几年前走了,那个朋友因为生了个残疾的女儿,和丈夫离了婚,女儿长大嫁了人,结果那女婿是个挨千刀的家暴男,二人千辛万苦离了婚,带走了一个小姑娘。
阿婆的朋友和残疾的女儿一起养育那个小孙女。
没几年,她的女儿走了。
从那之后,阿婆的好朋友就独自抚养自己的孙女,一辈子劳苦,身体本就不好,几年前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可那个外孙女还未成年,是个成绩很好的姑娘,十六岁,家里没别的亲戚愿意照顾,阿婆不忍心,就找到了这个女孩,自己每个月会打钱过去资助她上学生活。
学费生活费,都是她来,现在孩子终于上了大学,也出去打工挣钱了,可是阿婆想攒点钱给这个孩子,于是依旧省吃俭用。
“我的孩子不支持我这样,但是他们又不缺钱,不差我这三瓜俩枣的,我就想把钱给有需要的人,那个孩子可出息了,一天辅导班没上呢,就考上985了,很厉害的大学呢。可怜的呀,冬天都不舍得买棉袄,就使劲地叠穿薄的,衣服也都是街坊邻居看着可怜送的,命真的苦啊。”
阿婆一边缓慢地吃饭,一边和李闻胭说着。
李闻胭心中颇为感动:“阿婆你人真好,她以后也一定会更有出息的。”
现在天气其实也转冷了,阿婆是老人,怕冻,身上早早的穿上了厚实的外套,也是旧旧的,都是起的毛球。
阿婆听了这话就高兴:“是的,我帮她,她感恩我,她好好长大我就老高兴了,也不算愧对我那老姐妹,人生能高兴的事情其实不多的,开心就是最好的报酬。”
真是大善之人,李闻胭觉得阿婆这样的一定会大福大寿。
“对了,小蕊,你们之前就认识她吗?”阿婆问道。
李闻胭摇头:“我不认识的,但是我另外一个朋友认识。”
徐奶奶说起蕊宫就叹了口气,饭也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小蕊啊,我看的出来,她那心里肯定有事,我尝试过很多次,根本开解不了,这样下去啊对人是不好的。”
李闻胭认可地点点头。
“你看我,我就不忧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喜欢看好的事情。”阿婆有些愁苦,“闻胭呐,你以后也要多看事物好的那一面,别和小蕊学,好好一个姑娘搞得那么忧郁,我一开始啊,都怀疑她得了那个网上说的什么,忧郁……忧郁症!对,忧郁症。”
……
二人聊了很久,李闻胭依旧没等到蕊宫回来,最终只能和阿婆告了别,走的时候还约好明天早上去找她吃早餐。
第二日是个阴天,同时也是工作日。
早餐摊子正常来说九点往后人就会逐渐变少,九点半东西卖的差不多徐阿婆就会离开,所以李闻胭定的是九点来找她,错开高峰时间段。
今天东西卖的比往日快些,可能是阴天没有太阳,大家更想吃口热乎的早饭吧。
不到九点,阿婆就把摊子往路口里面推,准备过半小时就要收摊了。
可是一辆电瓶车不知道怎么剐蹭到了早点摊子,好在阿婆并没有被撞倒,只是餐车被撞了个大坑。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上还有非常浓重的酒气,那电瓶车本来是直冲向徐阿婆的,可是最后撞到了早点摊子上。
阿婆没有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车,而是上前用有些佝偻的身子想要扶起坐在地上的男人。
“哎呦孩子,你没事吧,快、快快起来。”
那男人似乎有些没想到,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阿婆被推了一把有些踉跄。
似乎余光瞄到了什么,那醉醺醺的男人再转头,眼中多了几分狠厉,眼白都有些微微发红。
“你个死老太婆!不长眼是不是!”
说着就一脚踹向那餐车,随即重重的一拳狠狠地砸向那已经衰老得满是历史岁月纹路的脸。
阿婆哪里反应的过来,耳边瞬间静音了一般,她这般年纪,脑子跟不上感知疼痛的速度。
老人就那么被打倒在地,仅剩的几颗牙都被打了出来,脸上骨头都几乎错了位,瞬间肿了起来,眼睛、鼻子、嘴巴里都在出血。
可怜的老人来不及哭嚎,之后又是一脚猛地踩向老人的胸膛,如果离得近,恐怕都能听到老人肋骨碎裂的声音。
一脚,两脚,三脚……
眼泪不受掌控地因为疼痛而不断溢出,那年老、看了几十年世界的眼眶逐渐变得失了神。
老人很快就奄奄一息的躺在那,无法哀嚎出声,只能承受着这个健壮的中年人毁灭般的伤害,一点点的吐出红色的鲜血,染红了沥青的地面,和那渐渐落下的秋叶。
有过路的人渐渐发现,有路过的环卫工人,可是她也是个老人,她只能无助的在旁边替地上的人哭喊,拨打着电话,四处寻找人求救,
可惜第一个上前的人是个年龄不大的姑娘,她害怕,但是也冲上前拿下自己的包一遍遍拍打男人的背,可是这对一个撒酒疯的中年男人不起任何的作用。
似乎是打红了眼,他拿过旁边摊子上用来压被子的木棍,一下下地再一次摔打在老人的身上!
这个木棍是陪伴了阿婆很多年的老伙计,此刻已经鲜血淋漓。
老人穿的有些厚,棍子打上去的声音不响,却刺耳的要命。
那姑娘哭得不行,最后只能用身体掩护阿婆。
周围人慢慢围聚,报警的、哭喊的、上去拉架的,都已经改变不了现实了。
秋日的风吹着很舒适。
蕊宫本想最后一次吃那个包子,便再次开始对自己的流放,地点自己都选好了。
可是她走到熟悉的路口,发现是一群人聚集在一块。
发生了什么事吗?
地上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人,躺在地上,地上全是血,那血飞溅到了旁边盖着包子馒头热乎饭的被子上,白色被子上的血迹异常显眼。
那男人打的最后一棍,被蕊宫收入了眼中。
虽然之后被人拦下,但还是奋力挣脱,拿那个棍子把剩余的早点全部扫落在地上。
热腾腾的包子、馒头、糖饼,就那么散落在地上,或沾染灰尘、或沾染温热的血、或沾染上滴滴泪水,就在那满是裂痕的、苍老的手边上。
耳边的风,似乎是阿婆在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阿婆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