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哪里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李闻胭惊疑地问。
余既思索了片刻，抬首看向远处，视线没有焦点，视野里有草、有木、有人、有动物……每个组成这个世界的有生命体，都有属于自己灵气。
“每一代神首都是天地间取最纯粹的灵气自动孕育而成，我一睁眼，便是一片幽暗的森林。
我降世的时候……这片陆地非常的混乱，当时众神魔将我被安排进了深山中潜修，不断精进我的能力，我接触不到人，只能看到他们送来的书，现在看来，那些书似乎教的并不全面。”
他不断钻研自己的神力术法，直至一百多年后不得不走出那片深山。
面对这高楼大厦和心性与自己认知相差甚远的人类，才发现他的了解太过浅薄。
一切都在预料之外。
他并非懒惰的不想处理司命传达给他的人间事，而是他实在力不从心，无法立刻理解和感知到所有人类的常见情绪。
这让他觉得做出的很多决断都不具有实用性。
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闻胭听着有些不对味儿啊。
“你一直说的神首，是神仙老大的意思吧？”
余既回过神：“算是吧。”
所以是要她这个脆皮社畜，跟一个几乎不了解人类的神仙老大率领一众还不知道靠不靠谱的神仙魔仙的，一起保护人类社会？
造孽了，这代人算是倒了大霉了，只能跪求时代自己争气，别出现什么大灾大难，她觉得他们两个不一定扛得住。
亏他看着那么稳重，仙里仙气的，结果！
李闻胭瞬间有种打了第二份工的痛苦预感。
再看看身边的余既，觉得他整个人都从谪仙般的形象转变成了一位还需要不断学习、努力适应新社会的空白人。
那么她这个人类本人腰板就得挺起来了。
现在她的首要任务就是要这位神仙老大能够足够地了解人类！
“你怎么回事！会不会上菜啊！都弄到我身上了看见了没啊！”粗犷的男声喊骂着，指着旁边的女服务员毫不客气。
‘咣！’
一声大响打断了二人的思路，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他们路过这附近还是蛮热闹的，有着露天的大排档、奶茶店，拐个弯就是小吃街。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重新上……”那大排档外，一个女服务员正在焦急地向一位男客人不断道歉。
还没等她话说完，那男人明显是已经喝大了，一把抓过她的马尾往旁边甩去，就见女服务员的整个身子都摔在了另外一张桌子上，腰狠狠地撞上桌边，桌上还有一锅吃剩的红油被打翻，整个倾倒在了她的身上。
那男人身边还有几个壮汉，也都站起身阻止旁边路人的靠近。
李闻胭一开始只觉得声音耳熟，脚步就自己迈了出去。
其实不是身边站着余既，她大概也是不敢去的，但自己身边都跟着这么大一个神仙了，总不会看着自己挨打。
走近一看，李闻胭发现自己没有听错，这不是自己公司的同事阿兰吗！
眼看着那肥胖足有二百来斤的男人又要拿起塑料板凳砸过去，她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快步冲上前。
距离不远，阿兰还在半趴在桌子上扶着腰，一时间痛地直不起腰，眼看着那板凳就冲着自己的脸过来了，突然有人从一边蹿过来拉走了她，极限躲避了这一下。
塑料板凳和桌子大力地碰撞，四分五裂，迸溅出好多塑料碎片散落到地上、桌上，虽然李闻胭更靠近，但是却没有被伤到，阿兰的手臂上被划了道血痕，血珠瞬间就溢了出来。
那男人似乎是被这一举动惹怒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再次上前。
下一秒，大家只看到这个足有俩百斤的男人被一个白色身影踹飞！紧接着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余既一脚踹飞了这个发神经的男人，直直飞出几米开外，穿透玻璃摔进了大排档隔着一层玻璃的室内。
周围人都惊呆了，这得是多大的力量啊？
那男人也是个虚张声势的，看余既这一脚，心知道自己应该打不过，就装成受伤的模样在里面哎呦哎呦地叫。
店主看到玻璃碎了才着急地跑出来，是个中年化着浓妆的卷发女人。
“哎呀，这怎么搞的呦！我的桌子！我的玻璃呀！”
李闻胭盯着她不满地说道：“那男的先动的手，这里有监控，报警吧。”
那店主一听说要报警立刻就不乐意了，对着李闻胭瞪了一眼，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看有人举起手机都开始录像了，为了名声那卷发店主只能妥协。
又是等警察来，又是做笔录，一番折腾好久才终于完事。
警察看着当时的录像，都有些惊奇地看着那个看着那个偏文弱的男人，看不出来力量那么大。
走出警察局，阿兰才抽泣着向二人道谢：“谢谢，谢谢你们。”
李闻胭看着她，有些担心：“你这是下班了之后还在做兼职吗？我记得你已经是我们公司加班最多的人了。”
刚进公司头一天老板就好一通跟自己夸奖阿兰，说她把公司当成家。
阿兰在公司话很少，李闻胭很少看她没有在工作，她很缺钱？
她从不打扮自己，每天自己带饭，吃的都很简单，一些社交上的活动也从来不参与。
她苦笑：“能赚一点是一点。”
“你是，经济上有困难吗？”
其实自己就是经济上很拮据的人了，阿兰比自己早工作几年，按道理是有存款的。
阿兰也不再隐瞒：“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想攒钱买房，可以不……不受家里掌控一点……”
说完李闻胭才回想起来，之前在公司好像有听到他们议论过阿兰，倒也不是说什么坏话，就是说阿兰家里可能特别重男轻女。
阿兰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好像搬了新家。把阿兰的房间都给弄没了，东西全部都放在地下车库，一年发大水全给淹了，没人通知她直接都给扔了。
在外面上学，阿兰全是申请的助学贷款，一年也回不去一次家，车费来回要七百块，是她一个月的伙食费了，好不容易过年回去一次发现家没了、房间没了、东西也没了，还各种逼着她早点相亲嫁人。
所以才会执着于有自己的屋子吧。
李闻胭执意要看阿兰上出租车才肯走，阿兰满脸的感激，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最后也只能一味地说谢谢。
余既站在李闻胭身边，他很少开口，神魔和人类是非必要不可接触，所以即便阿兰投来多次好奇的目光，余既也一概没有理会。
他本以为百年后这种现象会好转很多，没想到其实从未根除，书籍上的东西，果然太过于局限。
“这样的事情，现在还有很多吗？”余既问。
李闻胭见阿兰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内，无奈地说：“当然了，还是有很多的，只是和过去比要好一点吧，人总是要一点点进步的嘛。”
要在几十年前，阿兰的处境只会更惨，恐怕连逃离和为自己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落叶居，茶室内。
“你说你要什么？”
司命一脸玩味地看着面前悠哉喝茶的余既。
“手机。”
司命突然站起身，在余既偌大的茶室里来回转悠。
余既觉得他总是这么莫名其妙。
殊不知司命心里那叫一个开心啊，关于神首大人实力过强但是对人类世界了解甚微这件事情他早就愁苦不已。
本以为找到了神侍者之后他会更加不愿意处理人间事，现在看来小闻胭的存在完全加速推动了他的成长。
头等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司命一刻都待不住了，直接消失去给这位久居深山的神首大人购入智能手机！
在余既的视角就是这个司命走来走去然后消失，消失了五分钟后又再次出现，全程亢奋。
自己之前这么让他头痛的吗？
一般看到陌生号码李闻胭是不想接的，但是好巧不巧现在自己在排队买东西，闲着也是没事，就按了接听键。
没想到，即便被电子产品过滤了一遍，这声音依旧好听的要命。
居然是余既的来电
“你有手机啦？”李闻胭声调上扬，有些惊喜。
“嗯，这样联络更方便些。”余既问道，“你现在在外面吗？”
今天是周六，李闻胭正在超市里采购。
“是啊，你呢？诶你们有家吗？不，就是有住的地方吗？”
虽然问的有些冒昧，但他们这些神仙在人类世界也会买房子吗？
余既轻笑：“当然有，给你发个地址，欢迎来参观。”
接收到他的短信，李闻胭复制到打车软件上，发现离得居然不远，打个车才不到三十块。
但是这个小区她从未听过，刚下车年轻的门卫就注意到了自己，似乎他早就得到了通知，抬头低头间似乎再对照她的身份，确认好立刻保持微笑，让她登记后立刻将人送了进去。
这里是一个城市内的别墅小区，绿化做的很好，李闻胭喜欢到处都是绿色植物，总有种呼吸很顺畅的感觉。
门卫还特地派人开观光车送她到了目的地，别墅区地处最高的一栋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