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胭有些生疏地掐着法诀，周围渐渐升起一个法阵，饶是余既也有些惊讶，这个法阵的运转规则十分复杂，自己都未曾见过，但是如今她施展起来居然没有任何的疲惫感，这种等级的法阵。
他手掌轻轻一挥，这个法阵内又布置了一个新的防护阵法。
“这里藏了什么？”
余既看向那些隐隐浮现的树根。
看着这些保护法阵，李闻胭皱着眉拉着余既走到树下，地上都是尘土，拿出自己还随身带的俩垃圾袋，二人就在这坐下，余既挑眉看着她这一举动，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没有阻挠。
看来她要复述的故事有些长了。
那日，蕊宫与她讲了很多。
刚当上红鸾星君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对世界充满美好的憧憬，她的人类原始体去世的比较早。
她本是一个高门大小姐，一生向善，最爱听浪漫的情爱画本子，长得也漂亮，家中有疼爱自己的兄弟姐妹，双亲健在，承欢膝下。
深爱自己的竹马也自幼相伴，两小无猜。
可惜天不遂人愿，蕊宫在成婚的前一年死于一场突发的疾病，那位还未正式成亲的未婚夫在她的丧事结束后直接选择了殉情，二人最终以夫妻的形制一同下葬，是一段闻名远扬的佳话。
她是命定红鸾星君，未婚夫也征战沙场，屡立战功。
死后二人都成了神，她的爱人是神界的将军之一，洪锦。
从王柳两家之事开始，她渐渐注意到了美满之后的凄楚黑暗。
她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稚嫩，笑容在脸上出现的愈来愈少，而洪锦，死前就比她大了四岁，比她深谙世事颇多，也明白红鸾星君，并不是一味的只知道品尝爱的甜，更需要知道背后无尽的苦涩。
所以他除了适度的开导，没有办法再做其他，她需要自己去领悟。
可未曾想，她从某一刻开始，走错了岔道，然后就是一错再错，她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事件开始的，她心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里面藏着人与神共同孕育的黑暗面。
当她看到女婴被摔死的那一刻，小小的黑点变得大了些。
当她看到无数才人被权势折磨的终生无法抵抗时，那黑点变得开始出现枝丫。
当她看到劳碌一生的老牛被主人流着泪疯狂的灌水然后宰杀售卖的时候，黑色的树已经长成。
……
她很爱洪锦，所以即便自己内心出现了问题，也不曾与他开口，洪锦也只以为是她在成长，才会出现些许的不一样。
可是直到她的眼神中出现了对人的杀意，洪锦才知道，一切都已经走向了最糟糕的结果，甚至无法改变了。
他很悔恨，为什么没有早一些发现爱人的异样呢？
面对洪锦耐心又焦急的询问，她已经彻底迷茫，她有错吗？
只是想要该死的人死掉啊，为什么就错了呢？
那天下着小雨，空气中满是潮湿，一个小女孩衣衫褴褛的死在自己的怀中。
那是个长得不漂亮的小女孩，出生就被遗弃，她在恶劣的环境中以男子的虚假性别成功成了个叫花子，乞讨过活。
可是终是有一天，被身边的乞儿发现是女儿身，地狱便开始了，那群人没能让自己下贱的想法实现，被女孩咬的鲜血淋淋，她被他们愤怒地抽着巴掌，踹着瘦弱的身体，最终奄奄一息，感受着最后的疼痛和细细雨幕带来的冰凉。
曾经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偶然被这个小姑娘看到，她一脸崇拜的看着蕊宫。
那张灰扑扑的小脸抬头望着自己，乌黑的眼睛亮晶晶。
“姐姐，你是飘过来的嘛。”
“姐姐你长得比我们这的第一美人都好看呢。”
“我虽然生的不好看，但是好喜欢好看的人呀。”
……
当时女孩给她送了一束路边的野花，那只脏脏的小手有着污泥，她没有丝毫的嫌弃就接了过来。
她想着，这便是她成为神该守护的人。
蕊宫看了全程，她不能对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动手，她只能攥紧手中的帕子，在那眼睁睁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散去，女孩的身体渐渐没了温度，她即便是临死了，眼神中还充满着仇恨。
但是最后的最后，她看到那个非常漂亮像是仙女的那位姐姐，她从天上飘落，走到自己的身前，她的身上是温暖的，是充满香甜气息的，她轻轻的把自己扶起来，她的怀抱真的好舒服啊。
可惜自己就要死了。
“你可，还有什么不伤人的心愿吗？”
蕊宫能感受到自己的话语十分的僵硬。
女孩眼神已经无法聚焦，满脸的伤痕，满身的痛苦让她不愿有任何的动作。
她拼尽力气颤颤地说道：“我……我想……我想……
这便是她的遗言。
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蕊宫轻轻地放下她，强行逼迫自己抽离悲伤的情绪，又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总有人结局是这样的。
总有人……
她本已经打算离开，可是转身的一个余光看到了女孩的尸体上方慢慢出现了黑色的影子。
这是含怨恨之人死去时会产生的东西，虽然蕊宫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每次这种黑影出现，往常一段时间过后就会出现一些金色的光芒将其击碎，然后黑影就会慢慢消散在空气中了。
但是这一次破天荒的，蕊宫想要留住这团黑色的影子。
她向那个黑影注入了一些神力，并且在金色光芒出现的时候将其拦截抓住，她手掌握拳，将其捏碎。
而黑影得到了神力逐渐扩展，甚至开始慢慢凝聚，在蕊宫的震惊下变得渐渐有了实体化，是那个女孩的模样！
与此同时，周遭的怨气也在不断增加。
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蕊宫的身边掠过，蕊宫看到这一幕也只能跟上去，黑影找了刚刚杀害自己的那一拨人，他们正在路边的摊子上喝着羊汤，嘴里还在用污秽的话语辱骂着女孩。
下一刻，他们的就露出万分痛苦的神情，黑影化出数只手臂，顺着他们的口鼻黑色的物质进入他们的身体，很快，绝望的眼神成为他们的终章。
他们被黑影杀死了。
坏人，死了。
蕊宫望着这一幕，震惊，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勾起来笑容。
这就是精怪的前身。
它们就这样在蕊宫的手里一次次形成，本用作摧毁黑影的金光在一次次的攻击中变得越来越微弱。
直到蕊宫发现了不需要自己保护也能存活的黑影，才意识到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控制了。
蕊宫一开始还保持着理智，觉得自己犯下了大错，想要去寻求神首的帮助，但是那些黑影都是那些可怜人怨气的化身，只会去杀害那些坏人，杀完了，怨气消散，很多也就消失不见了，即便有些怨气大的还会有些残留，也不会主动的去攻击人。
写好的讯息再次被蕊宫抹去，她心里的慌乱渐渐地平息。
或许，或许本该如此的，坏人得到惩罚，好人能够复仇……这就是她一直期待的世界规则。
人世间的种种让她明白这种完美根本不存在，恶人太多。
正因如此，她更不能让神首大人知道，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一切回到正轨。
蕊宫看着那些被黑影残忍杀害的罪恶源头，坚定地握紧了手心。
初期黑影还能控制，仅在那个去世乞儿生存的区域出现，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影的数量越来越多了，蕊宫每一日都忙于去找寻新形成的黑影，在他们出现的时候加以督促，也防止被其他的神魔发现。
可纸，终究保不住火。
随着黑影的数量越来越多，覆盖的区域也越来越大，蕊宫根本无法管控，一个人分身乏术。
而她整天到处忙碌的行为也让洪锦起了疑心，他偷偷地跟踪蕊宫，最终发现了黑影的存在。
他独自枯坐了一夜，最终没有和蕊宫明说，而是万般纠结之下去寻找了当时的神首——戚夏年。
……
高山上景色显得更加萧瑟静谧，时不时有大鸟飞过，遮盖云日。
听到这里余既岂会不明白，如此算来，当年消失的戚夏年前辈，恐怕正是在处理这件事情，也只有这么重大的事情，才会让他明知道妻子有危险而无法回头。
予挽前辈母亲用生命为代价的卜算，果真如此灵验。
即便是无数次，作为一个神首，也无法做出第二个选择，同时也证明了，当年的精怪黑影的问题非常棘手，他必须第一时间做出决策。
“我猜猜，戚夏年神首没能劝住蕊宫，而黑影，也已经无法挽回了？”余既嗓音有些凉。
李闻胭叹口气点点头：“是的，劝不住了。”
其实已经没了挽回的办法，那销毁黑影的金光无人知道是何物，本以为是可再生的力量，可未想到在蕊宫一次次的阻挠下，金光的实力渐渐减弱，已经无法像之前那般吞噬黑影了。
虽然蕊宫没有说的很详细，但是李闻胭洞察到了字里话间的额外信息。
好人被害死有怨气，可是坏人，那些纯粹的恶人，数不尽的都在临死时怨恨这个世界。
她拉着余既走近那颗巨大的枯树：“就是这里，予挽前辈说，这里是她爱人，洪锦埋葬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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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精怪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