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后,炎国也早已覆灭。
但因为予挽的执着,兰国一直坚持到如今。
最近的十几年里,予挽与戚夏年生活在一处神界与人界的最相近的一座都城,在这里碰到了许久未见已经回归神位的月老——柴道煌。
他早已卸下当年的盔甲,一身仙衣衬得人十分出尘。
予挽想要再助兰国存活几年,但这一次戚夏年没有同意,多年来兰国的气运都是由予挽输送,虽然兰国此时的属地已经缩小了很多倍,但予挽终究放不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戚夏年能够做到如此绝情,好像除了她的事情之外的一切,都无足轻重,兰国对于她,是故乡,是一切的起点。
而炎国对于戚夏年,只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他只是会偶尔想起,然后又抛之脑后,不会有过多的情绪。
予挽她作为神侍者,似乎拥有一颗更胜神明的心。
她总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身边遇到的所有人,兰国,几乎已经成为她的执念,可没人会万无一失的做到一切事情。
她也一样,即便百年的时光让她的神力比肩神首。
予挽会向内地伤害自己,崩溃、难过、惋惜。
似乎永远都无法看开人世间的苦难,只是一味的想要挽救一切。
他们不是第一次有争执,但是这一次格外的严重。
之前都是戚夏年服软认错,但这一次他没有,他希望予挽能够接受自然的发展,这也是上一次予挽强行赐福之后二人达成的共识。
可是予挽也不明白怎么了,近日来心中总是郁结,闷气无处发散的时候,身边人总是最先遭罪的。
更糟糕的是,她的神力莫名开始变得不稳定,甚至有时直接失灵。
只不过半日的分离,就让予挽难以接受,她不断地产生想哭的情绪,不知道自己反常的缘由,思索再三独自回了兰国。
此时的兰国早已不似当年,她走在那条最繁荣的街道上,百年后的现在,已经无人认得这位兰国历史上最广为流传的公主殿下。
她走在人群中,看到他们安居乐业就觉得足够了。
街边售卖的货物换汤不换药,可吃食的色泽不再诱人,衣服的布料也不再那么柔软,百姓没有多余的碎银放在衣物上。
今日大家似乎在欢庆什么,大家都拿出自己最好的衣裳在街上游玩,可惜现在的兰国百姓早就没钱了,身上最好的衣裳也都打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这可是王城啊。
站在萧条的街市中央,予挽有些动摇了,自己执意给兰国续命是否错了。
或许真如戚夏年说的那般,改朝换代,百姓会生活得更好。
予挽专注着看远处的景象,被跑出的孩子冲撞了一下,她常年神力加身,本应该是不痛不痒的,没想到这一下倒还真把她弄得眼前一黑,神力也使不上。
“哎呀臭小子,姑娘你没事吧?”
那孩子的母亲焦急地将她扶起来,顺手搭上了她的手腕,看手法这位母亲是一位大夫。
“呀,姑娘,你是一人来逛的庙会吗?你夫君呢?”
“他?他还在家中。”
予挽站稳后体内的不适依旧没有消除。
“那你可得注意呀,你这刚有孕不足两月,最是要小心照看的时候!你得……”
予挽呆呆地定在那,看着面前妇人的嘴一直在动,自己却已经听不进任何的叮嘱。
怀孕?她,有孕了?
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小腹的位置,这里,有着她和戚夏年的孩子吗?
神,是会怀孕的吗?怎么从未听过。
再想到最近自己的反常,情绪不稳定,神力现在也开始出问题,不会就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崽子吧?
“姑娘,看你穿着,定是还有些家底的,怎么还没和夫君离开这里啊,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危险的很啊,外面的兵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进来了,你这还有了孩子,快叫上夫君走吧。”那妇人打量着她,苦口婆心地劝导。
“那你们怎么还不离开?”予挽下意识地反问。
那妇人牵着那想要往前跑的孩子,苦笑:“我们这些人没有盘缠,走不掉,这庙会也是大家最后聚在一起祈求予挽公主再次显灵,都说当年的予挽公主死后成了神仙,一直在危机的时候保佑兰国呢,这次恐怕我们老百姓的日子是好不起来了,如此这般,实在是活不动了。”
是啊,现在街上的这些人虽然面带笑容地逛着,但是都面黄肌瘦,手中鲜少有买东西的。
妇人拉着孩子与予挽又道了歉,便离去了。
她站在街边,此时突然很想戚夏年,很想他,想告诉他,她明白了。
抬手想要传信给他,却发现,自己的神力已经彻底失灵。
神怀胎,会失去神力吗?
如果现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那情况就很危险了。
予挽瞬间有些慌乱。
她本想找附近的地仙去联系戚夏年的,可未等寻到,予挽突然腹痛不止。
强撑着走到皇宫外,世世代代的帝王都通过上一任帝王得知她的信息,都知晓这位成神不老的公主会一直庇佑兰国。
此时的帝王早已经知晓兰国无力回天,但是看到予挽依旧是万分尊敬,看她不适立刻宣了太医前来瞧瞧。
结局自然是瞧不出来。
好在未到一个时辰,腹痛感渐渐消失了。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正常。
自己已经离开了一天多了,戚夏年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来找自己,他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可未等她再多想,外面就传来了击鼓的重音。
开战了。
王城外厮杀了两日,已是强弩之末。
她登上城内最高的廊桥之上,看着远处疲惫的将士们,他们那么渺小,如同蚂蚁一般,死而后继。
戚夏年一定出事了。
自己的神力也完全消失。
他国将领率领大军已经将兰国围住,一点点的蚕食直至消失。
她出不去了。
现在的予挽,与普通人无异。
整座城,都已经陷入在一片肃穆之中,空气中传播地哭嚎简直如刀子般划过予挽的脸颊,伴着那湿润的泪,让人刺痛,无法不去直面这一切。
故事讲到这,李闻胭和余既都知道快要结束了。
看着停下的柴道煌,李闻胭有些着急地问:“之后呢?为何戚前辈没有来?”
柴道煌眼中看着远方,似乎想要穿透时空,看到当年发生了什么一般。
可惜他微微摇头。
“戚夏年赶到得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当戚夏年终于来到兰国的时候,这场大战早已落幕。
本就残破不堪的兰国,此时更像是一座被世间抛弃的废城,寿命走到了尽头,无法呜咽,只能接受自己消亡的最终结局。
在那无数尸骨的中央,他一眼就看到,那站着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
她手里握着破损不堪兰国的旗帜,低着头,天上的阴云承受不住神地悲痛,小声地抽泣,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那张绝美的、熟悉的脸上。
啪嗒,啪嗒。
一下一下,几乎要锤烂戚夏年的心脏。
她穿得是九舞凰羽衣,是戚夏年学了好久的缝制,做废了好多件,最终得到的唯一孤品。她喜欢素雅的衣服,所以当时戚夏年选择的浅白布料。
可此时,鲜红的血液已经染尽华服的每一丝针线,他们没有暗沉,依旧鲜红的像要刺伤戚夏年的双眼。
红,衬得惨白的脸更具死气。
此时不是他失去了予挽。
而是予挽丢下了他。
他发不出声音,也忘了自己的神力滔天,只知道一步一步地、踉跄地走上前,不敢碰,不敢喊。
她如一个完美的雕塑,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独自立在天地之间。
走近后身上的伤痕更加清晰。
而小腹处,更是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对不起,我忘了母亲的嘱托,再见了,最爱的阿年。’
‘我们的孩子,名为是。’
从那之后,戚夏年失踪,神首之位易主。
戚夏年和司徒予挽的故事被无数的疑问强行地画上了句号。
精怪就此现世。
柴道煌喝了一大口酒,苦笑道:“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本来寸步不离的二人会分开数天;为什么予挽怀了孩子就会失去神力;为什么她死后肚子里的孩子被挖走;为什么他们离开后精怪就出现了?”
“一切的一切,我作为整个神界里他们最好的朋友,毫无头绪。之后我多方探查,线索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断掉,但断掉的线,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余既问。
柴道煌无奈的向上指了指:“那群老神仙。”
李闻胭自然不懂他指的是什么,疑惑:“老神仙?”
柴道煌点头,似乎有些醉了:“神侍者大人,神魔里有一群已经不再任职等待大限将至的老神仙,被称为古老神,他们啊固执、强大,会为了人类的存亡奉献一切。”
可他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对戚夏年和予挽不利呢?
那么一对神仙眷侣,他们帮助了数不清的人类。
最后惨死的惨死,失踪的失踪。
他一口将剩下的酒闷掉,久久无法畅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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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们落寞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