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已经被强行放在自己手上了,再放回去也不太好。
她咬了一口。
呀,这个味道真的是……很神奇。
里面还夹了肉、菜、蛋、米饭呢。
洛明见她吃得津津有味,没来由的开心,似乎是成功投喂了一个自己试图接近了好久都未成功的三花猫。
自己乐呵呵也拿起一个饭团就往嘴里塞,然后下一秒眉头就锁紧,恨不得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最后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吞了下去。
“对不起啊。”洛明尴尬地看着已经快把饭团吃完的容尽春,“我妈肯定又放错料了!正常手艺不算是这样的。”
没想到一向被捧在神坛上的人也会有这么尴尬无措的一面,她觉得有些好玩,笑着将最后一口吃完。
“我觉得还不错啊。”她并不挑嘴,味道欠佳也比寻常的吃食好多了。
容尽春有着厚厚的刘海,在班级也不爱说话,坐在教室的角落存在感微乎其微,但是如果见到此刻风掀起厚重的发丝,一张白净秀气的面孔带着淡淡的微笑,大家恐怕都会惊叹一句她原来还挺漂亮的啊。
喜欢洛明的女孩有很多,但是他只喜欢和容尽春待在一起,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很白,还有一双很亮很亮的眼睛。
之后二人几乎每天中午都会碰头一起吃饭。
容尽春似乎无法完全信任他每天都会来这件事,每天该带的馒头稀饭还是会带,但是他要硬塞好吃的也不会再言词拒绝。
两人就这么‘饭饭之交’地熟悉起来。
洛明一直没敢问她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却也忘不掉那青紫的痕迹。
可那天,他发现端着饭盒的容尽春袖口似乎还有一点血迹,掀起她的袖子才发现这次的手臂不仅仅是乌紫,还多了利器划过血痕。
洛明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生气过,急得打算立刻报警。
“我告诉你,别报警了好不好。”容尽春哀求的模样让洛明渐渐冷静了下来,默默地等她开口。
“这是我爸爸打的,他有些酗酒、爱打牌,赢了的话还会给我几块钱零花钱呢。可是他牌技一般,大多时候输了,不顺气就会揍我,昨天输的比较大,气急了就拿…就拿板凳砸了我,碰巧那板凳上有钉子,所以才把我划伤了……”
她的言语中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快速地阐述完后希望这件事就此翻篇。
“平时不会这么严重的。”她补充道。
“这完全是家暴,我们应该报警。”
洛明无法接受她在那样的家庭中继续生活。
容尽春看着他,觉得他虽然聪明,可是再聪明的人也想象不到,这个世界的下限到底在何处。
生活不是数学题,现实是一加一可以等于任何数字。
她在这些事情上早已耗光所有期待,语气淡淡。
“我之前报过警,回来后他就在我面前拽着我奶奶的头往墙上磕,头破血流,墙上的血迹到现在我都擦不干净。”
容尽春回忆着那天:“洛明,我不怕被打,奶奶对我也说不上好吧,也嫌弃过我不是男孩子、小时候也会打我,但是至少会给我饭吃,会给我交学费,她走不了了,我也不能走。”
洛明本来都想好了,她要是没地方去就接回自己家,爸爸妈妈一定会同情收留她。
可是症结从来不是她去哪个更好的地方,而是无法脱离的原生牢笼。
血脉亲情如同荆棘枷锁般锁住她,扎得她鲜血淋漓也无法彻底根除。
容尽春不喜欢这种沉重的氛围:“好啦,这都高二了,等我熬完高三然后上个好大学,以后能赚钱就彻底自由了,我会租个房子,把奶奶也接走,还得瞒着我爸……不过不知道奶奶愿不愿意跟我走,她还是很心疼我爸爸的,到那时候我有钱了,应该不会再嫌弃我了吧……”
她越说越开心,似乎这样的生活已经期盼了很久,在心里想过了很多遍。
洛明看着她这般好心态,心中难过也散去了几分:“好,一定可以的,从明天开始我就帮你补习!”
容尽春:?
其实容尽春成绩还不错,没有上补习班依旧能跟上老师的速度,成绩也一直稳定能上个本科,但是再往上走可能就有些吃力。
洛明只能尽力做他力所能及的事——带更多好吃的、带更好的伤药给她、每天中午进行集中小课堂一对一教学。
随着自己儿子要求的菜样越来越多,洛明的母亲王叶欣逐渐察觉出了不对。
洛明的父母只有一个孩子,二人且非常恩爱,一开始秉持着尊重孩子**的心态不过问,可是后来琢磨这这小子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万一耽误人家姑娘怎么办?
于是还是开口询问。
洛明没有瞒着父母的意思,他和容尽春本身就是很好的朋友,便将遭遇都说与他们听。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王叶欣在自己丈夫的怀里默默垂泪,为容尽春揪心不已,作为成年人,更明白这些家长里短是理不清的。
她只能每天更精心地准备双份饭菜,希望能让那姑娘能够吃得好些。
容尽春觉得那段日子真的很开心,日日中午都可以吃很多从没尝过的美食,有时候还被洛明叫着带回家给奶奶吃,整个人终于身上挂了点肉,显得气色都好了不少。
他们还约着等到高中毕业,就可以一起去新的城市上大学,去过远离父母的日子,洛明还调侃自己的爸爸妈妈终于不用管他这个电灯泡了。
洛明的父亲早就私下和他说过,容尽春的学费他可以全部资助,让她不要担心钱的问题,他都还没来得及和她说。
故事讲到这里,洛明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李闻胭鼻子有些发酸,她知道,后面的一定发生了很多很多。
他们之间的最肯定的结局便是面前这位只活了不到十八年就当上神仙的比干。
洛明压根没能活到上大学的那一天。
普通的人生就如同连绵的山峦,有起有伏,你到达高点,它就会让你残忍的摔落。
容尽春没想到父亲打牌到了赌博的程度。
欠的钱像冬日的雪球越滚越厚,带走了雪。
也带走了少年少女的未来。
奶奶所有的钱都被抢走,也填不上对于这个家像是无底洞一般的窟窿。
容尽春开始不敢回家了,那天偷偷听到父亲打电话,说什么不行就拿女儿来抵债,这简直吓坏她了,因为那一刻她没有看到父亲眼中的犹豫,更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
去学校,他也能找到她的。
洛明连着两天没见到容尽春,他找到了她的班级,结果大家都不知道,整个班级甚至没有熟悉她的人。
找到她的班主任,也是一脸头大,说她的父亲昨天晚上就来找人了,现在已经报警了。
她跑了。
容尽春没有手机,洛明从来都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可是一个身份证都没有的小姑娘能躲到哪里去呢,努力回忆这段时间她说过的地方。
洛明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个老破小区里,这里每层楼梯转角的地方只有一堵矮墙,都是全开放式的。
因为这片小区快要拆迁了,平常没有人会过来。
他本就是想碰碰运气,却不料听到了熟悉的哭泣声。
遥遥地看到容尽春在楼上,被两个凶狠的男人拉扯着,她苦苦地挣扎着,一步步后退。
洛明两步化作一步走,气血上涌,疯狂地冲上楼去救那个无助的女孩。
他个头其实蛮大的,但终究是个成日读书上学的高中生,如何是三个地痞流氓的对手呢,但是身边是自己的好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这番景象,少年人如何能退让一步?
洛明和那两个人推搡间,她着急的想要帮洛明,四个人越来越混乱……
‘嘭!’
重物落地。
一切以少年被推下楼彻底终结。
容尽春记得那天的楼底下的蔷薇花开得很艳丽,点点红色印入眼底,永远都无法擦拭干净了。
文曲星就此回归神位。
容尽春趴在围墙上,看着洛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堆满杂物的、冰冷的水泥地上。
“啊!”
从嗓子迸发出嘶哑且崩溃的尖叫声。
她踉跄着冲下楼,跪在洛明的身侧,颤抖的手轻轻触碰上那越来越冷的太阳。
她知道,她的天不会再亮了。
少年跌落的时候带下了一簇簇蔷薇花的花瓣,散落在地上,被血液粘黏起来。
容尽春看着花儿……心底的树,却萌生出了叫做恨的枝丫。
浓烈的恨意,在那个父亲戏谑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当奶奶痛苦哭泣的时候;当洛明的尸体被拉走的时候……
恨意就似乎被浇灌了灵药一般,逐渐疯涨。
直至葬礼,她都不敢见洛明的父母。
即便身边尽是流言蜚语。
“她怎么能这样冷漠,人家为了救她去世了,她有跟人家父母说过对不起吗?”
“就是,为什么要乱跑?纯害人,听说一滴眼泪都没掉。”
“估计洛明的父母都恨死她了……”
“……”
恨吧,恨才好。
她藏在角落,神情呆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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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的太阳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