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胭一愣,她并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神魔本就是人类死后被规则选中的,留存在世界上的意义也是为了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赋予他们无上的法力,也附带极端的限制。
“可这并不能直接否认掉我的猜想。”
她的观点依旧没有改变。
李闻胭深呼吸两口又抬眼看向他们。
“我承认,人类群体里的恶人数不胜数,都是些没有法力的普通人,他们就是个体再强大,如果没有神魔的透露,他们如何接触这个世界以至于严重到你们一个司命一个文曲星抓耳挠腮?他们都看不到精怪,你觉得可以操纵精怪?
其中肯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法门,人类一己之力很难了解并做到,我不是想说你们包藏坏心,很多时候好心,也是会办坏事的。一味地摘除神魔内可能出现的问题,只会错失一些调查的方向。”
“并且,神魔原本都是人。”
“而人会犯蠢,就是最基础的天地规则!”
李闻胭看着三人,包括余既,眼神中蔓延出了失望。
“我真的不希望,张家村的事情会再次发生,你们都离普通人,有些远了。”
说完就转身向门口大步走去。
她这一刻明白了,明白了当时张家村出事的时候心中出现的愤怒感。
那时候太紧急,她无暇顾及那愤怒从何而来。
他们对人命的漠然,对死亡的麻木。
她该理解,活了漫长岁月,他们忘记为人的感觉也是正常。
但忍不住脾气。
茶室内。
余既看着流动的茶水,那浅浅的水晕渐渐归于平静。
不知道何时,他也默认地把神魔和人划分为了两个部分,不应该的。
自己什么时候成为神的呢,似乎也就百余年的时间。
那是生于一个山间的夜晚,月光皎洁,万籁俱寂。
静谧的森林一呼一吸间孕育着万物,他伴随着萤火降生,方圆千里的生命都为他的到来而伏地跪拜。
他们都亲昵地看着自己,轻轻的化作一阵风抚爱自己。
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成为神,为了守护人类族群。
其他神魔也都是如此,死亡、被选中、进行学习和历练,选拔后继承神位。
似乎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神魔对人类的情感,慢慢地变得冷漠起来了呢?
人间冷暖疾苦,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他伸手摸了摸加热滚烫的茶壶,不附加任何法力,任由痛感蔓延。
余既闭上眼感受着痛苦。
每天,有很多人都会感受到万般痛苦。
卖早点的阿姨、做菜的厨师、准备三餐的母亲、端茶倒水的助理……
那些恒久的神仙,他们活的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到对许多生生死死的事情见怪不怪,而那些新生的神仙,被框在神仙的身份里,觉得该去七情六欲。
这是他们离人类越来越远的原因。
李闻胭折腾了一整天,她确实是累极了。
没想到一回到家门口就看到余既站在自己的屋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回来了。”他笑着看过来。
没有立刻跟上她,是觉得人在气头上,看到自己只会让她更生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闻胭还微微有些尴尬,拿出钥匙开门,让他也一起进来,“你先去坐会儿?我洗个澡,今天一天身上都黏糊糊的。”
她很快地冲了个澡,余既在外面好像还有话要跟自己说。
将头发吹得半干就匆匆出来坐到他身边。
“今天我说的话是不是有些过了?”
她回来的路上在想是不是该柔和一些地讲出自己的想法,那种争执的状态实也不利于沟通。
余既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柔顺的长发瞬间剥离了那剩余的水珠,她的发质很柔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每次她洗完澡出来浴室都溢满了这个味道。
“没有,你说得很对。放心,他们没有生气。”
李闻胭不太相信,皱眉问:“真的吗?”
他点头:“不仅如此,我们会同步在内部先进行排查,这是个很好的方向。”
说着,余既又想起那位文曲星君。
“那位新上任文曲星君是刚上任没多久,死前十七年的记忆,他太年轻了,很多事情他无法想的周到。”
她震惊:“只有十七岁吗?这么小就……”
他点头:“他本就是文曲星转世下凡历练,这是他渡劫的最后一世,意外救人而死,便魂归神位了,奇怪得是他只保留了最后一世的记忆,据司命所说,可能是有什么尘缘未了结,所以这孩子还处于一个刚成年的状态,很想为大家做些什么。”
听到此处,李闻胭剩余的那点气也彻底消除了,只有十七岁,都没有成年,思考片面些也很正常的。
余既缓了缓,继续问道:“今天在医院里,你是又听到了精怪的呼喊声吗?”
李闻胭点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听到那些声音,一次又一次。
余既帮她拢了拢微微湿润的头发:“不用太害怕,或许精怪又到了进化的时候。”
“又?”这个字眼用得很微妙。
“根据记载,之前出现过一次精怪进化,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上一代神侍也在同一时间死亡,那一代的神首也……”
余既觉得自己表达得有些过于直接了,斟酌着下一句的用词。
“也什么?”李闻胭好奇地追问。
“也跟着殉情了。”
她瞪大眼睛。
“殉情?上一代的神侍,死掉了?发生了什么,而且他们是一对儿?”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重点问哪一个。
余既回忆道:“他们应该是一对感情很深的恋人,虽然记录得很少,但是传闻,他们会一起种花种菜,会一起研究裁剪新衣的布料,一起游遍了好多地方。至于死因,具体无人知晓,但是恐怕与那些老神仙有些关系。”
李闻胭有些担忧地问:“所以,我们……”不会也会死吧……
余既沉默,他无法给她肯定的回答,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太少了,根本无从查起。
她看这神情便大约猜到,但没必要为这种自己完全无法更改掌控的事情发愁,不想气氛一直这样沉闷下去。
“我有点饿了,你要吃泡面吗?”她突然问。
余既指了指门口玄关处放的一个袋子。
“那里面有你爱吃的寿司,还有章鱼小丸子,我一直用法力温着。”
李闻胭惊讶地看着那个不小的袋子:“你还买了东西来的?”快步走上前拿起,沉甸甸的一袋子。
“一起吃吧,这也太多了。”
她拿着平板放在沙发前面矮小的茶几上,特地找了一部口碑很好的现代片从第一集开始播放。
“你跟我一起看,这电视剧里可也有不少学问呢!”
李闻胭坐到他的身边弄好平板就开始拆打包袋,现在的很多店为了保证食品的安全,都将打包封口做得十分严密,她一下子也没能撕开。
余既刚想帮她,话还没说出口,下一刻就见到她一使劲,将外卖袋子直接暴力扯开了。
这个矮小的茶几看剧躺的斜的一点面前还可以,吃饭就非常麻烦了,李闻胭只能手捧着一个个夹着吃。
余既本想用仙法再变出一个悬空小桌子供她方便吃饭,刚抬起手又转而收回了仙力,将那盘寿司端了起来。
“这样你夹着吃就不会很远了。”
“可是你这样不会很累吗?”李闻胭看着他端起寿司靠近自己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他温和地笑:“我是神仙啊,不会累的。”
“那你直接用法术岂不是更容易?”李闻胭夹了一个他端起的寿司,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很稳的……人形托盘。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随意问了个电视剧上的问题。
二人一个认真地看着屏幕上放映的剧集,一个在努力地补充讲解,平板右上角的时间一点一点的变化,余既感觉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是李闻胭还看得津津有味。
看她眼中已经开始泛着红血丝,余既终究没忍住缓声劝她。
“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她有些不舍地看着平板:“再看一会儿,这一集还有一小半就结束了!”
可是一集放完,结尾的钩子又让她立刻点开了下一集。
她熬夜的瘾是真得不小,可对她的身体肯定是有损耗的,最后还是余既半强硬地拉她去睡觉。
“现在不睡的话,你明天早上困得厉害又会后悔的,不是你说要早睡早起了吗。”他的声音柔和,让人听了发不出任何脾气。
见她很快睡着,他回到客厅坐在狭小的沙发上,屋子里都是她的气息,很舒服。
他不需要什么睡眠,今晚有些不放心她,还是留下来守一夜比较好。
而一向好眠的李闻胭倒是少有地做起了梦,睡得及其不安稳,时不时的发出一些哼唧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舒服。
梦里恍惚间有个小黑团,声音非常清脆好听,不像之前那种杂乱的混音。
他在喊自己……
“……妈妈。”
妈妈?
这是真做到噩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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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众神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