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有人害怕地抽泣起来,不愿再走;有人则是叹着气,似乎认了这个命,他们看向远处大路上陆续赶回来的人,努力张望着是否能再见家人最后一面。
这里面很多都是老弱妇孺,他们相互搀扶着向家的反方向走去。
此次一别,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夜晚的风夹杂着泥土的味道,吹向远方。
李闻胭本来没有什么实感,可看到这些人就那么无助地站在那。
都是无措的、难过的、活生生的人呐,就这么没了如何能不心痛呢。
村口早没了往昔的痕迹,但节崎记得这里,他已在这等候多时了。
过了一会儿,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的村民,那是一个看上去七八十岁的老爷爷,花白的寸头,身上穿着已经洗到褪色的深蓝色衬衫,衣衫上还有着几个被烟烧破的黑洞。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双颜色不同的筷子,灾难降临之前应该还在吃晚饭吧。
节崎见到他便郑重地跪下,行大礼。
“是你吧,你很爱喝我的酒。”他声音沙哑迟缓看着节崎,那双盛满岁月时光的眼睛带着些落寞。
节崎抬头仔细辨认后又忍不住落泪。
这是常常送给他酒的老严啊,自己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居然头发已经白了这么多吗?
他起身轻轻挽起老人的双手,准备进行迟来地充满亏欠之心的祈福。
老严虽然年事已高,但似乎眼神还好,他在此刻看清了面前装束气质都不凡的神仙,这个从小他就听母亲说,这片土地有神仙护佑的那个神仙。
节崎忍着情绪,嘴中念着祈福咒。
“我们这些老家伙走了没关系,可是那些还有孩子啊,能不能通融通融,让地府放他们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期盼和恳求。
节崎不敢再看老人那浑浊的眼眸,继续着自己最后能做的祈福。
良久,这祈福都没能结束。
他渐渐发现,自己的福气根本无法传递到老严身上?
“这不对啊!”马容容在不远处惊呼道。
福气在他们眼中不是无形的,而是一道道金黄的气,在黑夜中格外的显眼,那金黄色的气节崎的身体中出来碰到老严,就像是撞上了墙,无法进去,恍惚间便消散了。
节崎看着这一幕十分无措,抬头看向山坡上的众人,又连忙握住后一位的村民,发现都一样?
福气,无法传输了。
余既伸出双指在双眼前抹过,开了金色眼瞳定睛看去:“他们之间居然没有因果关系了。”
马容容眼珠子都要瞪掉了:“什么?这怎么可能?”
“节崎作为守护神仙,每年都会在此祈福,通过福脉积攒一年的气运,只要他们在节崎祈福范围内,接受过福气洗礼,但凡一次,就会有伴随一生的因果关系相连。”
余既说着闭上双目,默默蹲下,五个指尖轻触到这片大地之上。
他在感知这片大地的每一处生灵。
没多久,他沉默地站起身,眼神中多了分幽暗。
他看向那片废墟:“这片土地,没有任何的福气残留了。”
“福脉,被斩断拿走了。”
“什……什么?”马容容呆住了。
李闻胭也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脚下的土地。
她在书中读到过,整个东方大地全部由一张大网串联起来,大家称之为,福脉。
存续千年,福脉断一日,方圆五千里,周围临近福脉皆受牵连,即便修复也必将黑云压低三载,人居住其中,短命、福薄、多灾。
算起来,此处福脉至少断了几个月了。
上百年甚至更久,这片地域都算是彻底毁了……
李闻胭看着这片望不到尽头的黑夜,惊讶于这发生的一切。
“奶奶,我们是死了吗?”
那个女童稚嫩的声音传来。
奶奶牵着她,眼泪哗哗地流个不停。
“我是不是见不到爸爸妈妈和弟弟了,是不是穿不上夏天的花裙子了?”
女孩没有哭,只是皱了皱眉头有些遗憾,瘦小的影子,穿的却是很干净的白色衬衫加一件粉色带着小花的薄毛衣。
她见奶奶不回答自己,自顾自地又说道:“以后妈妈他们见不到我,会想我吗?”
似乎是受孩子的影响。
旁边一位大概五十岁的妇人也在开始嚎啕大哭。
“小青啊,妈妈等不到你带着新衣服回来看我啦。”
他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意外就是这么无情。
李闻胭觉得心口堵得慌:“他们这种情况,死去之后会有好的去处吗?”
余既张了张口,看到她的神色,又有点不忍心说不出口。
“好的去处?最好别让我抓到是谁干的!!这些人死的时候就被断了福脉,现在也没有福气,横死的人本来的命没走完,地府没有正好的投胎位置给他们,估计多数都是畜生道了。”
马容容垂落下头,觉得气愤的很。
正因如此,那六个鬼差也不忍心,迟迟没有开启鬼门关。
“真的没有办法吗?”李闻胭看着余既,眼里满是期望。
余既微微摇了摇头。
这规矩不知是何人定的,但是自古以来就如此,即便是神首也没有说改就改的道理。
那六位牛头马面合力施法完毕。
悬浮的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红色光门,他们依次站在门的前方,留出一个通道。
这是在示意这些人可以走了。
李闻胭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她身边的是神首,是神仙;是鬼差;是将军。
但是无一人,能够为这群无辜的灵魂做些什么。
她最后挣扎地问:“你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去不好的畜生道?”
马容容有些惭愧:“神侍大人,我们确实无能为力,放心,要是让我抓到那个偷走福脉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余既也是愧意地看着李闻胭。
不远处还站着司命和玄女,他们后一步到达,也都空空看着这一幕,没有其他的动作。
对于他们而言,虽然这属于是比较少见的情况。
可是就算是几十年遇到一次,这司命玄女等人,活了几百上千年,也终究见怪不怪。
李闻胭又看向旁边道路。
路边有人哭喊着:“我的家……我的家没了……”
余既转过身,看向马容容:“传令下去,所有人类地界的驻扎神魔,全部配合调查此事!”
马容容点头:“是!”
老严已经走到那红色大门的下方,似乎是在给大家壮胆一样。
“嗐!多大点事情!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呐!”
李闻胭咬着下唇,看着那巨大的门。
那是坏人!才该去的地方。
‘你想做什么。’
这是一个很温柔,很空灵的女声。
‘你想帮助他们,对吗。’
李闻胭下意识地四处看,但是这声音……好像是从自己脑海中响起的。
“怎么了?”余既第一时间察觉她的神色不对。
但是此刻她没空搭理身边人。
恍惚间,她似乎进到了一个白色的空间,不远处站着个模糊女人的身影,红色的。
是她在说话。
李闻胭回应:“我想帮他们,但是我没有办法。”
女人轻笑了一下。
‘怎么会呢,想要帮助他们的心意本就会化作你的力量。’
温和声音让李闻胭感到十分舒服。
“什么意思?”李闻胭想要走近一些,问清楚到底该怎么做。
可是那个远处的女人只是挥了挥手表示告别,在她迈出步子的那一刻,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化作一道道流光向李闻胭扑来。
下意识地闭眼抬手遮挡,可是随之感受到的是如沐春风般的舒爽。
‘这是你的神力。’
随后,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机关玄妙的运转法则。
其中有一个白色的法则高亮,下一瞬就闪现到了自己脑中的最前面。
‘这是你的祈福法则,我们的所有法则不受任何神魔规则约束,你有绝对的自由,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话落,再睁开眼。
李闻胭就发现余既面色焦急地看着她。
时间似乎只过了几秒钟,她立刻回了神。
“我没事的。”她定了定神。
余既看她恢复无常也没有放下心,想要抓她的手诊一下脉。
可不远处那道血红的门,即将迎来今夜第一个跨入者。
没时间了!
李闻胭手腕一转,捏了一个仙诀后身边环绕出白色神力幻化的花朵,她从山坡上一跃而下,那些花朵托举着她向那道门快速飞去!
情况危急,她压根顾不上害怕就拦在那第一个人前面。
老严停下了脚步,身后的那些村民也奇怪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
“她这是做什么?”马容容在山坡傻眼地问道。
余既也不知道答案,更无法得知她身上怎么突然会有神力,只能仔细地瞧着她。
她只有一米六五,站在那道门前显得格外娇小,可她的眼神十分坚定,双手掐诀,最后奋力地向上托起右手,神力随之扩散。
身边不断出现数的十朵圣洁之花与身后的血红之门对比得尤为明显。
那些花儿在慢慢汇聚,再次形成一朵巨大的,众人从未见过的奇异花簇。
很快,花簇周围又冒出一团金色的气。
那气在花朵上转了几圈,吃的越来越饱满,才重新回转到她的身边。
在角落的司命和玄女二人都惊奇不已。
这和祈福之气,好像是一样的?
甚至更加纯粹、强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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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神力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