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掌温热,每一寸都紧贴着她柔软的肌肤。
李闻胭刚要抽回手臂,却发现有一股气流自手向上传递,汇入她的身体,待两只手分开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腿脚一点都不酸痛了。
“这是最后一盒了吗?给我包起来吧。”突然有人站在摊位前说问道。
“好。”余既率先回答,走过去熟练地打包寿司。
临近九点半,商场也该关门了。
这里距离她租的小区也就步行十分钟不到。
李闻胭在门口和他告别:“那我先回去了,你之后就可以按点来上班了。”
“等一下。”余既喊住她。
“怎么了?”半步都踏出去的李闻胭好奇地回头。
他的手里突然变出一小盒手握,递到了李闻胭面前:“这是我做的第一个手握,我付了钱的,留给你。”
——
李闻胭手里拿着这一小盒手握,回去的脚步极快。
路灯昏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似乎怎么都压不住它的活跃。
直到迎面的冷风让她逐渐清醒。
手握只是出于她的帮忙给予的回报感谢,自己这么没来由地兴奋什么啊?
可是握手、揽腰……这一切对于她都有些过于亲密了。
能忽略一次,两次,还能忽略三次四次吗?
也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他可是活在深山里的神仙呢,应该不懂这些,自己是不是应该谈个男朋友?
想到这,她立刻摇头,不行不行。
谈恋爱什么的,太耽误事儿了。
余既看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野里后才瞬移回了落叶居,没有直接进入茶室,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外面的夜景。
其实是李闻胭再一次想错了,他除了对现代人类思维逻辑有些吃不准。
他什么都懂。
他成年时的时代男女大防可比现在规矩太多了,他怎会不知道哪些行为不妥呢。
想那么做,也不是什么坏事,便做了。
都是因为她是神侍吧。
他若有所思,手上幻化出了一本无名书,里面第一页便是两个大字——‘神侍’,其中相关的记载十分笼统,再之后就是全部被撕毁掉的部分。
神侍与神首,到底是什么样的羁绊关系。
又是什么人非要撕掉这本书,里面到底记录了什么?
他合上书本。
被销毁了也没关系,现在他可以自己去探究答案了。
第二日一早看到李闻胭给自己发的消息。
‘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独自上岗啦。我今天要去公司值班,六点才下班呢,不加班的话会去看看你的,加油。’
他差点忘记了,今晚她不会跟他一起去。
余既默默关掉手机屏幕,给自己倒了杯茶,修身养性,舒缓心情。
其实短信里的都是客套话。
李闻胭其实从来没打算陪他上班,下班后不直接回去躺着还能去看看他简直是仁至义尽。
不得不说,这当神仙的运气就是好,今天李闻胭准点打卡下班。
想了想,自己家里的囤货确实可以补充一波,可以去超市看看。
今天的人比昨天还多,离寿司摊那片小区域还差三个货架子,李闻胭就能看到那边的人明显更密集些。
“真的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一个短发俏丽的女孩站在寿司摊位前,有些遗憾地问道。
余既手上还熟练地给人打价格标,装盒,微笑着摇了摇头。
作为神首,他能感受到这都是些年轻充满活力的好孩子,那么自己更是要果决一些。
但是即便是他的拒绝,也有在努力地拿捏分寸,尽力地不让大家感到不舒服。
这些接触过余既的人,吃了他亲手做的寿司,身上都多多少少沾染上了他的福报,只要保持一颗真挚的心,将来也一定都会幸福美满的。
李闻胭远远地看着他温和待人的模样,觉得其实他对每个人都是这般好的。
自己没有那么特殊。
安心了。
在忙碌的间隙,余既抬头精准地看到了她。
李闻胭刚刚走过来似乎有些急,两颊还有着一点红晕,没有继续再走近了,远远地给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她看了一会儿,也没有继续等他,给他发了个消息就离开了,她来可不是为了看他的,是为了采买东西的!
她推着小车选购了些生活必需品,再次绕回了熟食区,却发现余既好像被纠缠住了。
是一位热心肠的卷发阿姨。
“小伙子哦,你看看我女儿的照片呀,多漂亮啊,就是人在外地工作,明天就休年假回来了,可以先见见嘛。”阿姨似乎已经在旁边游说了很久了,手机还在扫码的界面。
余既打包好一份寿司递给客人,有些面露难色:“真的不太合适。”
阿姨倒也是好脾气,也不生气,就在这耗着,大有你不给联系方式我就不走的架势。
余既突然笑了,阿姨眼神一亮,以为有戏了,却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小姑娘。
李闻胭走近大有看热闹的心情,想装作不认识的模样,然后顺便吃瓜。
却不料余既直接问她:“你有想吃的吗,我给你做?”
那阿姨左右看看,一下就泄气了,这年龄这样貌,啧,也就比自己闺女差一点点吧,还是很漂亮的,一看那小伙子见着人笑的开心模样,对着自己就没有半分热情。
没戏了没戏了。
阿姨非常遗憾,手机也收回了包里。
李闻胭也只能打消演戏的打算:“不了,今天买了面包,我这边东西都选完了,就……先走了?”
说完也没有继续逗留,推着小车就去了收银台。
那阿姨准备走的脚步又收了回去,感觉这氛围也不像是男女朋友啊,好奇地看着余既:“不应该啊,你都有追不到的人?”
余既:?
看到刚刚李闻胭拒绝了余既给做寿司的提议,阿姨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感情间的拒绝啊,这种微妙的情感逃不过她的法眼!
阿姨叹口气:“但是我觉得吧。”
她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他整个人,一脸笃定地说道:“放心你这条件,只要出手,应该很难失败。”
她点着头,一边认同自己的观点一边向生鲜区走,她是来给自己的宝贝闺女买排骨的,这可不能忘了。
余既看着阿姨这一系列操作,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人类,真的很有趣。
他目光所及之处,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不一样的故事。
他喜欢这个工作。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李闻胭会在周六日的时候去看望努力工作的神首大人。
刘姐的儿子也在比赛中取得了非常优异的第四名,虽然是倒数第三,也不妨碍刘姐开心,还给李闻胭带了点特产。
余既呢,也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很多很多有意思的画面。
有很多会趴在地上闹着要玩具的孩童,有的母亲就任由他哭闹,教育他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得到;有的母亲则是一味的溺爱,要什么给什么。
也碰到为了价格、为了感情、为了未来甚至是冰淇淋口味而争吵的一个个家庭。
还有一个男人带着自己的出轨对象被老婆抓包,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大闹一场,夫妻二人视线对上面如死灰,那妻子看着丈夫手里牵着的女人比自己更加年轻漂亮,她清楚自己该放下这一段孽缘,最后扇了那男人一巴掌愤然离开,余既还给那位勇敢的女士递了纸巾。
在不经意的角落,他还注意到好几个穿着得体漂亮的年轻人在偷散称摊上的巧克力……
刘姐回来的前一天李闻胭加班,余既独自拿着那不算多的报酬,在超市中作为一个寻常的顾客逛了起来。
他拿了几种当初看到李闻胭买的零食,自己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又走到超市的生鲜区,因为是晚上,这个区域人很少。
他不禁感叹,这些绿油油的菜和红色的生肉居然能做出一盘盘那么美味的食物,和自己制作的寿司不同,这些看上去要难得多。
手轻轻抚上这些暴露在外的蔬菜,在他的触碰下这些已经有些蔫吧的菜重新焕发生机。
要不自己再试试学做菜?
感觉也会很有意思。
他拎着一袋零食,没有使用瞬移的法术,像个寻常人一样走出超市,他准备散散步。
临近夜晚十点的街道上依旧有路人零零散散地走着,余既路过一个小区,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小区的门口站着一个卷发的阿姨。
她有些焦急,无助的在小区门口来回走动。
是之前那位积极给自己女儿介绍对象的阿姨。
他转身走上前,阿姨注意到了这个超市里做寿司的帅小伙。
她眼神中透露的是和当时在超市完全不一样的神色,满是忧愁和悲伤。
“您怎么会在这里。”余既礼貌地问。
那卷发阿姨震惊了,面容有些奇怪而狰狞。
她连忙上前拉住余既,发现自己真的能碰到他,整个人就哭了起来。
“你能看到我!你还……能被我抓住?”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那小区里面。
阿姨无助地看着他:“求求你,可以帮帮我吗?”
余既看到她这样的状态觉得很难过,明明前段时间刚见过的。
他抿抿唇微笑道:“当然可以。”
卷发阿姨带着泪水向着小区里走:“你跟我来。”
走出阴影,她站在了夜晚的路灯下。
灯光找不到她的身体,地面也映不出她的影子。
余既迈步跟上。
这个阿姨,已经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