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瘦成竹竿的黎茜，唇色发白还有死皮，头发低低扎在脑后，脚步虚浮却很快。
慕雅手不觉捏着衣服一角，看着她去到杨杭静身边。
她还在中市没回去。
她又怎会赶来。
刘彤艺拉着林舒涵过来找她。
刘彤艺举着手机在慕雅面前晃了晃，上面是和黎茜的聊天记录。
慕雅了然，原来如此。
林舒涵没忍住，打了一下她：“不早说，害我担心死了。”
刘彤艺揉着手臂，嘟囔：“疼啊林姐。”
慕雅视线追随黎茜。
黎茜刚过去，就被杨杭静一把搂住，黎茜的身子摇啊摇，似是岸边细柳，随风而动。
“茜茜，你走哪去了？知不知道妈妈很担心你？爸爸妈妈都快吓死了。”
黎茜神色很淡很浅，轻轻“嗯”一声，说：“妈，你们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堪，影响人家生活。”
杨杭静搂着她，摸着她身上突出的骨头，心疼得直哭。
“跟我回家。”
黎茜轻轻的嗯。
黎俞安站在一旁，没参与，就像个透明人。担心不假，却又想保全自己的面子。
黎茜抬眸，眼角的泪痕已然干涸，眸中死寂，望向慕雅时，张了张口：“姐姐，对不起。”
害你在这么多人面前窘迫，害你名声有损。
慕雅不敢看她的眼睛，哪怕是一眼，她也会在内心想千遍万遍，将她从杨杭静手中解救出来。
替她拭去眼泪，拥抱她。
但是不行。
杨杭静不会伤害她，杨杭静是好心，她只是不允许自己女儿与一个女人待在一块一辈子。
慕雅若无其事般，很善解人意：“没事，早点回家。”
慕雅拨开人群便走，身为此事的主人公，自然有人给她让路，林舒涵和刘彤艺脑中震荡，还是跟了上去。
黎茜被父母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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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雅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觉寒风刺骨，门把像染上一层薄冰，冻得她浑身冰冷。
包顺着肩膀滑落，掉在地上，手机从里面滚出来，灯开关就在旁边，却没按下。
扬手时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杨杭静打过的地方。
掌印加深。
慕雅，胆小鬼，真不是个东西。
她想哭，可是酸涩的泪太苦，落入口中咸得发紧，没洗漱，整个人便趴在床上低声抽噎。
泪水打湿床褥，彻夜难眠。
次日去公司时，许多目光落到慕雅身上。这件事传播很广，公司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成了中市热度飙升的热点。
“诶来了来了。”
“就是她啊？平时装的够正经的，居然骗人家女儿，让人家父母找上门来。”
“之前我还想找她搭伙过日子呢。”
“……”
那些讨论宛若蚊蝇声，嗡嗡在耳边响个不停。
工位上放了两袋饼干，是刘彤艺给的，她常吃这些甜食，顾名思义：生活够苦了，吃点甜的中和一下。
刘彤艺冲她笑了一下。
林舒涵从她进来就坐在工位上，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待慕雅坐下，又如往常一样打招呼。
“小雅，早。”
“早。”
大家明面上都没说啥，背地里讨论，无非是说她道德败坏，昨天黎茜的到来，无论是非与否，他们心中自有定论。
太多人了。
过几天就要离职，慕雅在下班后还是编辑了条信息，将昨天的事解释清楚，她并未让黎茜不回家。
至于信不信，就是别人的事。
林舒涵在旁边等着她，慕雅稍有疑惑。
“林姐，下班了，你不走吗？”
林舒涵把包放在桌上：“忘啦？今天要去我家吃饭的，又要反悔了？”
慕雅哑声：“自然没有。”
林舒涵满意：“那就行。”
也不怪慕雅多心，出了这样的事，她以为这事会被搁置下来。
林舒涵家住在城郊附近，上班得需五公里，时间要赶早，起得也早。打开门进去时，里面吵闹一片。
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交谈声。
听见开门的动静，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妇手上拿着锅铲就来了，脸上是好奇热络的笑。
“小涵回来了。”
林舒涵放下包：“回来了。”
老妇往她后面探头望，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露出满意的神色，眼底全是欣赏。
语调比对林舒涵软了几个度：“这位就是小涵朋友吧？长得真标志，快进来，快进来。”
慕雅被她搞得有些不好意思，鞠躬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慕雅。”
“好孩子。”
慕雅努力勾了勾唇。
林舒涵长叹一声，似乎无可奈何，却又带着几乎宠溺的眼神看着老妇：“好了，妈，我带小雅先坐。”
老太太笑眯眯的，没因为她这话觉得不妥：“行，”然后对慕雅说，“孩子，你先和小涵坐着看会电视，饭马上就好。”
慕雅鞠躬致谢：“谢谢阿姨。”
慕雅被林舒涵带到客厅坐着，林舒涵把最近播出的综艺打开。
林舒涵忙忙碌碌的，慕雅一旦站起来，就被她快速跑过来，将她按下去，她只能继续坐着看电视。
桌上放着洗好的水果。
林舒涵的孩子上学去，得周末才能回来。
厨房里忙碌的是她老公和婆婆。
慕雅属于坐不住的性格，容易愧疚，光坐着啥也不干总觉得过意不去，林舒涵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零食，拿过来放着。
“小雅，别动别动，坐着吃零食。”
慕雅坐回沙发：“林姐，你家零食很多。”
各式各样的都有，一大袋。
林舒涵轻笑:“家里小孩爱吃，每次他爹出去都要买一大堆，这不你来了，想着你年纪小，应该会爱吃。”
“我不是小孩了。”
林舒涵“诶”一句，不认可:“你在我心里，就像亲妹妹一样，就跟彤艺说的，吃点甜的中和一下。”
慕雅眼中翻涌别样的情绪，不知是感动还是哀伤，万般滋味只吐出一句:“林姐，让你担心了。”
林舒涵拍拍她的肩膀。
林舒涵家氛围很好，晚饭在欢声笑语中度过，还没几分钟，慕雅碗中就堆满了饭菜。
她吃不下，但在这热情之下，多吃了半碗。
饭后坐在沙发上闲聊，林舒涵看出慕雅走不出来，也不问她话，坐在旁边陪着。
说话的是林舒涵的婆婆。
问的东西很多，说的也多，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说她的经历，土笑话，林舒涵很不赞同。
“妈，你这些故事我都听腻了。”
“你是听腻了，小雅可是第一次听。”
“小雅别管她，天天反反复复念叨，也不觉得烦。”
慕雅安静听着，闻言觉得没什么：“阿姨说的事，听听也好，多些阅历。”
回去时，林舒涵送她到路边打车点。
慕雅穿得薄，被林舒涵和她婆婆套了件大衣。
今天这顿饭，慕雅知道是林舒涵专门弄的，为了让她能想开点，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是这座城里对她最善意的人。
想想要分别了，还是舍不得。
等车时，慕雅还是说：“谢谢，林姐。”
“这有什么的，一顿饭而已。”
慕雅想了很久，还是说：“林姐，我要辞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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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