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鹭没动。
她任由林月棠靠在她的肩膀上，只是视线微微垂了下来。
最后在林月棠若有若无地轻捏下，她似受不住似的点了点头：“嗯。”
明显感觉到身下女人微微的颤动，林月棠饶有兴致地从陈鹭身上离开，视线却是依旧停在陈鹭身上：
“怎么了？你不是Beta吗？”
“……是的，小姐。”
陈鹭微微垂下来的纤细睫毛在窗外晃动过的路灯光里衬的很长，皮肤更显白皙。
好脆弱的小动物。
林月棠看得想笑，转瞬又想到如果真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怎么会孤身一人，浑身是血，步步踏出地下城的楼梯走到通道口被她看见的呢？
机缘巧合，但实力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划过陈鹭闭上的薄唇，在缓慢地上挑，去触碰那别着一缕长发丝的耳垂。
最后捏了捏。
“从边缘组织跑出来，很难吧。”林月棠观赏片刻面前安静的女性，躺回了原本的座位上。
“有什么能给我提供的情报？她们那么天罗地网的要杀你……肯定带着些故事。”
“不知道这故事里有没有我？”
陈鹭眼睫垂下片刻，看上去少了几分距离感，在给出答复时很是温顺。
“小姐，我只知道她们动手的原因。”
没有也无所谓。
林月棠视线动了动，依旧将手搭在陈鹭的肩膀上，指尖轻轻碰触她的肌肤。
“说。”
——
“你听过三伏J吗？这是一种禁忌的药物。”
陈鹭平静地抬起眼，看向她。
“当人吞咽下去后，会刺激大脑，将潜意识、以及已经被封存到记忆深处的事件一一吐露出来。”
“是一个能代替人们无法回溯时间调查隐蔽事件的趁手工具。”
不断向后晃动树影停了下来。
在上高架桥进入休息区域后，如影随形的暴雨停了，它们转变成细细密密的雨丝，滴滴散落在车厢上。
林月棠视线深深地从陈鹭身上划过，车窗外风稍林响。
秦夜即时把车门打开。
冷风透了进来，衣料碰触到了温暖的肌肤上。
林月棠没有任何动作，看了陈鹭几秒。
三伏J？
没听过的名字。
看出林月棠神色中的片刻思忖，陈鹭平稳开口：
“如有小姐有兴趣，可以进去后再提。”
她不需要看周遭都能知道，这里是一处很少人能进入的区域，但这里依旧危险
——在信息泄露上。
星球高阶层布着居民区，休息区，别墅区，以及娱乐和军事政事相关的总大区。
休息区，一般聚集着高层领导们的资产。
如果没有对区域输入相关的信息数据，几乎会被星球自然生成的屏障挡在外面。
所以，对于想要掌控信息资源的富人们，即便有着良心，也多少会在休息区域的街道上，布上些小型勘察工具。
美名曰：“保护众人安全，防止遇害。”
活在这个世界上多不容易，万一人财两空呢？
就像当年如日中天的A2家。
砍掉能逃命的鱼鳍鱼尾，就只能直挺挺的躺在这片名为星球的领域里，像海域四周飘散血腥味。
等待着其他家族摇着尾巴，来分食这块肥美的肉。
……
“小姐，小姐？”
见到林月棠的视线出神，神色也没刚才那么轻松，陈鹭即时打断她的想法。
“……没什么。”
收回思绪，林月棠深深呼吸片刻。
在黑暗里，她的紧绷和防御不过是一瞬的事，很快就掩盖在如常的面容下，再次浮现出一抹微笑。
“进去吧，秦夜已经准备好了。”
见陈鹭站在门口没动，林月棠很施然地走到她身边。
但略过身高，才发现自己刚换了平跟鞋，在同一平面上，她竟然会比陈鹭矮一点。
下一秒，林月棠就不着痕迹地走过陈鹭身旁，抬手向里示意。
“选个房休息。”
很简短的话。
陈鹭目光短暂在林月棠身上停留片刻，脑海浮现出些许疑问。
她并没有明白刚刚还在提情报的话题，怎么会被林月棠这么轻而易举的揭过。
是临时想到了别的事情吗？
没来得及细思，陈鹭伸手接过秦夜递过来的鞋子，点头道谢，进入这个未来一阵时间都要在这里歇脚的家。
在这里久留？
陈鹭还没有那么快下结论。
她没往厅里走几步，刚处在这个空间里，鼻尖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是林月棠身上的信息素味。
像是晨间滴着露水盛着阳光的郁金香。
明明是Beta，竟然会有这么明显的信息素吗？
而且，还和她的性格完全不搭。
林月棠把屋里的灯开了几盏，瞥到茶几上散落的几叠纸，下意识走过去把这些收了起来。
“你先去休息，今天遭遇那么多事也该累了，三伏J的事情……明天再说。”
垂下的几缕头发遮挡住了视线，林月棠想抬手勾起，手却没拿稳握着的剧本。
白纸散落一地，陈鹭刚走到客厅没多久，刚想弯腰去捡。
视线前方却伸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别动！”
【A2家，2036年麾下公司数据报告……】
密密麻麻的数据短暂在陈鹭眼底出现片刻，又被林月棠伸手收走。
林月棠将散下的头发别到耳后，蹲下来垂眼平视陈鹭：“你没看到吧？”
这要怎么说。
陈鹭沉默，摇头。
“那就好。”
她就喜欢沉默寡言的。
陈鹭话少，看上去就是行动派，干活利索还不会说漏嘴，这种人最合她心意。
更别说……从困境中救助，本身就欠着她极大的人情。
想在这个星球上存活下去，不是自己手中有资源，就是要借助别人的资源。
林月棠对这样的关系感到安心，即便现在她并不清楚面前的陈鹭到底知道她多少，心中又在想着什么。
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她可以属于她。剩下的，都可以交给时间和资源、情感去解决。
有了忠心耿耿的情感……
林月棠眼里不见底的笑意加深了些，她抬起手，去触碰仅仅比自己小两岁的女人：“乖孩子。”
陈鹭闭上眼，头微微低下。收敛了锐利，呈现出温顺的姿态。
这是服从。
林月棠更满意了。
她从地上站起身，利落地把手中的资料一同打包好，放到了旁边的柜子里，合上。
“不好意思，今天参加宴会厅，出发地匆忙了些。”
陈鹭从地板上站了起来，目不斜视，只是淡淡的掠过林月棠一眼，微微摇头：“没事。”
得到宽慰，林月棠锁上柜子的手松了些。
复杂情绪从心中一闪而过，她停顿片刻才继续说：
“这个地方我不会请人来打扫，之前都是秦夜负责，她是……我家族以前聘请的一个得力员工。”
“现在，你既然来到这个家，也可以做些卫生。”
“毕竟。”林月棠随意举起了手中的剧本，这是她近期要参演的。
不知道OBD发什么神经，她又给她布置了这么多要参演的东西。
想要毁掉她很容易，但林月棠最厌恶的就是这样半空吊着，不提拉，也不剪断让她下坠。
“我近期还有下一轮的剧本要拍摄，没什么时间打扫。”
“好。”
暂寄人篱下，陈鹭很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
面前的女人对她的顺从很满意，可能是在她看来，收留这一行为足够让人死心塌地。
片刻后，林月棠就对她摆了摆手：“那么你去休息吧。”
“嗯。”
简短的对话结束，眼看着陈鹭一步步踩着台阶上了二楼，林月棠才彻底放下了神经。
今天本来参加宴会，也想顺便打着这个幌子，去调查肖琳的去向。
却没想到会捡到一个可以当她保镖的人。
虽然陈鹭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顺从，但林月棠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更别说幼年就遭遇被OBD抄家的事情。
她看人的眼光早就很毒辣了。
这种利益，在互相有馈的时候最不会断裂，毕竟和生存挂钩。
手中攥着剧本坐回到沙发上，林月棠翻了几页已经看过多遍的剧本，揉了揉发疼的头。
秦夜已经离开了，这个时候只能她自己去拿水。
“轰隆——”
外面的云又开始层层堆积。
林月棠抬头看着窗外风起云涌，没什么神色地接了水，捧在手里，抿了一口。
屋里在她们进来时就开了暖气。
星球的春夏秋冬虽然固定，但温差起伏大。
因此，有一栋恒温居所和少出门的工作是必要的。
如果必须出门，那就要选择一个有恒温的工作室。
……不然这脆弱如纸的人类，很快就会被星球自然淘汰掉。
这样雷雨的天气，和无端蔓延出去的思绪触发到了林月棠的某些思绪。
她在窗前站一会儿，就转身回到客厅。
桌上放着刚刚整理过的剧本，林月棠扫过剧本上标的日期，拿起了近期的那册翻看。
剧本的内容讲述的是富家太太暗恋上卑微仆从，最后抱得欢心。
林月棠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导演给了她仆从和富太太两个角色，明天就要去试镜。
说是到场看看她的临场发挥更贴哪个角色的气质。
盯着面前剧本，她脸上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真是挑她软肋捏，圈内知情人都知道她曾经从什么样的场景里挣脱出来，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
如今却问仆从和富太太哪个更合适？
当然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