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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啊!

坐了将近五个小时的飞机,又转乘三个小时的高铁,乘上大巴颠了两个小时,再坐上那大叔的三轮,摇来荡去半个多小时,段苛觉得此时他还能活着已经算三生有幸,可没胃口再吃什么饭,就想回到那个险些经历蝗虫过境的快餐店,取回行李,然后拜托这没心没肺直傻乐的帮忙带个路。

“那个,你能帮我个忙吗?”胡莱笑嘻嘻地直看他,段苛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听不见,只好再次拿出手机打字讲明诉求,胡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帅哥,你要跟我说你找的人叫什么呀,这县里的人大部分我都认识,不认识的我问李叔,李叔肯定懂。”

段苛要找的人名叫陈飞,他舅,早年因叛逆做了些事又不妥协,与老爹断绝关系被撵出家门了,后来他听他妈说一个人跟个流浪汉一样到处转,哪个地方都去过,年纪大了也不愿违背本心娶妻生子,随便找个地方等死了,这事他谁都没说,还是他妈偷偷找当年导致陈飞与家人关系决裂的那个人问了才知道的,陈媛告诉段苛,让他心里有个数,空闲了来陪陪人,其余的甭管谁问都别说了:“你舅舅要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会说的,就别添乱了哈。”

段苛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来找陈飞了,陈飞与姥爷决裂那时他不过四岁,话都说不清,对陈飞的印象就是一个爱把自己打扮得花孔雀一般,一窝头发能染上十八种颜色,身上的夹克缠的金银能闪瞎你的眼,裤子就爱穿那种紧身的,打眼瞧过去还以为两根鸡爪呢,还不爱提到胯上,漏着半边儿屁股,那鞋轻易碰不到,一不小心被扎个浑身是血,一回家就和姥姥姥爷吵架,姥爷撵鸡仔似的提个棍就追,陈飞别看他瘦得跟猴一样,跑得那也跟猴一样快,姥爷从未追上过他,姥爷去世前最后一眼,也没看得上他。

父子俩决裂以后,陈飞倒是来找过好几次陈媛,每次都要先带他去吃一顿好的,哄高兴了,唆使他待会帮舅舅说点好话,才会去找陈媛谈正事,起初还挺勤,两个月就能找上一次,后来兴许成熟了,脸皮也薄了,很少再来,半年来一次,再后来,几年不见一回,段苛姥爷去世,陈媛没能联系得上他。

他也再没找过陈媛。

他和他爸也快走到那个地步了,说起来,还算同病相怜。

段苛打下了这个名字,模模糊糊地,也不大懂他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胡莱一看就恍然大悟,拍拍段苛的胳膊,让他跟自己走:“这个人啊,只要是住在嵠平的,无所不知,太太太出名了!”

段苛又敲:怎么说?

胡莱思索一番:“这个人脑子不大好,看见个比他老的就抓着人叫爸爸,给县里的许多老头都吓得不敢出门,老李虽然和他年纪差不多大,但长得显老,就被他吓过,还是在半夜,当时老李去进货,回来晚了,刚一下车,眼前就蹦出来一个胡子拉碴地拽着自己的手臂叫爸爸,给老李吓得说宁愿碰见的是王二也不情愿是他。”胡莱一想到那番情景就忍不住想笑:“我爷也被他吓过,去旱厕蹲坑,脱了裤子刚蹲下去,屁股突然被两只手托着,黑乎乎地,忽然冒出张人脸来,别提有多猥琐了,给我爷当场吓晕过去了,还是我奶也去蹲旱厕才发现,去医院查过,就是光着屁股在外头待久了着凉,幸好没吓出毛病来。”

胡莱越说越津津有味:“他不仅吓唬七八十岁的老人,小孩也不放过,四五岁,五六岁的,看见他,比看见火粪鬼还惊悚。”他推了推段苛的手臂,压低音量:“哎,你知道火粪鬼是什么吗?”段苛脸色复杂,迟钝地摇头。

“好多年前,大概三十几年了,西边那儿有一处化工厂,”他指向一个方向,段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儿有几个大烟囱,炊烟袅袅升起:“对,就是那。工厂附近负责运输材料的一艘船发生爆炸,死了十多个人,近十来个重伤,其中有一个醒过来之后就说什么来报仇了,大喊大叫说看见了一个人身上堆着牛粪,粪上点了火,那人被烧得面目全非,不怕痛似的,直直向他走来,要跟他同归于尽。”他掩嘴嘀咕:“老李说这个人也是化工厂戴红帽的,但由于是外乡人,来到这没少挨欺负,那群人往他身上丢猪屎牛粪,还往他吃的饭里扔自己几个月不剪的指甲盖,久而久之,那人受不了,跳楼了。”

“这事是真是假毕竟也没人看到过,信则有,不信则无,反正我是不信,但那些大人为了让自己小孩听话,专越编越离谱来吓唬他们。你说说,你找的这人都比火粪鬼吓人了。”他恍惚回过神来似的,忙捂住自己的嘴,无措地看向段苛:“帅、帅哥,你找的这个人和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找他?”

……据那人所说,他舅搬到这也不过三年,三年不到,竟成了人见人怕鬼见也愁的?段苛忽然生出了转头就跑的心思,他以后莫不是出门也要受到烂白菜臭鸡蛋的洗礼?

他温吞地打着字:对不起啊,他是我舅,早年因遭受一些刺激,精神不大好!

胡莱逐渐安静下来,又道:“我话还没说完呢!陈飞叔虽然做事很不着调,经常惹人烦,但他有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县上有一小伙人,大都是十二三岁的,他们爸妈外出务工了,一年才回一次,爷爷奶奶年纪又比较大了,没人管他们,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整天就在街头混,一个两个饿得跟蝙蝠似的,爱玩,起初是想到陈飞叔那儿去惹他,想惹他发怒然后在那嘻嘻哈哈笑,但没想到陈飞叔不仅不生气,还把那种一盒子的桃酥饼给他们吃。”

“他们每次去,陈飞叔都有桃酥饼给他们吃,久而久之,那些家里老人小孩被吓唬的大人也就不计较他了,顶多就是让家里人避着他走。”

不知不觉,二人回到了老李的店里,老李正坐在里面唉声叹气地抽烟,胡莱迈过一地的狼藉将段苛的行李取出来,有些抬不动,段苛过来手上忽然就轻了不少,胡莱对老李说让他先呆一会儿,他把人送到个地方再回来帮他收拾这一地的垃圾,老李摆摆手,又从身上发皱的衬衫口袋里取出几十块钱,塞他手里,让他去诊所瞧瞧伤:“买点药来擦擦,莱莱,李叔求你,别跟李二说。”

胡莱抿唇,沉默片刻,钱他收下了,但他没答应老李的后半句话,这样的话他看过无数次,一下子就能辨别出来,可他次次遮掩,李二次次都会知晓,没必要,李二这人聪明,在市里上高中,成绩也不错,重点班中游,高三了,再保持一年,肯定可以考上一个不错的一本,瞒不过他的,王二有点怵他,让他知道,说不定王二会有所收敛。

他给老李倒了杯水:“李叔,听二哥的吧,把烟戒了,他下周末回来,能高兴不少。”

胡莱是个热心肠的,非要帮段苛背包,段苛看他那小身板,腰被包拽得后撅,无奈摇头,将包拎了回来,架自己肩上,胡莱又抢过他行李箱:“我还没拉过行李箱呢!帅哥你让我玩一下吧。”

段苛:“……”两人从快餐店出发直行,再右拐走个二百米路,再左拐直行个三百米,最后右拐沿着烂泥路上去,就能到了。

段苛没问,胡莱倒先忍不住说起来:“帅哥,你就不好奇那个坏蛋来砸李叔的店,但李叔还护着他吗?”县里公路建设程度不高,大多只有供货车来往的大街有,进了百姓们的居住处,要么粗沙子、要么石子,更甚的还有泥潭路,一下雨,真是哪哪儿都遭殃,不被滑摔都是万幸。进了石子路,行李箱就推不动了,段苛夺到手上来半提着,累了就与石子磨个半天,再接着提,胡莱非要帮他忙,段苛没法,把那包挂他肩上去,落他半步,用手帮忙托着,减轻一点重量,胡莱跨到边上儿的矮墙上,边走还边抽一把扎根起来的野草。

来到这已经够令他疲倦,没那心思再八卦别人,但还是很配合地摇了摇头。

胡莱溘然跳下来扶在他身上,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对别人说,自己知道就行啦才压低了音量说起:“王二是老李的儿子,李二也是老李的儿子,但是王二是老李跟上一个老婆生的,上一个婶婶在王二五岁的时候被县里的精神病拿刀砍了脖子,送到医院没救回来,一年后,老李娶了第二个婶婶,生了李二,但第二个婶婶也生病死了……”他在段苛耳边嘀咕:“县上的人都说老李克妻,再加上他年纪大了,也没人再嫁他了。”

“所以王二其实是老大,但他老认为老李不在乎他,越来越叛逆,不知去哪勾搭上一群混社会的,学也早早就不上了,给自己改了姓,还专门叫王二,就是膈应老李,很多年了,经常带着一群人来店里闹,邻居们起初还帮忙,但老李是个分不清孰是孰非的,渐渐地,大家伙儿也就不爱凑这热闹了,随他父子俩闹去。”

“王二脸上的疤,有印象吧,老李砍的!”胡莱绘声绘色地描述,还不忘了左右张望免得被人听了去向老李告状:“李大刚变坏的时候,老李还总端着父亲的架子,认为李大不听他话去做那些事就是不尊重他这个父亲,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想着棍棒底下子出孝子,见了就打,李大也不是个会忍的,拿刀和他拼,老李见状也拿了刀,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哪曾想一时气急了真往他脸上招呼去,李大险些瞎了一只眼呢!自那以后,李大再来闹,老李都不管了,有钱给他拿钱,没钱他爱摔什么摔什么。”段苛面上没什么大的表情,他和他爸,也拿了刀,但终究是胆小了些,没真的互砍。

他脸上有点羞愧:“其实吧,我也不喜欢老李这个人,太矛盾,爱表现,事后又爱装可怜,李大就是直肠子,有啥说啥,想啥做啥,容易被人哄,除了脾气大得难以忍受,其他也算可以,但谁叫我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呢,我平时闲下来会到店里去帮忙,老李也会看着一天有多少人来吃饭给我点工钱,饭是包的,我总不能吃了他的饭拿了他的钱又不帮他吧?而且我帮了他他反倒不大会计较李大做的哪些事了。”胡莱让老李去报警,瞎说瞎吓唬,从前没报过,这次老李也不会,哪知冒出个段苛,不过也好,至少能安生一段时间。

“你不上学了吗?”段苛听了半天,才舍得问出这一言半语的,胡莱盯着他的嘴巴反应半天,模模糊糊:“你是我问上不上学吗?”段苛嗯声,他道:“今天是周末呀,”他略显窘态:“而且我成绩不大好,就在县上的高中混,放学了才会去找老李。”段苛放下行李,手放在自己的耳边打转,话说得很慢,嘴巴的幅度张得很大:“你的、耳朵、是什么时候,听不见的?”按理说如果是天生缺陷,不该会说话,甚至比寻常人都讲得流利,大概是后天的,而且刚聋不久,他真正想问的是,家里人怎么不带去看看,应该有很大的康复机会,但胡莱自己说他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家里人真有心治他的耳朵,又怎会让他一个还在上学的去做这些。

不少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所以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浑身的毛孔顿时扩张,出了层细汗,他装作不在意地继续走,走在段苛面前,摆摆手:“很倒霉啊,发烧烧的,家里人不在,一个人睡着睡着就烧坏了。”段苛望着他看似跃动的背影,想象他的神情,很识趣地不再问了。

到了上坡的那条泥潭路,胡莱不好意思地笑笑:“帅哥,前两天刚下过雨。”

段苛从前向远望着得有脚踝深的泥潭,上面印着纵横交错的摩托车轮印,其中摩托车印的两边堆起一排排的高山互相挤压,不远处还有几个小孩在那叽哩呱啦地堆泥巴,他看了看自己行李箱的车轮,心想还没过去这行李箱就废了,又目光上移,盯着有些许手足无措的胡莱,闷哼一声,将行李箱扛到肩上,一掌拍到胡莱背着的包接着托,气息稍微有些喘:“走吧。”

胡莱拦住他,让他等一会儿,又把后背上的包脱下来放在段苛的行李箱上,不知跑到哪里搬来一怀的缺角断裂的红砖,铺一点走一点,他要去搬第二趟,段苛跟在他身后要一块去,胡莱让他看好行李,县里人多混杂,爱偷东西的大有人在:“你自己守好啊,要是丢了什么我没钱赔你的。”

胡莱来来回回跑了五趟,才勉强铺成仅供一只脚踩上去的路,搂起衣摆抹了抹头上的汗,又背起段苛那包:“走吧,鞋脏不脏都是次要的,这泥黏、滑,踩下去跟钻了钉子似的,拔起来容易仰摔,还是铺条路好走些,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段苛讲谢谢,跟在胡莱后面,慢慢地走,经过那几个“小泥人”时与他们大眼瞪小眼,其中一个团起一窝泥巴就往段苛的方向丢,恰好击中了段苛的膝盖,弄得他裤子脏兮兮的,胡莱回头,在段苛的膝盖上逡巡,喊那小孩的名字,咬牙切齿地威胁他:“你等着!我告你爷奶,等着吃棍子吧。”

那小孩嬉皮笑脸地爬起来,不大的手又团泥巴,对胡莱扮鬼脸:“略略略,你个大聋子!略略略——”随即将泥巴朝胡莱扔了过去,胡莱一时没站稳,趔趄踩到泥潭上,大喊我的新鞋!气得牙痒痒地快步过来,掐住那小男孩的后脖颈,又自暴自弃地捡起一把泥巴,在小孩的头发上搅和搅和,给那小孩整得大喊大叫直哭,嚷嚷着要回去告家长说胡莱欺负他。

胡莱出了气,甩甩手,又无处安放地舔舔唇,跟段苛说走吧。

段苛叹了不知道来到这儿的几次气,这小孩咋这么烦人,话都嘟囔不清的年纪,就学会专挑人伤口里撒盐,胡莱听是听不见,但他这么机灵的人,只能哄自己不在意。

胡莱领他在两座挨在一起的瓦房门前停下:“到喽。”他伸头往里探,安静如斯,他又喊了好几声,扭头看着段苛,问有没有声音,段苛心情复杂地摇摇头,于是胡莱将手伸进缝隙比木板都大的木门后边儿,挑开一根手指粗厚的铁棍拴住的阀:“先进来把东西放下吧,我想洗个手。”段苛环视一圈,南边儿是用木头堆叠起来的围墙,多数已经腐化变黑了,天井里有一棵大腿粗的树,顶端已高过瓦房了,除了树底下零落的几片叶子,其余地方打扫得倒蛮干净的,胡莱朝着一口井过去,段苛看着,他扔了个拴绳的塑料桶下去,duang的一声,他晃了晃绳子,一拖一拽地把装满了井水的拉上来放在地上,蹲在边上儿,先把两只手洗干净了,再打一桶新的水,两手捧起井水扑在脸上,清冽舒爽到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还招招手,让段苛也过来洗洗。

“这里水管埋得不多,自来水很小的,大多数人为了避免浪费和省钱,只有做饭的时候才会吃自来水,其余大都是用井水。要不是会用来洗衣服,洗衣粉什么的会弄到里面去,也是可以喝的,我小时候就喝。帅哥,你喝过井水吗?”胡莱不是傻的,从他的装束和使用的手机来看,有钱的,多有钱他心里没概念,怎样都比这里一大半甚至全部的人要好得多。

段苛走过去,站在他的侧边,俯视着他,缄默半晌,又蹲下去,两手伸进那桶里,一股清凉涌上来,还真怪舒服的。

“谁啊?!”陈飞身上穿一洗得发白的褂子,底下一条七分宽松裤,背微微驼,一摇一晃地走出来,抻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喊话,胡莱段苛不约而同转过头去,与刚好看过来的陈飞来了个眼对眼。

胡莱虽不是七八十岁的老头,也不是五六岁的小孩,但该害怕还是得害怕,声音哆嗦了一下,喊了声陈飞叔,又指指段苛,说你外甥来找你了。

很难说清陈飞转过来的那一刻段苛是个什么心情,陈飞今年也不过四十五岁,却头发几近灰白,眼角的皮堆在一起皱巴巴的,走路驼背迟钝迟缓,讲话嗓门还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如同一下子老了二三十岁,明明他上次见他还神采奕奕,比正值青年的学生还要活泼,头发黑得发光,面色光彩照人,给自己打扮得干净利落,看见辆摩托就吭哧吭哧骑走的那种,哪里会是眼前这副颓废了无生气的样子……

他险些没认出来。

倘若被他妈知道,哪怕是五花大绑,也要把他捆回去的。

原本计划一见面就揍他一顿质问他为什么不回去见姥爷最后一面,没能见上面哪怕是送他一程也好,可一切在此刻都变得苍白,拳头都捏不紧,整个人微微觳觫地看着他。

“外甥?我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外甥!”胡莱看不懂,挠挠头,转着眼珠子望向不大对劲的段苛:“帅哥……?”

段苛气匆匆地向他走去:“孤家寡人?姥爷去世你身为儿子不送送,养你长大没骂过你一句的姥姥你也不管了吗?!”陈飞很是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闪躲,扭头就要往屋里去,被段苛一把拽住:“从小照顾你陪伴你的姐姐离婚了!她一直以来所坚定地信任的丈夫自以为是恩爱了大半辈子的老公出轨傍上了富婆!甩甩屁股就把她一个为家庭操劳了半辈子的家庭主妇抛弃了!你内心也毫无波动?”

胡莱仍是看不懂,只是觉得这位帅哥情绪有点激烈。试探着向前,想让他有话好好说。

欻——胡莱傻眼了,那好好的陈飞,陡然抬肘挥拳,干在了段苛的脸上,给人打得脖子歪斜,胡莱遵从本能地大叫一声,又脸红地捂住嘴快步过去,隔开段苛与陈飞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让陈飞不要动手打人呀。

段苛也是未曾预料,躲避不及,嘴角有血腥味冒出,舌尖刮了层口腔内壁,被气笑着抹干净嘴角的血,气不打一处来,想跟陈飞动手,又看他这副样子担心给人打进重症监护室了,就径直地把自己的行李搬到大一些的那间瓦房,两分钟后,将陈飞的铺盖卷出来丢在地上:“神经病!”

陈飞:“废物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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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