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委屈
午休的时候，顾知夏和周奕辰照常从四班过来。
四个人在食堂找了张空桌。
顾知夏刚坐下，就盯着今天的菜看了两秒。
“终于不是咖喱鸡了。”
沈予安低头拆筷子。
“你昨天不是还说好吃？”
“好吃也不能连续吃三天吧。”
周奕辰把餐盘往桌上一放。
“你可以选别的。”
“别的更难吃。”
“那你不要吃。”
顾知夏抬头。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欠？”
周奕辰一脸平静。
“我一直这样。”
“……”
顾知夏想了想。
“这倒是真的。”
林清禾没忍住笑。
周奕辰也跟着笑了一下。
一切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
没人刻意绕开谁。
也没人因为昨天发生过什么，就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顾知夏显然已经知道周奕辰被拒绝了。
至于其他的，她没有问。
周奕辰也没有说。
他只是重新坐回以前的位置，和她们一起吃饭、讲话，偶尔被顾知夏呛两句，再照样呛回去。
林清禾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她不希望一次拒绝，把原本的友情也变得尴尬。
“欸，我跟你们讲。”
顾知夏已经开始说起四班上午发生的事情。
“我们班今天有人没交作业。”
沈予安：“很稀奇？”
“重点不是没交。”
顾知夏压低声音。
“老师问他作业去哪里了。”
“他说被狗吃了。”
周奕辰：“经典。”
“可是他家根本没养狗。”
沈予安终于抬头。
“那哪来的狗？”
顾知夏一脸不可思议。
“他说路边的。”
桌上安静了一秒。
林清禾没忍住。
“他把作业拿去喂流浪狗？”
“对啊！”
顾知夏差点拍桌。
“老师当场都不知道怎么接。”
周奕辰低头笑。
“至少理由完整。”
“哪里完整？”
“有狗，有作业，也有吃。”
顾知夏瞪他。
“你是不是还觉得很有逻辑？”
“勉强。”
“……”
林清禾笑着低下头，随手夹了一口旁边的菜。
放进自己那格以后，才发现里面混了不少葱。
她刚想拿筷子挑。
旁边先伸过来一双手。
沈予安拿起公筷，低头看了一眼她餐盘。
“你不是不吃葱？”
林清禾动作停住。
“嗯。”
“那还夹这么多。”
“刚刚没看到。”
“你刚才一直听知夏讲话。”
沈予安把混在里面的葱一点点挑出来。
一根。
两根。
还有几小段埋在菜下面。
动作很自然。
甚至没有特意问她需不需要。
林清禾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手。
“好了。”
沈予安确认了一遍，把公筷放回去。
然后继续吃自己的。
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顾知夏还在说刚才那位把作业“喂狗”的同学。
周奕辰偶尔接一句。
谁都没注意这里。
林清禾却低头看着那格已经被挑干净的菜。
忽然没有马上动筷子。
以前好像也是这样。
沈予安会记得她不吃什么。
知道她不太能吃辣。
买饮料的时候会顺便看一眼甜度。
她喝热的东西慢，沈予安就不会催。
四个人一起走得太快了，她也总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到自己旁边。
以前这些事情太自然。
自然到林清禾从来不会特意挑出来看。
只觉得沈予安很细心。
觉得她对自己很好。
现在却像有人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重新放到她面前。
一件一件。
忽然都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她忍不住抬眼。
沈予安刚好也转过来。
“怎么？”
“……”
林清禾摇头。
“没什么。”
沈予安筷子一停。
“又没什么？”
林清禾眼睛轻轻弯了一下。
“真的。”
“你最近很多秘密。”
“有吗？”
“有。”
林清禾低头夹了一口已经没有葱的菜。
“那就当有吧。”
沈予安看了她两秒。
“现在连解释都不解释了？”
“嗯。”
“……”
沈予安无语。
顾知夏听见，终于从自己的故事里分神。
“你们两个在讲什么？”
沈予安：“她欺负人。”
林清禾抬头。
“我没有。”
“你刚刚那个‘嗯’很敷衍。”
“那我要怎么嗯？”
林清禾认真想了一下。
然后重新：
“嗯。”
“……”
这一次连周奕辰都笑了。
沈予安看着她。
半天才说：
“算了。”
林清禾低头继续吃饭。
嘴角却一直有一点压不下去。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沈予安被堵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好像还挺可爱的。
这个念头刚出来。
林清禾自己先停了一下。
然后又悄悄笑了。
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以后，好像连看人的角度都会变。
以前觉得她嘴硬。
现在觉得可爱。
以前觉得她有时候幼稚。
现在也觉得可爱。
好像有点没救。
她正想着。
对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清禾抬眼。
才发现沈予安正看着周奕辰。
眼神有一点……
不太对。
周奕辰正在喝水。
没发现。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子说了句什么。
沈予安又看过去。
还是那种说不上凶，却明显带了点意见的眼神。
林清禾差点没忍住笑。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上午才刚刚把事情说开。
沈予安知道周奕辰把自己之前帮忙探口风的事全说了。
虽然嘴上没怎么样。
心里明显记住了。
第三次的时候。
周奕辰终于发现。
两个人的视线正正撞上。
“……”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又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东西？”
顾知夏认真看过去。
“没有啊。”
周奕辰指了指对面。
“那她刚才一直看我干嘛？”
沈予安低头吃饭。
“我不能看？”
“能。”
周奕辰皱眉。
“但你那个眼神很像我欠你钱。”
顾知夏瞬间笑出来。
“哈哈哈哈——”
沈予安面不改色。
“你想多了。”
“真的？”
“嗯。”
周奕辰明显不信。
但看她一副不打算解释的样子，也只能作罢。
林清禾低下头。
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沈予安马上发现。
“你又笑什么？”
林清禾忍住。
“没什么。”
“……”
沈予安觉得今天所有人都在针对她。
—————
下午第二节下课。
许佳怡去了前面和同学对答案。
林清禾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低头整理刚发下来的练习纸。
写完两行。
视线很自然地往后扫了一眼。
沈予安还坐在自己的位置。
程妍宁手里拿着一张社团招新的宣传单，侧着身跟她讲话。
“这个是不是你会的？”
沈予安看过去。
“什么？”
“羽毛球。”
“哦。”
程妍宁把宣传单推近一点。
“他们最近招新。”
“看到了。”
“你会参加吗？”
“不一定。”
“为什么？”
沈予安接过来随便看了两眼。
“社团有固定训练。”
“看我想不想每周都去。”
“你不是很喜欢打？”
“喜欢打和想不想进社团两回事。”
程妍宁点点头。
又凑过去看那张纸。
“那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个社团啊。”
“你要进？”
“还没决定。”
程妍宁笑。
“我又不会打。”
“所以才问你。”
沈予安把宣传单递回去。
“可以去看看。”
“应该有新手组。”
“那放学陪我去？”
林清禾握着笔的手很轻地停了一下。
下一秒。
沈予安已经摇头。
“今天不行。”
“有事？”
“跟知夏她们一起走。”
“哦。”
程妍宁也没有纠缠。
只是把宣传单折了一下。
“那我改天自己去看看。”
“你要是知道什么再跟我讲。”
“行。”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很普通。
甚至挑不出任何一点值得在意的地方。
程妍宁本来就是沈予安的新同桌。
看见羽毛球社团，问一个会打球的人意见，也很正常。
林清禾低下头。
笔尖重新落回纸上。
可心里那点很轻的酸意还是冒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再疑惑。
也没有问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原因。
喜欢一个人。
所以会在意有人约她。
会注意程妍宁已经越来越自然地和她讲话。
也会有一点点羡慕——
现在坐在沈予安旁边的人，不再是自己。
林清禾写了一个字。
又停下来。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程妍宁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觉得这个女生性格挺好。
只是喜欢这种东西，好像真的会偷偷长出一点占有欲。
很小。
不会拿来要求对方。
也不会因此对谁产生恶意。
但就是会有。
原来这就是吃醋。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
林清禾自己都觉得新鲜。
以前那些酸酸涩涩、说不清楚的感觉。
现在终于都有了名字。
“清禾。”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林清禾抬头。
刚才还在后面的沈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
手里拿着练习纸。
“嗯？”
“这里。”
沈予安把纸摊到她桌上。
“为什么我跟答案差一个？”
林清禾低头看。
“你前面少乘了一个。”
“哪里？”
沈予安自然地弯下腰。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靠近。
林清禾用笔尖点给她看。
“这里。”
“你前面不是还有一个二？”
沈予安皱眉。
“哦。”
“漏了。”
林清禾侧过脸。
“又粗心。”
“这次不是粗心。”
“那是什么？”
“手比脑子快。”
林清禾安静两秒。
“有区别吗？”
“当然。”
“哪里？”
沈予安被问住。
认真想了一会儿。
“性质不一样。”
林清禾忍不住笑。
“你自己相信就好。”
沈予安看她。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我。”
“以前不说？”
“以前比较温柔。”
“现在不温柔？”
沈予安真的打量了她两秒。
“现在有一点坏。”
林清禾心里轻轻一动。
刚才那点小小的酸意还没完全散掉。
于是几乎没经过思考。
就问：
“那你不喜欢？”
沈予安明显愣了一下。
林清禾也在话出口以后才反应过来。
好像稍微……
问得近了一点。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
沈予安先把视线移回练习纸。
“……也没有。”
声音不大。
林清禾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看着沈予安。
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
“那就是喜欢？”
沈予安马上抬头。
“我是说你最近这样。”
林清禾眼睛慢慢弯起来。
“我也没说别的啊。”
“……”
沈予安看着她。
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绕了进去。
“林清禾。”
“嗯？”
“你真的越来越坏。”
“哦。”
“又哦。”
林清禾彻底笑出来。
“那题懂了吗？”
“懂了。”
“懂了就回去。”
“你赶我？”
“快上课了。”
沈予安看了眼时间。
预备铃确实快响。
她拿回练习纸。
走了两步。
又回头看一眼。
林清禾已经低下头。
只是嘴角还带着笑。
沈予安莫名其妙。
最近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以前也不是不会逗她。
但好像没有现在这么……
故意。
她没想明白。
最后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
转身回去。
林清禾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这才抬起眼。
看了一眼沈予安回到座位的背影。
她其实没想从那句“也没有”里得到什么答案。
只是突然觉得——
偶尔这样逗一逗她。
好像很好玩。
—————
放学以后。
顾知夏照常从四班过来。
四个人收好东西，一起往校门方向走。
顾知夏一路都在抱怨下午的物理课。
“我真的觉得我们老师讲太快了。”
“我低头写第一行。”
“一抬头他已经第三题了。”
周奕辰：“我跟上了。”
顾知夏转头。
“没人问你。”
“我只是提供事实。”
“闭嘴。”
“你又不让别人说话。”
“对你不让。”
“……”
林清禾听着两个人斗嘴。
沈予安走在她旁边。
还是和平时一样。
只不过周奕辰走着走着。
越来越觉得不对。
中午那种感觉又来了。
旁边总有一道带着明显意见的视线。
落一下。
没了。
隔一会儿。
又来。
第一次他忍了。
第二次也忍了。
第三次——
周奕辰突然转头。
正好抓个正着。
沈予安果然在看他。
“……”
几个人的脚步都跟着慢下来。
周奕辰终于忍不住。
“我怎么了？”
沈予安马上移开视线。
“什么？”
“你从中午开始就一直这样。”
“哪样？”
“瞪我。”
“我没有。”
周奕辰不可思议。
“你还没有？”
顾知夏立刻举手。
“这个我作证。”
“中午真的有。”
沈予安：“……”
周奕辰指了指自己。
“不是。”
“被拒绝的是我。”
“受伤的是我。”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都没苦大仇深。”
“怎么反而你从中午瞪我瞪到放学？”
顾知夏认真点头。
“对哦。”
两个人一起看她。
沈予安沉默两秒。
最后有点怯怯地、小声丢出一句：
“大嘴巴。”
周奕辰没听清。
“什么？”
沈予安抬眼。
这次说清楚了。
“大嘴巴。”
“什么都往外说。”
“下次不帮你了。”
空气安静一瞬。
周奕辰先是一怔。
下一秒。
彻底明白。
他下意识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就站在沈予安旁边。
眼睛已经弯了。
原来是这个。
看来昨天自己把“找沈予安她们帮忙探口风”这件事说出来以后。
今天有人被找过了。
周奕辰顿时觉得自己更委屈。
“这也能怪我？”
“她自己问的。”
“我总不能骗她吧？”
沈予安凉凉地看他。
“你可以少说一点。”
“我已经说得很少了。”
话一出口。
林清禾下意识看了周奕辰一眼。
周奕辰瞬间反应过来。
差点多嘴。
马上闭上。
顾知夏完全没察觉。
还在状况外。
“所以到底说什么了？”
林清禾笑着解释：
“奕辰告诉我。”
“之前你们帮他探过我的口风。”
顾知夏恍然大悟。
“哦——这个啊。”
沈予安刚准备说话。
顾知夏已经毫无义气地抬手指她。
“主要是予安。”
沈予安猛地转头。
“顾知夏？”
“本来就是。”
顾知夏理直气壮。
“我顶多精神支持。”
“真正去问的是你。”
“你当时明明也在。”
“可是问最多的是你啊。”
“……”
沈予安看看顾知夏。
又看看周奕辰。
突然发现自己身边一个靠谱的人都没有。
周奕辰还在旁边补一句：
“你看。”
“这次不是我说的。”
沈予安重新瞪过去。
“闭嘴。”
“我真的很无辜。”
“下次别找我。”
周奕辰面无表情。
“不会有下次了。”
停了一下。
“谢谢。”
顾知夏直接“噗”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
周奕辰：“很好笑？”
“没有。”
顾知夏憋了一秒。
“有一点。”
沈予安本来还想继续瞪。
下一秒。
耳朵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不疼。
只是两根手指捏住耳廓。
很轻地往旁边扯了扯。
沈予安整个人顿住。
“？”
她转过头。
林清禾站在旁边。
眼睛里带着笑。
“好了。”
“别再瞪他了。”
沈予安看着她。
林清禾的手还没松。
指尖就落在她耳朵上。
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动作。
以前四个人打打闹闹，谁都不会多想。
可现在对林清禾来说。
指尖碰到她的那一刻。
感觉却比以前清楚了很多。
耳廓软软的。
还有一点温度。
她甚至在意识到这些以后，自己先怔了一瞬。
怎么连这种东西都会注意？
林清禾很快松开手。
沈予安抬手摸了摸耳朵。
“你还帮他？”
林清禾忍着笑。
“我没有帮他。”
“那你拉我干嘛？”
“因为你真的瞪人家很久了。”
“哪有很久。”
周奕辰马上补：
“从午休开始。”
沈予安立刻转头。
“你——”
“予安。”
林清禾只叫了一声。
沈予安动作停住。
又转回来。
“……”
林清禾看她。
“还瞪？”
沈予安妥协得很快。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瞪。”
林清禾嘴角压不住。
“怎么？”
她故意问。
“你很委屈吗？”
沈予安皱眉。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那你一整天这样？”
“我就是觉得他嘴巴太快。”
“哦。”
“你不要又哦。”
林清禾终于笑出来。
“那要怎么说？”
沈予安看她笑。
更觉得自己没面子。
“我帮他问你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现在你全部知道为什么了。”
“很丢脸。”
林清禾眼里的笑慢慢软下来。
“哪里丢脸？”
“哪里都有。”
“比如？”
沈予安瞥她。
“书店那次。”
林清禾马上想起来。
那时候沈予安硬是拐着弯问她觉得周奕辰怎么样。
她才多夸几句。
某个人自己反而先不高兴了。
想到这里。
林清禾的笑更明显。
“哦——”
沈予安：“……”
“你还拖长。”
“没有。”
“你明明有。”
“好。”
林清禾终于放过她。
“不哦了。”
她顿了顿。
声音轻一点。
“其实我没觉得丢脸。”
沈予安看她。
“真的？”
“嗯。”
“就是觉得……”
林清禾想起昨天知道真相时，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挺难为你的。”
沈予安愣了一下。
“什么难为？”
“帮别人追人。”
林清禾看着她。
“还要来问我那些话。”
沈予安沉默。
这句话怎么从林清禾嘴里说出来以后。
听着真的有一点惨。
林清禾又补了一句：
“尤其还是问我。”
沈予安动作一顿。
“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林清禾。”
“嗯？”
“你又讲一半。”
“没有啊。”
“你有。”
“没有。”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不知不觉慢慢落在了后面。
顾知夏回头看一眼。
忍不住笑。
“怎么感觉今天予安一直被清禾欺负？”
林清禾马上否认。
“我没有。”
沈予安几乎同时：
“有。”
林清禾侧过脸。
“哪里？”
“……”
沈予安被这么一问。
反而一件具体的都列不出来。
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反正有。”
林清禾眼睛弯起来。
“哦。”
“林清禾。”
“好好好。”
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沈予安的袖口。
“别委屈了。”
沈予安马上反驳。
“我没有委屈。”
“嗯。”
“……”
沈予安眯起眼。
“你这个嗯跟刚才那个哦有什么区别？”
林清禾认真想了一下。
“感觉不一样。”
沈予安：“……”
这人真的学坏了。
—————
走到校门附近的时候。
顾知夏和周奕辰稍微走快了一点。
林清禾和沈予安落在后面。
沈予安还在揉刚才被拉过的耳朵。
林清禾看见。
“真的疼？”
“没有。”
“那你一直摸。”
“习惯动作。”
林清禾看了两秒。
“我根本没用力。”
“我知道。”
“那你还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
沈予安转头。
“你今天本来就在欺负我。”
“哪里？”
“又来了。”
“什么？”
“问哪里。”
林清禾忍不住笑。
沈予安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老是在笑？”
这句话一出来。
林清禾自己也停了一下。
好像确实。
今天笑得比平时多。
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
有些秘密一旦真正承认，好像连看身边这个人的时候，心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以前很多不敢往前想的东西。
现在终于不用再假装不存在。
她可以承认自己喜欢。
可以承认刚才有一点吃醋。
也可以承认——
看到沈予安因为一点小事委屈巴巴的样子。
她真的觉得很可爱。
林清禾看着她。
“心情好。”
沈予安皱眉。
“有什么好事？”
“有啊。”
“什么？”
林清禾停了两秒。
嘴角慢慢弯起来。
“秘密。”
沈予安：“……”
“又秘密。”
“嗯。”
“不能说？”
“暂时不能。”
“为什么？”
“因为是我的。”
沈予安被她这一套讲得完全没办法。
“行。”
她点头。
“你自己藏着。”
林清禾看她。
“你不好奇？”
“好奇。”
回答得很快。
然后沈予安又补：
“但你不想说就算了。”
林清禾眼里的笑意轻轻停了一下。
这人总是这样。
明明好奇。
明明在意。
最后却还是会把空间留给她。
就像昨天一样。
知道周奕辰要说什么。
却没有拦。
没有问。
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去吧。
她自己的选择。
她自己决定。
林清禾心里忽然软了一片。
过了一会儿。
她很轻地说：
“以后可能会告诉你。”
沈予安侧过脸。
“真的？”
“嗯。”
“什么时候？”
“都说以后了。”
“以后什么时候？”
林清禾笑。
“不知道。”
“……”
沈予安叹气。
“你就是故意的。”
“什么？”
“吊人胃口。”
林清禾没有否认。
反而轻轻“嗯”了一声。
沈予安一脸不可思议。
“你还承认？”
“承认啊。”
“……”
前面的顾知夏忽然回头。
“你们两个还不走快点？”
“要到门口了。”
沈予安应了一声。
“来了。”
她自然地放慢半步等林清禾跟上。
然后才一起往前。
林清禾看着两个人几乎一样的步速。
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连她自己都有点拿自己没办法。
—————
到了校门口。
顾知夏和周奕辰要去另一边等车。
顾知夏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周奕辰也准备走。
沈予安刚好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周奕辰瞬间警觉。
“又干嘛？”
沈予安：“……”
“我现在什么都没说。”
沈予安终于没忍住笑。
“谁说你了。”
周奕辰这才放心。
走了两步。
又忽然停下。
“不对。”
“什么？”
“你们就没有一句安慰？”
沈予安一脸莫名。
“安慰什么？”
周奕辰指了指自己。
“我。”
“失恋人士。”
沈予安认真想了两秒。
“节哀。”
顾知夏瞬间笑出声。
“这个我今天已经说过了！”
周奕辰满脸无语。
“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的？”
“没有。”
沈予安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活着就好。”
“……”
周奕辰彻底不想讲话。
转身就走。
顾知夏在后面笑着追上。
“欸，等等我。”
两个人慢慢走远。
林清禾站在旁边。
还是没忍住笑。
沈予安转头。
“你又笑。”
“这次真的好笑。”
“哪里好笑？”
“奕辰。”
“他有什么好笑。”
“你欺负他才好笑。”
“我哪有欺负他。”
“有。”
“……”
沈予安忽然发现。
今天自己一直在说“有”。
林清禾一直在说“没有”。
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她看着林清禾。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跟我对着来？”
林清禾想了想。
“可能。”
“什么叫可能？”
“就是……”
她看着沈予安。
眼睛微微弯起来。
“想逗你。”
沈予安明显怔住。
好几秒。
才问：
“为什么？”
林清禾心里那个真正的答案几乎就在那里。
因为喜欢你。
因为现在看你怎么都觉得可爱。
因为以前不敢承认，所以很多东西只能藏着。
现在终于承认了。
就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
再多看一点。
再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可这些都不能现在告诉她。
至少还不是时候。
所以林清禾只是说：
“好玩。”
沈予安：“……”
“我是什么玩具？”
林清禾彻底笑出来。
“我没这么说。”
“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感觉。”
林清禾一愣。
随后笑意更深。
“你还会学我了。”
“近朱者赤。”
“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差不多。”
“差很多。”
两个人站在校门边。
说着完全没有营养的话。
谁也没有急着结束。
不远处。
林清禾父亲的车还没出现。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你爸今天晚一点？”
“可能档口忙。”
“那等一下。”
“嗯。”
她们站到旁边一点。
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
晚风从路边吹过来。
林清禾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
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叫：
“予安。”
“嗯？”
沈予安转过来。
林清禾看着她。
其实没什么事。
就是想叫。
所以这一次。
她没有再随便找一个借口。
只说：
“没什么。”
沈予安瞬间一脸“果然又来了”的表情。
林清禾却在她开口以前补了一句：
“就是想叫你。”
“……”
沈予安彻底安静。
林清禾自己说完以后。
心跳也快了一点。
可她没有躲开视线。
只是很自然地看着她。
过了两秒。
沈予安才轻轻“哦”了一声。
林清禾马上问：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沈予安终于反应过来。
嘴角慢慢弯起。
“没什么意思。”
“你学我。”
“嗯。”
“……”
这一次轮到林清禾说不出话。
沈予安一下笑了。
“终于轮到你了。”
林清禾也笑起来。
“幼稚。”
“谁先开始的？”
“你。”
“明明是你。”
“以前是你。”
“现在是你。”
两个人争了半天。
谁也没争出一个结果。
直到一辆熟悉的车从路口转过来。
沈予安先看见。
“你爸来了。”
林清禾顺着看过去。
“嗯。”
她往前走了两步。
又回头。
沈予安还站在那里。
“明天见。”
“明天见。”
林清禾打开车门。
上车以后，还是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沈予安站在原地。
直到车慢慢往前。
她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林清禾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路口。
她才把视线收回来。
今天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只是一顿午饭。
几节课。
一张羽毛球社的宣传单。
几根被挑掉的葱。
还有沈予安因为觉得“没面子”，对周奕辰摆了一整天的脸色。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林清禾忽然发现。
现在的她，好像已经开始喜欢这样的普通。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程妍宁一句邀请而有一点酸。
也知道为什么沈予安替她挑掉几根葱，她会记那么久。
更知道为什么只是拉了一下这个人的耳朵。
那一点温度都像留在指尖一样。
这些感觉以前没有名字。
现在有了。
喜欢。
只是这个名字。
暂时还是她藏着的秘密。
林清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嘴角又轻轻弯起来。
如果沈予安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一直心情好。
大概会吓一跳吧。
所以还是慢一点。
让她继续以为自己只是越来越坏。
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