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倒数第二节下课，林灿攥着笔的手力道深了几分，紧绷着脸，看着面前的数学题，一闭眼再睁开，一鼓作气开始写。
没过一分钟，林灿极为小心地戳了戳前桌。
“啊哈哈，余轩啊。数学这题怎么订正啊？”林灿笑得一脸不自然，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怀有心事，像是在躲谁一样。
余轩瞅过来，皱眉看了两眼，眼睛瞟回自己桌上，将自己的拿过来对比了下。
“我也错了。”余轩摊手表示无奈，说着她拍拍她同桌胳膊，“哎江一云，数学国庆写的作业本第21页第8题你对了没？”
江一云翻开书：“哎呀不好意思，我也错了。要不……你问问你同桌？”
他话音刚落，林灿握笔的手猛地一紧。她几乎是立刻抬头，声音带着无意识的过激：“不用！”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很尴尬：“我自己再看看。”
余轩和江一云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识趣地闭了嘴。
这俩人又吵架了？
林灿把本子拿回来，将那页题死死按住，仿佛那是顾一航的脸，恨不得把它盯穿。
谁要问他了？
分桌就分桌。
可那道题盯着看了几分钟，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最后只用笔尖一下一下戳着草稿纸纸面，留下几个黑色小点点。
林灿越想越烦，最后走出教室。
“哎哎，马上上课了你去哪啊？”余轩喊了一声。
“吹风。”林灿只回答了俩字。
江一云瞧着自己后桌不闻所动地写字，连个眼神都没抬一下。
他叹了一气，转过身去了。这时候问也不行啊。
最后的一节课是班会，张萍交给学习委员月考有关桌贴后简单便开始了讲月考过后每一个月月考过后按照成绩进行调座位。
全班听到此等重大消息，倒吸一口凉气。有的甚至与同桌面面相觑，神色紧张起来。
林灿心上一紧，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裤子。虽说自己提前知道这消息，但……
哎？我在紧张什么？
林灿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眼，一双亮亮地眼睛对上讲台上张萍。
“老张，那十一月怎么办？十一月没有月考吧？因为十月底就要期中考了。”周诗涵冷静地提出来一句。
张萍扶了扶眼镜，面不改色地回答：“所以十一月按照期中成绩排列，你们也相处一个月了，老师我也是过来人，也是知道你们舍不得现在的同桌。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们现在是处在非常重要的高二阶段，你们的任务首先是高考，平常你们有什么要求，我会尽力满足你们。但——”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忽地犀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你们应该心里都门清，我也不会指名道姓说出来到底是什么。”
林灿感觉自己手心快出汗了。
不是，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怕考不好啊？
没过多久，心不在焉的林灿听不进张萍絮絮叨叨讲着领导派发的班会主题内容，她悄咪咪地用眼睛往左一瞟，只看到了顾一航正看窗外发呆。
这一幕，两个人又好像回到了开学第一天。
啧，这人又装高冷。林灿暗自吐槽。
林灿没停留几秒时间，正巧对方正转回头，余光察觉到有视线过来，顾一航眼神倏地瞥过来。
两道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林灿：！！！
她猛地转回头，背瞬间挺直，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上的张萍，仿佛班主任才是这世上最值得研究的重点。
视线相撞的瞬间，顾一航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林灿转得很快，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
可他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无措，还有那双眼睛里亮得惊人的光。
顾一航原本看着窗外发呆，思绪因为这一眼，瞬间回笼。
他没有立刻转回去，而是多停留了半秒在她僵硬的背影上。
那半秒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那颗沉寂了七天的心脏，因为她的这一眼，重新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拿起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下了一个——林灿。
紧张的两天月考很快过去，月考过后同学们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
这天因为老师都去开会，留下同学在自己班上自习。
此时高二二班讲台上坐着孙霖，讲台下一个个都低着头干着自己的事，毕竟有学生会在巡视，谁也不敢抬头大肆讲话。
正在这时，历史课代表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喊道：“月考成绩出来了，咱班不仅平均分全年级文一，历史平均也不错，老张很高兴。我把成绩排名放讲台上，下课了你们自己过来看啊！”
顿时，底下响起一片躁动。
孙霖用教鞭敲了几下讲台：“别讲话啊，想被学生会听到扣分吗！”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纷拥而至围在讲台，各个都在瞧自己考了多少。
余轩从座位上站起来，看林灿没动，她忍不住问：“哎林灿，你不去看你考了多少吗？”
林灿正写地理：“人太多了。”
“哎呀卧槽！林灿总分第一呀我去！”讲台上忽然响起赵佑的声音。
整座教室里传出一阵惊呼。
余轩听到声音特别欣喜，激动地跟林灿讲：“林灿你太厉害了你这次第一耶！”
林灿没停笔，情绪也没太大波动：“嗯，还行。”
余轩撇嘴：“咋了你这是，怎么考第一都没点情绪的，转型高冷派了？那我去看成绩了。”
没两秒，又传来陈然尖叫的声音：“卧槽啊！姓顾的这次数学咋只考了110啊！”
全班瞬间安静。
林灿写字的笔陡然停下，僵在原地。
他……考了多少？
“陈然你看错了吧，这次数学也不难，他怎么可能只考这点？”赵佑一把将陈然手上的成绩单抢过来，直到看到顾一航那一行数学那一格赫然写着110时，表情僵在脸上，又讪讪地放了回去，“当我没说、我没说……”
讲台上的目光都纷纷朝顾一航座位看去，但此刻他不在。
林灿有点坐立难安，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笔身。她没忍住，眼睛极快地往左边扫了一眼，人不在。
顾一航人这会儿跑哪儿去了，一打铃就出门。难道是早就知道自己考差了没脸见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灿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啊？分桌是我提的，他考成什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林灿指尖捏着手上那张薄薄的作业本纸，此刻却觉得纸张重如千钧。
她提出的分桌，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看够了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班上响起。
林灿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围在讲台上的人群也愕然看去声源方向，讨论的声音同样戛然而止。
顾一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瓶柠檬红茶。
他脸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没往讲台上那堆人瞥一眼，仿佛数学只考了110分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个眼神。
江一云却坐不住了，他是真急：“我去，顾一航，你数学咋才110啊？这次题不难啊，我都考了116分！”
顾一航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把水放在桌上，才掀了掀眼，看向江一云，语气淡得让人摸不透：“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他像是真的觉得无聊，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极轻地补了一句，声音里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如看下谁考了120，替你打个电话问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治一下？”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开个玩笑，说完就随意的坐下，翻开课本。
可这句话落在林灿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他从前考不好的时候，连家都不敢回。
林灿太了解顾一航了。
顾一航对考砸这种事，现在越是无所谓，越说明这事不对劲。
他不是发挥失常。
那他故意考砸，又故意说这句120，到底想干什么？
林灿越想心跳越快，索性埋头于单词本里，企图摒除杂念。
江一云被顾一航那一句直接接不上话，亏自己个人真情实感担心，结果被这么糊弄过去了！
啧，好心被当驴肝肺！
顾一航只是垂眸理了理袖口，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林灿虽说埋于单词本苦读，但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这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过多少时间，林灿又坐直，从书包里随意掏出来一瓶糖。
她本想从熟悉地方拿出糖，没想到拿出的却是当时顾一航送她的那瓶“纯真”。
第二日早自习全班根据排名和身高调整座位后重新坐下来，整体氛围淡淡的。有的还是原来同桌倒还好，有的分开多少距离心里多少还没缓过来。
林灿坐在第四组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但她却觉得很刺眼。
啧，也不知道顾一航以前怎么这么喜欢往窗外发呆的。
林灿啧了声，拉起窗帘把阳光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