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现在也结束了，马上放国庆。国庆回来以后就是本学期第一次月考。”
张萍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加重了语气：“林灿，你文科很强，但数学这个弱项得加强学习。顾一航，你是跳级上来的，底子是不错，但有些科目总得提上来。我不管你们私下是什么关系，但你俩作为同桌，成绩必须有进无退。”
“所以，我决定——”
林灿屏住了呼吸，手指掐进了掌心。
“国庆回来以后，根据成绩排名，重新排座位。”
张萍的声音清晰无比：“如果你们还能排在相近的名次，那自然是缘分。如果不能……”
她看了林灿一眼，又看向顾一航，眼神意味深长：“那就得分开坐。毕竟，你们目前这个阶段学习是第一位。”
林灿猛地抬头，分开坐？
这一个月，虽然顾一航总是嘴硬心软地管着她，虽然她总是炸毛着反驳，虽然他还是想从前一样跟自己争这个争那个，但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沉静的侧脸，一伸手就能碰到他微凉的指尖。
这种感觉，早已经成了她戒不掉的习惯。
又或者说，林灿本来就不习惯对方跟自己跟分别了五年。
她不想分开，她不想再感受一次分开的空白。
可是，老师说的对啊。他们如今未成年，高考还未结束，有什么资格讲其他的呢？
“张老师。”
一直没说话的顾一航忽然开口。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萍挑眉：“哦？”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又或许从她的教学经验来看，她已经能猜到顾一航接下来会说什么。
顾一航侧过头，看了林灿一眼又转了回去。那眼神很深，带着一丝安抚。
顾一航再转回头，看向张萍，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你说得对，张老师。我们彼此作为同桌，又同时是班级乃至年级名列前茅的成绩。如果是因为感情的事从而影响了学习，我会认为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林灿震惊地望向顾一航，她盯着他的侧脸。
你这家伙又想说什么？
“所以，国庆七天，加上九月一个月时间，足够我把她的数学短板补齐，也足够她把我的历史以及外语漏洞填上。”
“如果我们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坐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拖累。”
“所以——”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锐利如刀：
“我有信心，我们的成绩绝对不会因为感情之事从而出现任何变化，要说要变化也只会是进步，而不会是退步。”
“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如果到时候有人想把我们分开，那恐怕得先问问，我顾一航同不同意。”
张萍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只有十七岁，眼神里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那不只有年少任性，还有的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以及对林灿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张萍看着顾一航那张脸，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开学第一天的老熟人，林灿还表现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这几个元素加一块，怎么想也是他俩之间发生过什么。
“那么林灿，你认为呢？”张萍看向林灿。
林灿没有退缩：“我同意。”
张萍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挥挥手：“行吧，回去吧。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别光说不练，月考见分晓。”
“是，张老师。”
而后，两个人一同出门。
一路上二人无话，回到座位上正准备继续收拾放假作业时，林灿瞧见自己在运动会时在单词本上划划写写的字。
顾一航。
三个字，写了几十遍。
她全划掉了。
林灿写完又疯狂划黑，划完后她将那页纸撕了下来，纸有点鼓。
大约时刚才回来时这张纸从帆布袋拿出来时没放好，被风吹到了顾一航桌上。
林灿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开口：“那纸，是我的。”她讲得有点小声，带点尴尬的别扭。
顾一航没说话，将那纸还给了她。
林灿拿到后快速塞进书包，也不管纸被接过一瞬间被她揉成一团了。
坐在前头的余轩本想转过来问林灿国庆要不要出来玩时，看到林灿面无表情地收拾试卷放进书包，她将话到嘴边的一团话又吞了回去，默默转了回去。
放学路上，两个人同样还是一路无话。
天空又打了几声雷，像在暴风雨前发出的一阵阵预警。
两个人缓慢地走在路边，路过行驶的车辆以及各种下班放学的大人小孩嬉闹声逐渐成为了二人的背景，越来越模糊。
“顾一航，你有信心吗？”林灿一只脚踏上天桥的电梯，她站在前面开口问。
顾一航反问：“在办公室里说得很自信的是谁？”
“是你。”
顾一航明显一噎，他停顿了几秒或许是在这几秒回忆这些日子。
他问：“林灿，你觉得我们之间走得很近吗？”
林灿怔了下，电梯到了尽头，她走在天桥上，脚下是人来人往的景象。
“不近。”
她说不近那就是近。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顾一航先一轻笑，他刚要说什么，林灿抢先问出口：“顾一航，你对我有点意思吗？”
二人双双停下自己的脚步，林灿转过身体看着对方。
这话是昨天他在问她，而今日从她口中问出来，语气却跟顾一航问的完全不一样。
林灿眼眶红着，但眼神里却多了一分顾一航从未见过的的迷茫。
“顾一航，我原本没有想过说这些。但，刚刚老张的谈话就让我越想越多。”
“五年。”林灿掰着手指，像是在算一笔很复杂的账，声音却越来越低。
林灿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顾一航：“五年过去，我连你的声音甚至长什么样都已经记不清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线逐渐接近颤抖：“我就是在初中的某天在几个朋友聊天的话题中她们提到青梅竹马这四个字，然后我就不由自主联想到你。”
“我当时联想到我小时候有一个很要好的玩伴，我们两个人天天串门，哪天没去玩了第二天都会叫嚷怎么没来玩。”
怎么回事，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林灿，你在说什么啊？
“一个月前，你就突然出现，说什么跳级，直接跟我做成同桌。一直明里暗里逗我，一步步拆掉我的伪装承认跟你很熟，每天塞给我糖，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甚至三条一小吵两天一大吵。”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句话挤出来：“你不会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吗？简直像一场梦一样。”
她摇了摇头，眼泪始终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怕，顾一航。我怕这一切是假的你知道吗？怕哪天这梦就醒了，然后发现我们根本没有重逢，我们的时间永远静止于五年前。”
她顿了顿，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顾一航，我虽然天天跟你贫嘴，但、但我，早就对你产生了意思，而时间是在这五年期间，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
在这时，天空劈出一道亮眼的光芒。
“轰隆——”地一声，靓丽的光芒照映在他们半张脸上，显得格外异常。
雨，终于倾斜而下。
这雨，很大。
“但我没有一天真的把感情放下过，我只是不敢想，不敢认。”林灿顿了顿，连忙用手去擦脸上。
顾一航默默地撑起伞，他向前走了两步，林灿竟然后退了一点。
顾一航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层碎掉的光，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良久，他才低下头，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如同想拂去五年的伤疤。
但五年的空白，又怎会是一朝一夕间能被抚平。
这一次，顾一航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认真：“林灿，你知道我为什么跳级吗？”
林灿声线比刚才更颤：“成绩好。”
她嘴上这么说，她的习惯性行为已经暴露了自己——林灿的右手攥紧裤子。
这一切，顾一航看在眼里。
林灿开学第一天就好奇顾一航为什么跳级，但真到了顾一航亲口说出“因为你，林灿。”的时候，她依旧会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林灿质问。
“因为我对你有意思。”
“什么时候？”
“你猜。”
林灿推了下顾一航，她人本来在伤感结果因为这句话笑哭出声：“顾一航，你脑子有点问题啊！谁在跟你开玩笑！”
林灿这一推，她人又走到雨伞外，顾一航一把将她拉近。
林灿抬眼对上他眼睛，她的眼眶还红着。她那一双亮亮的眼睛在此刻竟显得格外动人。
“为什么我五年没有找过你，那是因为我选择去了全封闭管理的私立学校读初中。”这次，顾一航没有再开玩笑。
他说出这句话时，林灿竟然看出来了他眼神带着痛苦。
“初中三年，我没有社交、没有娱乐也把手机关进保险柜里。我的生活除了睡觉就是学习，我像一个只会学习的机器人一样活着。”
“我发现要想找到一个人，首先得是自己足够强大。”
这里，他停顿一秒，他接着讲：“我不敢找你，我怕找到了你，你会又哭又骂我只知道哭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林灿被这番话逗笑了，面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