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总是热闹的,烧烤摊子外熙熙攘攘,坐满了客,脸上的指印的痛感越来越明显。
她听到烧烤摊的笑语,那些欢乐都和她无关,可能还有人在笑她,想到这,她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脸火辣辣的,心里更是有一团火,她开始怨恨,她小时候应该也是幸福过一段时间的,但是太小了,她根本记不清事,只知道自己三四岁及那之前还是挺开心的。
自从许承志出轨被发现之后全都变了,陈晓微和他歇斯底里吵了一架后,许承志也懒得扮演一个好父亲好老公形象,自此这个家支离破碎。
她怨恨许承志,怨恨他的背弃承诺,抛下妻女在外风流,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她也怨恨陈晓微,怨恨她的抱残守缺,执迷不悟,非要抓着变心的丈夫不放手。
她也怨恨那个在照片上的女生,即使她知道那个女生没做错什么,可她还是止不住的怨,凭什么一个私生女可以笑的这么干净,凭什么可以?
许玫浑浑噩噩的走着,她甚至忘了自己出来是干嘛的,心里的怨恨让她忽视了脸上密密麻麻的痛。
“嘀——”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手腕一痛,整个人被猛地往后拉了一下,她讶异抬头。
江屿皱眉盯着她,眸子黝黑像不见底的潭水。
鸣笛的车主探头出来冲她大喊“要不要命了?走路会不会看路?”
江屿开口“不好意思。”车主也懒得搭理他们,嘴里嘟囔的几句消散在汽车尾气中。
江屿还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后颈,男孩的手大,刚好卡住她的下颌骨,手一抬,许玫被迫转头看向斑马线对面的红灯。
“你出来不会看路的吗?”江屿气急了,声音也有些冷。如果不是他刚刚注意到她状态不对,估计这会许玫都躺上担架了。
许玫没理他,挣脱了他的桎梏,一双眸子里满是恼火。
“我让你管我了吗?”
连爹妈都不管她,他一个外人管她干嘛?再说了自己就算被撞死也是一种解脱。
江屿没理会她话里的刺,他这会才注看到许玫脸上的巴掌印,掌心的位置已经微微变暗。
他没再说话,绿灯后抓着许玫去路对面的药店,许玫挣了几次挣不开,另一只手去打他。
她手劲不大,江屿背上挨了一下也不怎么痛,转头看到她不情愿的样子,对上那双起了水雾的眸子,他抿唇敛下眼睫。
最后用手拍了拍许玫的头,应是第一次这样安慰人,江屿并不熟练,哑着嗓子开口哄道“听话。”
许玫果然没再抗拒,安安静静被他带着过马路去了药店。
许玫被他握着手腕,听他找药店售卖员要冰袋,最后又带着她坐到路边的一个椅子上,蹲在她身旁小心翼翼的给他敷上。
她终于忍不住,这个晚上的所有委屈痛楚都化成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去。
被打了还要反过去安慰她那个自讨苦吃的母亲,数十年来父母的不管不问,还有那个疼爱她却已经去世的外婆。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江屿的小臂上,他愣怔,下一瞬,少女委屈痛苦的哭腔响起“你不如不拉我那一把,让我死在这场……”
许玫的嘴巴被江屿用手掌捂住,她知晓了他的意思,不再说话。
察觉到她的听话,覆在她唇上的手掌上移,盖住了许玫的眼睛。
“哭吧,我给你挡着。”
许玫痛哭出声。
一座城,充斥了太多人的痛苦,一颗树,隐没了他们的身影,没人注意他们。
一滴又一滴的泪珠砸进他的手里,沾着泪珠的睫毛一次又一次的划过他的掌心。
如果许玫抬脸看他,就能看到他眼里丝毫没掩饰的心疼,江屿喉结微微滚动,拿着冰袋的手还在安安静静的敷着许玫的脸。
少女独坐在椅上啜泣,肩头耸动,初具成人模样的男孩蹲在地上,右手握着一个冰袋,夏日闷热,化出的水穿透卫生纸顺着江屿的手臂滴在地上。
夏天的热风混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吹了过来,许玫清醒了些。哭的时候一腔委屈,哭完了才觉察气氛诡异,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把江屿手拉开的时候,看到沉默的少年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些许尴尬,她轻咳一声,江屿嘴唇翕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许玫连忙开了口“我、我好了,谢谢你。”还带着鼻音,江屿颔首,仍是蹲在原地拿着冰袋给她敷脸。
她觉得有些别扭,伸手去要冰袋“我自己来吧”
江屿没和她争,把冰袋放在她手里,自己则站起来拿出手机。
“江屿”
一道清明女声响起,俩人一起看过去,是上午在精品店的女生,江屿看到那女生过来,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许玫也站起来,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江屿表妹,便打了声招呼“你好”
女生走到面前站定,看向她。
许玫眼睛因为刚哭过的原因还泛着盈盈泪光,眼睫毛被泪沾湿,一簇一簇的。鼻头和眼周还红着,脸侧的掌印还微微肿起,这么狼狈的样子,偏她生的动人,看起来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想起刚刚在马路对面看到自己平日里冷淡疏离的表哥蹲在她腿边,手伸出又收回的样子,她心里明白了些,抬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叫周韵。”
说完又看向江屿,一想到江屿一声不吭走掉害她好找,心里就来气,于是咬牙道“真是我的好表哥啊。”
许玫自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这语气怪怪的,而且人家出来吃饭,自己也耽误江屿挺长时间了,便甩手跟他们道别“那个,我先回家了,再见啊”
也不等他们回复,她抓着红绿灯最后几秒的时间跑了回去。
*
躺到床上的时候,许玫还是有些懵,她实在和江屿不怎么熟,一想到今天在他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的就有些脸热。
脸因为敷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没那么痛了,虽然还是红着,却不会再肿下去了。
她不免又想起晚上江屿蹲在她脚边的样子,她都要怀疑江屿是不是喜欢她了,可是他们也不熟呀。
可是江屿好像真的挺紧张她的?
越想越乱,许玫将半边无损的脸埋进枕头,和每一个心里怀春的少女一样,她虽然不怎么了解也不喜欢江屿,但一想到他可能喜欢自己,还是会慌乱无措,随之而来的是绵绵的欢喜。
“叮咚”
房间里原本只有空调的簌簌风声,消息提示音过于突兀,许玫从枕头上抬头,伸手去拿手机:
[J发来好友验证消息:我是J]
J,江?许玫连忙同意好友申请。
[Moth:江屿?]
[J:是我]
江屿那边一直在输入中,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发出来,许玫翻身坐了起来,要不然她问问?怎么开口呢,她想起今天的冰袋钱没给江屿。
[Moth:冰袋钱多少,我给你]
江屿回的很快:不用。
然后是长达几分钟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许玫都要怀疑是不是手机出问题了。
又等了几分钟,终于听到消息提示音,她赶紧打开手机看
[J:你今天怎么了]
等了这么几分钟,就打了这几个字?许玫以为他要说啥呢。
江屿一直打打删删,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六个字挺好,松弛。给人一种随口一问的感觉,他一直盯着手机等着许玫的回复,许玫回的倒是很快
[Moth:一些小事,现在没事了,今天谢谢你啊]
江屿靠在床头,知道她不愿说,那自己就不问了,想起她魂不守舍的走在马路上差点被车撞的样子,江屿没忍住皱了皱眉,她真是一点不怕死。
这晚的事,肖文杰和莫一菲他们不知情,开学之前他俩又来了三次,每次出去玩都没再碰见过江屿。
枢城的蝉鸣声没有汐县吵,七月最盛,八月渐消,月末寥寥。
因为要升高三,学校八月二十就开了学。
下午刚上完两节数学课,许玫趴桌子上睡觉,背上被人拍了拍“许玫,表白墙有人要你联系方式诶。”常欢在桌下把手机递过来让她看。
她兴致缺缺扫了一眼。
刚转来的时候她除了上厕所都没怎么出去过,时间久了别人才注意到二班来了个长得漂亮的转校生,便在表白墙上打听,她睡眼朦胧打了个哈欠:“不用搭理。”
一道目光太过灼热,她转头看过去。江屿坐在位子上,背靠椅背低着头。
奇怪,总觉得刚刚有人在看她,许玫撇撇嘴继续趴下去睡觉。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语文老师抱着书走了进来。
班里一阵唉声叹气,一轮复习一直赶,这章复习完立马跟着下一章,没有喘气的机会。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们也别嫌赶,九月高一高二开学后,就是第一次联考,总要复习到考试范围吧。”
班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许玫也头疼的不行。她最烦的就是考试,一坐坐两天,桌子还要清空。
她神色恹恹,往耳朵里塞了个耳机听mp3,拿出铅笔在纸上乱画。
这几天她留意过本层的学生,从未见过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可能不在本楼,她想着以后多和常欢去其他楼层转转。
枢城一中一直是有晚自习的,高一高二有一节,高三多了一节,直到八点十分放学。
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刘佳进班说了联考的事。
“联考是很重要的,我们不仅比成绩,还要比名次,所有人必须给我重视起来……”
说了十几分钟后她拧开杯子喝了口水缓了缓:“还有,考完试之后分座位。”然后把英语卷子发给课代表之后就走了,班里这下又躁了起来。
这是许玫转学后第一次分座位,她问常欢:“分座位?怎么分?”
常欢耐心给她解释了一下,他们班分座位都是按成绩,抽一节晚自习出来,然后按成绩排名一个一个进去挑位置。
许玫又趴了回去,按成绩来的话那和自己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