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常欢问她“你怎么了,看你烦一节课了。”
许玫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她现在脑子里乱嗡嗡的,实在无心回复。
下晚自习回家的时候,陈晓微坐在客厅,她早上没来得及说,这会才开口:“你一个学生,整天穿紧身衣服算个什么事,我跟你班主任说过了,下周就带你领校服。”
“哦。”许玫上楼进了卫生间,陈晓微唠叨的几句全被水流冲淡。出来之后客厅已经没人,推开卧室门,她随手用毛巾沾着头发上的水滴,拿起手机往床上靠着看微信消息。
[肖文杰:怎么样玫瑰,在新学校呆的怎么样?]
许玫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
[Moth:还行。]
[肖文杰:暑假我们去找你玩啊。]
许玫急着吹头发,匆匆回个好。
枢城比汐县燥,气温日日攀升,到七月份正好是最热的时候。
七月十号放暑假,收拾东西的时候,常欢问她暑假有什么打算,许玫摇头:“没有,夏天太热,还是在家里舒服。”
常欢东西少收拾的快。背上包道完别就走了,许玫的桌子像个百宝箱,梳子皮筋口红镜子什么都有,还有几个忘扔的情书。许玫把那些信封揉成一团朝垃圾桶里投去。
就这样慢悠悠的收拾,到最后班里只剩她和江屿。
“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她桌子上,她抬起在桌子下面的头看去,入眼的是一双长腿,然后是——低着头看她的江屿。
她被吓一跳,直接站起来:“你干嘛?”
江屿眼神示意许玫低头看过去,堆满杂物的桌子正中间放了一盒水果糖,是今年正流行的,圆形的矮铁盒就这么放在她的桌子上。
“什么意思?”
“上个月外班女生给我的,刚刚收拾东西才看到,班里就剩你了,只能给你。”江屿说的很平静,只是眼睛不看许玫。
许玫转了一下盒身,找到生产日期。
—0703—
她把印有生产日期的那一面亮给江屿“不是说上个月吗?”
江屿唇线抿紧:“记错了。 ”
许玫想起常欢说的‘性子冷没谈过恋爱’。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江屿,你不会喜欢我吧?”
她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因为收拾东西浸出了汗,几绺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里还有狡黠的笑意,说话时嘴巴嘟嘟,看起来亮亮的。
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等待着他的回答。
江屿心里生出莫名的恼意,喜欢二字也能随便说出口吗。
许玫见他不说话,打开包装随手拿一颗糖准备塞进嘴里,牙齿快要咬上糖果的一瞬间,想象中的甜味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微微薄荷味的—手指。
许玫:……?
江屿就这么低头看着,她一双润润的眼眸里充满了疑惑,震惊。
他没管自己手上的痛感,有些恼地盯着许玫,捏着糖的手用力收回来,丝毫不顾及自己被咬着的食指。
许玫反应过来也松了口,江屿无意间碰到了她的唇,触感太明显,她几乎是跳着往后退,用手背胡乱的抹着嘴巴,也有些生气:“江屿你有病吧”
她就开个玩笑而已。
江屿不再理会她,把那一整盒糖扔进自己书包,头也不回的出了班。
许玫有火没地发,只觉得他这个人神经病,前一秒还用拙劣的理由给她塞糖,下一秒竟然把她即将入嘴的糖生生扣出来。
走出班级的江屿却没有往校门走,手上的糖到现在还没扔,他手出了汗,糖化在他指间,黏腻拉丝。
到一楼时,他拐到厕所。
水声响起,手指被冷冽的水冲洗,他没有用另一只手去揉搓,只是静静看着被他扔到垃圾桶的糖。
还在班里的许玫越想越气,干脆把东西一股脑扔进包里。
真是个神经病,就这还高岭之花。
七月末,枢城来到了最热的时候,许玫整天躺家里吹空调,哪都不想去,楼下门铃响的时候,她正窝在床上看电视。
“许玫!”
声音透过窗户变得微弱,她赶紧打开窗户往下看。
肖文杰和旁边的莫一菲仰头喊她的名字,眼睛被太阳照的睁不开。
许玫趿着拖鞋下楼给他们开门,门开的瞬间,热风裹着热浪往屋里卷,肖文杰嚎着要抱她“玫瑰!我好久没见你了!”
她往后侧着退一步,肖文杰扑个空也不在意,直接往屋里进。
莫一菲在肖文杰后面走进来,一把抱住许玫。
“玫玫!”
肖文杰看着她俩姐妹情深的样子,有些无语:“不能和我抱就能和她抱?”
莫一菲罕见的没和他拌嘴,一直拉着许玫絮絮叨叨。
肖文杰听了听,全都是许玫转校后发生的事,觉得有些无趣。
便凑过来笑嘻嘻开口:“别想这些行不行,让许玫带我们出去转转去。”
天太热,许玫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到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又改了口:“逛一会就去商场”
许玫随便换了身便装就下了楼,家里刚好在市中心,走不几步路就到了。
刚走了没一会就被带去商场,肖文杰有些意犹未尽,这里比汐县发达,在他看来很是繁华,可两个女生都喊累喊热的,他啧一声后还是不情愿的跟了进去。
一人手里捏着一杯奶茶,莫一菲和许玫进了家精品店,肖文杰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两手插兜跟在旁边就看着她们俩挑东西。
许玫走到一面放满陶瓷杯的墙前站定,和莫一菲挑来挑去,俩人对着两个颜色不同的陶瓷杯犯了难。
“啧,我说你们不会直接把两个都买下来吗?”肖文杰看她俩那纠结模样,没忍住奚落。
许玫下意识转头反驳他:“我们两个要买……”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到了不远处的饰品区的江屿,还有江屿旁边的女生。
距离暑假那天已经快半个月,入眼还是熟悉的黑色短发和白色polo衫,黑色裤子微帖双腿,就那样随便的站在展柜旁。
许玫看到江屿的时候,江屿早注意到她们了,尤其是她旁边那个黑色短袖吊儿郎当的男生,漫不经心的站在她身边。
狭长的眼眸就那么盯着她,对视两秒后朝许玫微微颔首。
许玫想到放暑假那天的事就不想搭理他,瞪他一眼就继续看杯子去了。
江屿一言不发的扭脸。
肖文杰顺着她短暂的眼神望过去,只看到了男生的侧脸,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连着下面的喉结,被收到了衣领里。
“你认识?”肖文杰幽幽开口。
许玫随意点头:“一个神经病。”
见她显然不想多说的样子,肖文杰也没再问更多。
这一打岔,许玫也没再挑剔,干脆把两个都买下,去前台结账的时候经过江屿和那个女生。
一道冷冽声音响起“表妹。”
这一声实在突兀,许玫看了一眼,那个女生也狐疑的看着他。
“你干嘛?”女生有些疑惑,平常可都是喊她名字的。
声音随着他们的走远而淡去,许玫她们出了精品店之后去了ktv,三个人唱了四个小时,嗓子都快唱哑了。她只觉得很久没这么痛快过。
晚上的时候许玫想让他们开个酒店,她过去和莫一菲住一间房,耐不住陈晓微的电话轰击,许玫怎么解释说她都不听,没办法她只能往家里赶。
回到家关门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快,“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客厅里并没有人,许玫坐到沙发上,一眼看到了茶几上的棕色袋子,袋子里漏出了一个塑封照片的一角。
鬼使神差的,她拿起那个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打照片,有背影有正脸,不同的女人,准确来说,还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有一张让她印象深刻,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校服笑语盈盈,和身旁的女人说话。一米开外还站了个人,是许玫的爸爸许承志。
气质这个东西很神奇,照片上的女生没有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可还是很吸引人,素净的小脸,弯弯的眉眼,让人印象深刻。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饶是再迟钝,这会也明白过来这是许承志外面的情人和私生女。
她多看了两眼,在看到女孩穿的衣服时,猛的一顿,这穿的是她们学校的校服。
许玫心里冷嘲:许承志真是够心大,把私生女和自己安排到同一个学校。
她想的入迷,连陈晓微出来的声音都没听到。
应该是刚哭过一场,陈晓微走路还有些虚浮,看到许玫拿着照片看的认真,她崩溃大喊:“谁让你碰这些照片的!”
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晓微近乎疯狂的推了她一下。
许玫不设防被推的跌落在地,尾椎骨上传来钝痛,懵了几秒。
陈晓微还站在那里,眼睛肿的厉害。
许玫愣怔片刻,随后嘲弄的说:“你偷拍他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你只想着他,他有回心转意吗?”
“他是你爸!”
“他管过我吗?”
“那他也是你爸!”陈晓微疯了一样怒吼。
十余年来不曾关心过她的爸。
许玫冷冷瞧着面前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会恼怒,但此刻心里最多的却是难过,委屈,交织在一起,缠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头缓慢的低了下去。
“那我呢?”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那我呢,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陈晓微皱眉,没明白这个无厘头的问题:“他是你爸你还能是谁?你是他女儿。”
听到这个回答,许玫顿了片刻,随后用手抹掉眼睛残留的湿润,脸上再没了那点悲伤的神色:“是,我是他的女儿,我爸出轨,我妈不愿离婚,整天找人拍他情人的照片,看到了又在这里对着女儿发疯…”
“啪”
许玫被打的偏过头,未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嘴里。
她自嘲一笑。
陈晓微用了很大的劲,许玫脸上迅速浮起红印,她恍惚意识到这是女儿,自己也愣在原地,客厅安静了半分钟,外面的热闹被玻璃堵在窗外,传不进这个寂静的家。
母女俩相望许久,陈晓微又哭了起来,她弯身颤抖着把地上坐着的女儿拥在怀里,哽咽开口:
“是妈妈不好,打痛你了吗?对、对不起宝贝,我是有苦衷的,妈妈都是因为你才不离婚的…”
许玫被抱在陈晓微的怀里,听着她大梦初醒般的道歉,眼有些酸涩。
偏偏陈晓微还在小声的说着,她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像是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般,说话也不再磕绊。
“我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我因为你才不和他离婚。对,你不能这么说我的。”
拥着她的双臂又收紧一些,陈晓微仿佛被抽魂一样的重复着,许玫被她抓痛,推了一把退出她的怀里,她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弓腰哽咽哭泣的母亲,心里涌起一阵无力,眼皮阖上,盖住眼珠看到的一切,良久,她终于睁眼。
“妈,去躺会吧”她扶起陈晓微,手上安抚的顺着女人的背。
怀里抽泣的女人停了下来,顺从的被她拖带着回卧室,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陈晓微停住,小声道:“那些照片。”
许玫会意,让她先上床,自己则是去客厅收起那些照片又放进陈晓微床头柜的抽屉。
陈晓微看着把弯腰把照片放进抽屉里的许玫,又瞥见女儿脸上的指印,心里满是歉疚。
“妈妈打疼没?”
许玫合抽屉的手僵住,又缓过神:“没有,睡吧”然后关门出去了,她没有回自己房间,只是坐在客厅。
为了她才不离婚?
许玫实在没忍住轻嗤一声。为了她会把她丢在外婆家十几年吗?会只见过她寥寥几面吗?
脸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放任不管的话第二天脸应该不能看了,看了看歪斜的茶几和冷白的客厅,她只想出去透透气,顺便去药店买个冰袋敷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