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抬头四顾心茫然。
又是梦。
似乎还是那个地方,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意识异常清醒,能分得清梦与现实。
那条大龙不在了,只剩下他自己孤立在这处无边无际的黑暗。
忽然间,他有点想念那条龙了。有它在,彼此多少也是个陪伴。
起心动念的刹那,黑暗中忽然浮现无数道亮眼的光芒,将原本漆黑的地方倏然照亮。
黑幕渐渐消退,显露出这个地方原本的样子。待看清眼前场景,陆征一时之间不由得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宁静的地方。
上方是白日晴空,偶有几朵洁白的浮云静静悬挂。脚下是净水微波,散落着细碎的光影流转。
不知从何而起的细浪拍打着脚踝,有洁白的光点从中跃起,像是好奇的小精灵般萦绕在他周身流转。
他好奇的伸出手,下一秒,所有的光点似乎是被吸引般飞入他的掌心,汇聚成一个光团。
那团光很柔和,却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他好奇的伸出一根手指,想要碰触那团光,却被四面八方突然传来的阵阵雷鸣之声打断。
陆征被吓了一跳,连带着水面也惊起阵阵浪涛。
光团化作无数光点四散而去,再次沉入水中,消失了踪影。
下一秒,陆征猛然睁开眼。
美梦醒了,噩梦开始了。
这是他看清屋里一片狼藉时脑中跳出的第一个念头。
原本入睡前还干净整洁的房间,此时简直惨不忍睹。屋中杂物被扔的满地都是,桌椅被掀翻,就连那张沉重的沙发椅都倒在一旁。浴室里,被打爆的水管犹如一座小喷泉般欢快的滋着水花,天花板上甚至还不知为何出现个大洞,细碎的尘埃簌簌往下落。
可以说除了他睡得这张床外,屋子里就没有一处完整的角落。
陆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屋子中央,一个熟人和一个不熟的人正一左一右对峙,而他就这么一脸懵逼的坐在床上,仿佛古代坐在床上观礼骑士决斗的公主。
左边,阿玉一手拿着一只小臂长的木柄铁签,另一只手反握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虽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进攻姿势,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配上手上两样东西的反光,已经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右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四五,面容清艳,留着精干的短发,身材高挑但不纤细,肩背手臂都有常年锻炼的痕迹。她身上穿着保洁套装,但那明显短了一节的手腕脚腕暴露这根本不是她的衣服,大概率是从酒店后台顺来的。
此刻,她正举着一片白色的马桶盖挡在身前,身上挂了彩,衣服破了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有淤青和擦伤,显然已经交过手,而且没从阿玉手里讨到便宜。
看到陆征醒来,她悄悄松了口气,开口冲陆征说道:“既然醒了,不如让你的人把刀放下,我们谈谈?”
陆征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卡壳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这是真让阿玉说中了啊。
大半夜搞偷袭——年轻人,你不讲武德!
陆征面无表情地转向阿玉,果断道:“绑成粽子只露个脑袋也能谈的吧。”
女子一惊,脱口而出:“我擦嘞?!”
话音未落,迎面已经飞来了一个黑影,她手疾眼快举起盖子挡住,随着“砰”的一声,一个遥控器掉落在脚边,电池都砸飞了出来。
声东击西!
她只来得及想到这四个字,随即脑后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直直倒了下去。
陆征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入侵者,后怕地摸了摸脖子。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种干净利落的做派才是阿玉一贯的风格——能动手的绝不动嘴,要动手就绝不手软。自己能靠忽悠走到现在还没挨揍,确实证明了对方之前说的,是有信任成分在里面的。
这么一想,他心情大好,连带着被吵醒的怨气都消弭了不少,再看这一屋子的战损,竟也品出几分独特的装修风味来。
这边正美着呢,那边阿玉已经动了。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手铐,“咔”地一声将女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随即挽起袖子——陆征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腕上套着一只玉镯,成色温润,衬得手腕更加白净。左手小臂上则箍着一卷工业胶带,硬纸壳基底磨得发亮,乍一看像个深色护腕,不细看根本瞧不出端倪。
阿玉褪下那卷胶带,蹲下身,三两下把女人的双脚缠了个结实,还绕了好几圈才罢手。
陆征盯着那卷胶带看了两秒,默默在心里盘算这家伙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算了,想太多容易睡不着觉。
他决定停止脑补,转而问道:“所以,她是怎么回事?”
阿玉把女子靠窗摆成坐姿,语气平淡:“她先前藏在夹层里,被我发现后试图逃逸,最终在卫生间区域吊顶坍塌,之后就在屋里同我周旋,直到你醒。”
陆征有点汗颜。他想解释自己平时睡觉没这么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氛围下,说什么都像在找补。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女子悠悠转醒。
待她看清陆征的第一眼便骂出了声:“偷袭狗,玩不起!”
陆征挑眉:“深更半夜搞偷袭都能被反杀,狗都不如。”
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她靠着墙,仰起头看着陆征,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行,你嘴厉害。”
语气是服软的,但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给我等着。
“那现在——”她顿了顿,下巴微微一抬,“能放心聊了吧?”
“不着急,在那之前……”陆征拿出手机,按下了全国统一的三位数,“先报个警。”
……
女子气笑了,“你疯了?!现在的情况警察来了你得跟我一块遭殃!”
陆征充耳不闻,依旧有条不紊的向接线员汇报情况和地址。片刻后,他挂断电话,扶正脚边的沙发椅,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搭配上身后冷若冰霜的阿玉,居然颇有几分电视上的□□大哥的气势。
他面无表情的开口:“名字?”
“……黑蔷薇。”
“这是代号吧。”
“是啊,好听吗?”她眨了下眼,带着点轻佻。
陆征自动忽视这个反问,继续问道:“职业?”
“寻宝人。”自称为“黑蔷薇”的女子倒也直爽,“或者,更气派一点的称呼——赏金猎人。”
听到这个答案,陆征是一点也不意外的,但他还是没忍住发出了疑惑:“……就你这水平?”
“在质疑我的职业素养前,不如先问问你这手下是什么来头?”黑蔷薇瞪着阿玉的眼神都快冒出火了,皮笑肉不笑:“我自问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降到了最轻,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
陆征也回头看向青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心跳。”阿玉淡淡的抛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答案:“房间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的心脉波动,自然就注意到了。”
陆征和女子一起愣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理解不能的表情。
看着二人疑惑的表情,阿玉想了想,略有些生硬的加上一句安慰,“虽然你把心跳和呼吸频率都压到了最低,但终归还是要活着的,所以,不是你的技术问题。”
不是嘲讽却胜似嘲讽,但出乎意料的让人生气不起来——只有一种人类在面对无解时的深深的无力感。
良久,黑蔷薇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发颤,“你这朋友……是人?”
陆征无言以对,几欲张口,最终只憋出一句:“个人自由,众生平等。”
黑蔷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瞅着陆征,沉默须臾,翻了个白眼。
“那你趁着现在多呼吸呼吸自由的空气吧,说不定很快就享受不到了。”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毕竟真要说起来,我也就是砸了房间,但你身上的东西要是被查出来,还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喽。”
“虽然你这么说,但其实只是害怕我进去后你再也没机会了吧。”陆征一针见血,“你注意到相关消息已经被管控了,知道我被传唤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只能铤而走险,今夜下手。”
黑蔷薇被戳穿倒也不恼,坦然道:“没错,你倒也算聪明,但既然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样选择对自己更有利。”她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哄骗意味:“与其背着一个累赘,时时刻刻担心被人盯上的风险——不如交给我,换点实在的。”
陆征不动声色道:“说来听听。”
“比如——‘灰色世界’的人身安全保障。”她循循善诱道:“陆先生这种习惯有事找警察的模范公民可能还不清楚,自己现在在暗网上的价码……”
陆征抬手打断她,“先说清楚,是‘我’的价码,还是‘东西’的价码?”
换言之,找的究竟是他这个人,还是想从他这里抢到东西。
黑蔷薇心下一惊,暗道,年纪轻轻就如此敏锐,这跟请报上说的“涉世不深的大学生”可不一样啊。
不过作为常年与意外打交道的老手,纵然心中诧异,面上依旧稳健,模棱两可道:“有什么区别吗?究根结底,都是冲着你来的。”
陆征心下了然。看来对方要的是“东西”,不是他这个人。如果真是冲人来的,她应该趁机夸大威胁,好增加谈判筹码。
“或许吧,不过我倒觉得,这件事其实很好解决——”陆征摊手,状似无奈道:“我主动上交国家不就得了。只要东西不在我这了,我自然就变回局外人了,谁还会来找我麻烦。”
黑蔷薇铐在背后的手下意识攥紧,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现实里谁能保证一定不会被秋后算账?而且再者说——”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陆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们要,你就真拿得出来吗?”
陆征心跳漏了一拍,还是装傻道:“那你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他毫不退缩的对上女子的视线,房间一时陷入了沉默的焦灼。
谁都不肯先露怯,但也都摸不清对方的立场和底牌。
半晌,黑蔷薇靠回墙上,笃定道:“龙珠其实并不在你手上,对不对。”她停顿了一下,悠悠道:“因为如果你真的有、甚至亲眼见过龙珠,就该知道,那不是什么可以被随随便便‘交出去’的东西。”
没给陆征反问的时间,她直接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因为据我所知,龙珠已经不存在可以被碰触和传递的‘形体’了,只有‘能量’分散在世间。所以——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想转手就转手!”
陆征:……
这烫手山芋还丢不出去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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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章:暗夜蔷薇盛开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