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竹松开他:“快去吃饭吧。”
江韫之见他转身,下意识攥住他胳膊,顿了顿,又松开,轻声应下。
“我胳膊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闻言,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竹还站在原地,可心中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不明白这股酸涩来自于哪,只知道听到这句话并不开心。
“这一周空的时间太长了,中午可能就不回来做饭了。不过也没关系,再过两天月初也推迟了,我们晚上见。”
江韫之压下心中的酸涩,这段时间他也有的忙的,不能太依赖陈竹。
“知道了。”
声音还是有些哑,不情不愿似的。他干咳两声,偷瞄陈竹的反应。
陈竹扑哧笑出声:“知道了就知道了,鬼鬼祟祟的干嘛。赶快吃吧,一会儿又该凉了。”
“嗯。”
收拾完厨房,陈竹在房间打小游戏。
江韫之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翻出那些稿纸,坐在窗边构思起要画什么,笔尖刚落在纸上便又图又改,完全没有思路。
只能望着窗外的玉兰树发呆。
话说这棵玉兰几岁了,会不会和房龄差不多?他好像读过说房玄龄是个出了名怕老婆的。不知道陈竹将来娶老婆后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温柔点?其实陈竹本身也就雷声大雨点小,他爱一个人应该会付出很多吧,连他这个无关人员都受了不少恩惠呢。
但陈竹要是娶妻生子还会想起他吗……
江韫之郁闷地趴在桌上,在纸上狠狠戳出一个洞。心中冒上来一个邪恶的念头,他想陈竹打一辈子光棍,就像现在一样,一辈子就好。
房间里的陈竹突然打了个喷嚏。
“靠,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江韫之低笑,打开手机。
手机又死机了几秒,一条接一条的信息从社交媒体冒出。
他微微蹙起眉头,打开后竟在热搜上看到了他的词条——小洛粉丝向J道歉。
江韫之起初还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对母子动作会那么快,看来不得不出示谅解书了。
江韫之看完整视频,虽然不知道这对母女是怎么改变想法的,但结果他很满意。
现在热搜正是爆词,他从相册翻出前几天早就托律师拟好的律师函,配文:
关于抄袭的事,再次回应一下。
没抄。@小洛及其粉丝的言论已对我造成名誉侵害,已委托律师处理,法庭上见。
担心只是这样,热度凉的太快,江韫之翻出来被指控抄袭的那本的初稿,幸好他有手绘并保存设定稿的习惯。
拍照附上,他这才满意地……重新坐回板凳上。
没灵感……感觉什么都没意思,难道他年纪轻轻就要江郎才尽?原本还想看新书再蹭一波,缓解一下手头的紧张呢。
看来是泡汤了。
“陈竹!”江韫之果断扔下笔,扯着嗓子喊。
“干啥。”陈竹走出来,一脸幽怨,好好的运动鞋被当成拖鞋踩在脚下。
江韫之瞥了眼手机上“还差一步”的弹窗,笑笑:“明天你就要上班了,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去哪?这地方没水没树的,一片僻静的地都没有。还不如就在家待着。”
江韫之垂眸:“说的也是,还不如在家。”
光打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从丈夫那儿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艹。”陈竹暗骂一声,一点也不怜惜地将手机随手撂在桌上,“公坟你敢去吗?”
江韫之抬头,不解:“公坟?”
“嗯。我爸妈都在的地方。”陈竹轻描淡写道,“除了偏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去看叔叔阿姨是不是得买些纸钱,花什么的?”江韫之不自觉地扣弄手指,有些紧张。
“不用,到那边再买。”
“好。”
他们没法共乘一辆车,只能在各自的世界里乘坐前往同一个目的地的车相见。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出租司机的音乐放得很大,品味还不如陈竹的花裤衩,聒得他耳朵疼,要不是付了钱,他都想从车上跳下去走路。
终于在数不清第几个拐弯后,他眼前出现了公墓的标识。这条路两侧的柏树很高,很密集,投下的树影遮蔽住整条道路,就像是要穿越生与死的隧道。
穿过隧道,江韫之一眼便看到了路边捧着菊花的陈竹,便没有让师傅再继续往里开。
陈竹就站在那里,和以往的随性不同,穿了件棕色的短款皮夹克搭配黑色牛仔裤,两条腿又细又直又长,毫无粉饰的面庞,像是女娲亲吻过的杰作。
一想到明天这个人就不属于他了,心中莫名烦躁。
“这么快?”江韫之接过他手里买的贡品。
“我借了朋友的摩托,会快一点。”陈竹解释,看着始终走在他前面的江韫之,皱眉,“走慢一点,不是你说一起出来走走吗?”
江韫之愣了一下,低头轻笑,空出的那只手握住了陈竹的手:“这样,我就不会走太快了。”
陈竹盯着他,脸慢慢烧起来:“你真的没谈过恋爱?”
“怎么突然说这个?”江韫之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没有。”
“你有着手段还愁找不到女朋友。”陈竹小声嘀咕。
江韫之没太听清,余光瞥到旁边的村庄,好奇道:“你从小在这边长大吗?”
“是也不是吧。”陈竹缓缓道,“我出生的地方要离市里再远些,是我们那的县城,四五岁时我爸调任就到了市里。本来我们要在市里有套房的,但出了问题我爸被辞退了,他们也不告诉我原因。”
“那时候市里跟县城区别还是很大的,我爸铁了心要留在这,就开了间诊所。那两个小兔崽子都是在这里出生的。”
陈竹讲完这句,笑了笑,很复杂。江韫之听出了甜蜜,也听出来酸楚。
交握的那只手紧了紧。
江韫之岔开话题:“他们现在上学怎么不在这边?”
“这边开销太大,我一个人顾不来。那边有我姑姑照应,我放心。”陈竹顿了顿,“还有……不想叫他们知道,就算我再坦然,在家里人面前还是想保留些威严吧。”
“他们知道,他们的哥哥很伟大。”江韫之斩钉截铁。
陈竹盯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扶着腰的大笑。
江韫之反倒有些无措:“我说错话了吗?”
陈竹好不容易缓下来,他摇摇头:“说得好,我喜欢听。”
“每次都是你听我讲我的事,这次换一换吧,我来听你讲你的事。”陈竹也不管他有没有同意,直接问,“你为什么喜欢漫画?”
江韫之沉思片刻,他突然发现喜欢这个词好霸道,他能说出喜欢,却没法具体地说出为什么喜欢,甚至什么时候接触的漫画他都记不太清了。
“不知道。”他摇摇头,看陈竹又要发火,连忙解释,“我确实不知道,但因为它我得到了一片息土,能帮我暂时逃离这里,给了我光环的息土。就像刚开始我们的遇见,我也没想过会那么喜欢同你在一起一样。”
“谁跟你在一起了!”陈竹精准锁定,然后炸毛。
江韫之眨眨眼:“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
陈竹愣住,他从没想过这三个字就是表面意思,未来的人都这样吗?那之前雨中的那次他以为的表白,会不会也是表面意思?那之前山上亲口认下嫂子又算什么,还说什么过日子。
陈竹越想越烦,索性停下脚步:“江韫之,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韫之顿住,一秒,两秒,三秒,心跳越来越快,他才反应过来陈竹说了什么:“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啊。”
谁他妈跟你是朋友!老子他妈一直把你当觊觎老子的变态,你现在告诉老子都是我自作多情!
陈竹在心里咆哮。
他甩开江韫之的手,语气有点冷:“那别牵手了,一会儿到我爸妈坟前,他们得托梦骂死我。”
“啊,这样。”江韫之尴尬地收回手,但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动作,陈竹周遭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怎么突然生气了?
陈竹步子迈得很大,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江韫之小跑追上去:“我们不是来散步的吗?”
“再磨蹭会儿天黑了,一会儿纸都得烧到别人家去。”陈竹头也没回。
江韫之抬头看了眼快落下的太阳,心中失落。
时间不能再慢些吗?
“江韫之!”
“来了!”
陈竹沉默地用纸擦去照片上的尘土,摆上买来的苹果,橘子和菊花。
良久才开口:“诗涵明年就要考大学了,你们可得保佑保佑,让她考个好大学。到时候是爷爷的坟冒青烟还是你们的坟冒青烟啊?”
他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江韫之:“不知道你们看得见不,我还交到了一个特殊的朋友,他叫江韫之,他特别轴,死脑筋,还爱钻牛角尖。”
江韫之站在他身后,叹气,哪有这么介绍朋友的。
“你们要是有能力啊,也保佑保佑这傻子,让他开心点吧。”
一阵风拂过,像什么东西在他心上敲了一下,他盯着陈竹的发顶,一阵失语。
“就这样吧,不多陪你们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陈竹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几步,没有听到江韫之的脚步声,回头,“走啊,愣那干嘛?”
江韫之看着墓碑上两张照片,仿佛真的看到夫妻二人般,笑着点点头,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道影子拉长,一深一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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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在一起就是在一起啊,为什么要生气呢?